第129章 各自想法

　　瞧着凤清辰起身往殿外走去的背影，凤子墨的弯而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终归是敛了下来，掩去了眸中的一切神色。

　　未等凤清辰回来，这莲华宫里就走进来一个墨发白衣的男人。

　　猛地抬头去瞧，凤子墨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只对他笑了笑，叫道：“舅舅。”那白衣人，正是在这皇宫中畅通无阻的君陌澜。

　　并没有为凤子墨把脉，君陌澜只在一旁坐下，对他说道：“你这莲华宫还不错。”

　　确实不错。这莲华宫的一草一木，摆设装饰，可谓是皇宫里头除却龙耀宫之外，最好的一座宫殿了。如此也可看出，当初凤栖花费了多少精力，才设计出了这样华美的莲华宫。

　　“舅舅今儿来寻我，应当不是就为了这莲华宫而来罢？”凤子墨敛去了脸上所有的神色，端的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冰冷而淡漠，好似什么都容不进他眼里似的。

　　君陌澜微微一笑，道：“你的那个宝贝妹妹来京城也挺长一段时间了，那位郡王爷一生都没有一个子嗣，这会儿知晓雅惠县主已然回京，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上一面。想来县主的规矩也差不多了，你便定个日子，前去郡王爷家拜访拜访？”

　　闻言，凤子墨也想起了一直在别庄里头学习规矩，看着宫规的书雅丫头，想到她这些日子也的确是闷着了，便爽快的点了点头：“好，我寻个时间便与书雅儿一道去拜访邱郡王。”又瞅了笑得无辜的君陌澜一眼，“之后定会将书雅儿带到宫里来，让舅舅与父皇见上一面。”

　　被他识破了心思，君陌澜也没有丝毫尴尬，大大方方的应道：“合该如此。”又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想知道，依着我这外甥挑剔的性子，这入了你眼的小姑娘，到底是有多好？竟能让你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护着。”

　　凤子墨沉默了一阵子，想起上辈子在秋家遭受到伏击时，他和秋子风分-身乏术的时候，就是秋书雅临危不乱，将逃生的通道找了出来，还联系了救援的人。如若不是她，那会儿他们虽死不了，但也会受到重伤，甚至残废也不是不可能。

　　秋家祖训曾说过，家主的身边不留废物。凤子墨作为家主，身边最亲近的，除却那个秋小家伙，就与秋子风与秋书雅最是亲近。都说人以群分，凤子墨作为一代出色的家主，压根儿不可能是个没用的人；秋子风是他的得力助手，更不会差到哪里去。而能够得到这两人青眼的秋书雅，又能差到哪里去？

　　“她很出色。”凤子墨咬字清晰，一字一句的说了这四个字。没用什么华丽的词藻去夸耀，却令君陌澜觉得，这个被凤子墨重视的女孩儿，真是非常出色。

　　“书雅儿未曾练过武，但她却比这些人要厉害许多。那罗娟儿的武功虽算不得有多好，但她的一手鞭子却使得极其毒辣，专门往人的弱处下手。”凤子墨忆起当初秋书雅向他告状的模样，就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书雅儿却直接躲了过去，反倒抢过了罗娟儿手里的鞭子，将她鞭打了一顿。呵，这可是罗娟儿视为一生的耻辱呢。”

　　罗娟儿生于武林世家，从小开始练武，修习内力。可这世上并非是有武功就万事大吉的，譬如秋书雅，她身上没有丝毫内力，却能够凭借着当年在地球上做的训练，使得身体柔软，反应敏捷，就是面对身负内力的罗娟儿，也丝毫不惧，反倒将其压制。这靠的可真是没有丝毫蛮力，更多的是脑力，是计策。

　　在这一点上，罗娟儿可是千万及不上秋书雅的。

　　听着凤子墨说的这件事情，君陌澜便知晓这位雅惠县主恐怕真不如她面上表露出来的那般单纯。也是，若真是单纯没脑的人，凤子墨又怎么可能将她留在身边，仔细保护着？倒是他和凤栖多虑了。

　　思及至此，君陌澜也就放下了心。对着凤子墨点了点头，才道：“我瞧你气色不好，昨儿个又召了太医，可是身子不太爽利？”

　　“不过是小小风寒罢了，算不得什么。”凤子墨摇摇头，“若舅舅真是不放心，待青梅来了，让她给我看看就是。父皇许是还在等着您罢？”

　　一说到凤栖，君陌澜虽不至于完全被转移了注意力，却像是想起什么来，顿时就心不在焉起来，又叮嘱了几句：“那我便先回去了，你自个儿小心注意着些。待青梅过来了，记得让她给你瞧瞧。”

　　君陌澜医术无双，但他却轻易不为人看病。更何况，他也相信凭着凤子墨这一身深厚的内力，身体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才是。现下患上了风寒，也应当是他不小心所致。这么一想，君陌澜也就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待凤子墨点头应承了，便起身匆匆的离开了莲华宫。

　　凤清辰从御膳房回来，恰巧碰见君陌澜从莲花宫出去，见他匆忙的模样，顿时就心生疑惑。却又因君陌澜是长辈，长辈间的事情他不好过问，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进了正殿走到凤子墨身旁。

　　“先生方才是怎么了，竟这般行色匆匆？”印象当中的君陌澜一直都有种“泰山不崩于前”的气度，是属于那一种危险来临都能十分镇定的寻找应对方法的人，怎么这会儿竟这般匆忙着往外走？

　　凤子墨倒是了然的笑了笑：“除了父皇，谁能让舅舅瞬间变了脸色？”见凤清辰有点担心的表情，他又笑言，“哥哥放心罢，父皇不会有什么事的，应当是……舅舅和父皇做了什么罢？”方才他在君陌澜的脖颈上瞅见了一个红色的吻-痕，想来情况是激烈得很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凤清辰若是再不懂，便真的无知了。因此，他也只是转移了视线，稍微咳嗽了一声，用以掩盖自己的些许不自在。他想了许多种可能，倒真的未曾想过这一点。

　　“现在……还是白天吧？”白日就做这种事情，真的好么？

　　凤子墨毫不在乎，只言道：“白天又怎么了？说不准，于父皇而言，每天白日里都要处理那些折子也是枯燥乏味，这会儿做上一些有益于身心的活动，也是一个抒发的途径呢？”

　　瞧着凤清辰依旧纠结的样子，凤子墨狡黠的勾了勾唇，竟是露出了一个妖孽至极的微笑，狭长的凤眸眨了眨，凑到凤清辰的耳边，对他轻声呢喃：“待墨儿的风寒痊愈了，哥哥若是想做，就是在白天，也并无不可啊。”说罢，又道了一句，“墨儿可是随时奉陪呐。”

　　被呼出的热气晕红了耳垂，渐渐蔓延到整只耳朵，凤清辰不甚自在的偏了偏头，嘴唇却恰好碰到了凤子墨未曾移开的额头上。

　　轻轻吻了吻凤子墨的额头，又亲吻着他的唇角，凤清辰笑道：“待你痊愈了再说罢。”

　　凤清辰深爱着凤子墨，恨不得将他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自然也对他有欲-望的。但就是因为这份深沉的爱，凤清辰纵管再怎么想要拥有凤子墨，也舍不得让他带着病体迎合。他是想要，但凤子墨的风寒还未好全，理应当好生照顾着、注意着，并不能做这些事儿。他能等。

　　心里清楚凤清辰的想法，凤子墨反吻着他的唇角，便慵懒的躺在软榻上。

　　凤清辰看着他闲适的眉眼，以及仍旧有些许苍白的脸色，道：“墨儿，这里头风有些大，不若哥哥抱你回寝殿睡着吧？”

　　清楚凤清辰一直在忧心他的病，凤子墨虽然有些无可奈何，心中却是甜蜜得很。此时听凤清辰这般说，心中自然是愿意的，便答道了一句“好”。

　　弯下腰去，将凤子墨打横抱起，凤清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小心的抱着他往寝殿方向走。凤子墨纵然知道这是公主抱的姿势，也不说出来，反倒翘起了嘴角，却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此刻的凤清辰，正在心里头念叨着他有多么轻巧瘦弱，寻思着要多喂他吃点儿东西，好生补一补。

　　寝殿的布置很漂亮，每一件摆设都放得恰到好处，有画龙点睛之感。只是寝殿里头的那一张雕花大床，竟比光华殿里头的还要大上几分。上面铺着底色墨黑，绣有金色莲纹的锦被，和被子一样质料的软枕，甚至就连那锦帐都是墨黑丝绸所制。当真是奢华得紧。

　　看着这张床，凤子墨就知晓这里头应当有凤栖和君陌澜的功劳，应当是想要让他和清辰在上头……翻滚、情到深处不自禁的时候，免得掉下去？

　　心中这么胡乱的猜想着，凤子墨就在难得走神的时候，被凤清辰给抱上了这雕花大床。

　　为凤子墨脱下身上的那袭金黄朝服，凤清辰将之挂在一旁，为凤子墨掖了掖被角。正欲抬步离开，却被凤子墨扯住了衣角。

　　“墨儿？”询问的看过去，凤清辰不解。

　　轻声一笑，凤子墨扬起头，白皙的脖颈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他一身雪白的躺在黑色的褥子上，衬得他越发精致美丽，还隐约带着几分脆弱的错觉。

　　“哥哥，陪我睡一会儿。”凤子墨道。

　　说罢，也不等他作出反应，拉着衣角的手一用力，凤清辰一个踉跄，便直接倒在了床上。呵呵笑了起来，凤子墨眨了眨凤眸，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凤清辰瞅着自家爱人这样无辜期许的神情，哪里还能拒绝，点了点头便答应了下来。坐起身脱去身上的外袍和中衣，掀开锦被躺了进去，一转身便搂住了凤子墨精瘦的腰肢。

　　……

　　……

　　凤子墨与凤清辰二人在莲华宫的寝殿里头相互依偎着睡去，却丝毫不知晓，湘竹宫里并不这般和谐美好。

　　今儿一早，湘妃便收到了宫里头盛传的消息：陛下于早朝给各位皇子封王封爵，五皇子凤清辰更是成了楚王。

　　熬了这么二十来年，总算是熬出了头，湘妃又怎么可能不高兴，不欣慰？她相信她的儿子一定能够成才，更何况，这些年来，凤栖也的确很欣赏凤清辰。

　　湘妃以为凤清辰在下朝之后，会到这湘竹宫来给她报喜，早早的就吩咐了宫人做了一桌子凤清辰喜欢的膳食，等着他过来用膳。可谁料想，她等了许久都未曾见到凤清辰的身影。她以为凤清辰是直接回了景宁宫，与他的王妃一起用膳，便直接派人去请。但谁知，宫人回来之后，竟禀报凤清辰下朝之后回了景宁宫一趟，便直接出去了！再多的，宫人也打探不到了。

　　听到这个说法，湘妃哪能不气？也是在这时候，凤清辰的王妃孙冰雁来了这湘竹宫，与她说凤栖今早在朝会上颁发的圣旨，上头说七皇子殿下回宫来了，还直接被封了景王。孙冰雁并不知道凤子墨是谁，却知道这七殿下极为受宠，便过来问问湘妃。

　　凤子墨回宫的消息瞒得很紧，除却龙耀宫的人以及宋焕和宋恒远，后来多了一个凤清辰，就再没人知道了。

　　因此，这会儿湘妃也是第一次听到凤子墨回宫的消息。

　　想起这些年来凤清辰不断托付她和南荣亭寻找凤子墨，湘妃就算知道凤子墨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准确的说，早在当年凤清辰为了凤子墨违背她的意愿时，她就已经有了些许不满。后来，凤子墨失踪，她又找了凤清辰谈了一次，又遭到儿子的违背，心中对凤子墨的不满就更甚了。

　　凤清辰很孝顺。但湘妃心底里也清楚，他早就因为当年她对凤子墨的不满而心生怒气，虽不会对她这个母妃做出什么来，但到底已经没有那么亲近了。

　　这会儿凤子墨回了皇宫，湘妃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凤清辰一定是去了见凤子墨。虽然知道于凤清辰而言，凤子墨很重要，但就是因为这一份重要，湘妃很是不愉。

　　他的儿子最初的时候那么乖巧懂事，却因为这凤子墨而三番两次的违背她的意愿，后来有了妃子，生活也不怎么和谐。这会子竟又是因为跑去见这凤子墨，而没有过来湘竹宫聚聚。

　　呵，凤子墨！好一个凤子墨！好一个七殿下！好一个景王殿下！

　　此刻的湘妃再无往日的风轻云淡，一张姣好的脸庞竟隐隐透着几分怨恨与狰狞。

　　坐在她身边的孙冰雁瞅着，心中一惊，却一点儿都不敢说出来。

　　纵古至今，后宅本就多是勾心斗角之地，帝王的后宫就更是阴司不断。凤栖帝不怎么入后宫，可奈何不得宫里头的几个妃子都是身份背景极为庞大之人，还有了子嗣傍身。都说“为母则强”，不论湘妃娘娘先前是怎样一个淡雅的女人，现在也为了他的儿子不断与其他娘娘争斗，更是时刻算计着别的皇子。

　　后宫红颜枯骨不胜枚举，她们一生的依靠，就是自己的子嗣了。

　　“母妃？”孙冰雁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湘妃被唤回了神智，瞬间就收敛的脸上不自禁表露出来的情绪，重新换上了一副温柔淡雅的脸庞。

　　“冰雁呐，你不知道这景王殿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微笑着说，“景王四岁离京，外出游历，时隔十三年才回了京城。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杳无音讯，便是连之前的传闻都渐渐没了声息。现下还记得这位殿下的，可都是宫里的老人了。”

　　孙冰雁想起小时候从父亲那里偶然听说的七殿下，心中顿时有了一番计较，却是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景王殿下一回来就被封了王，当真是荣宠在身呢！我先前听父亲提起，王爷和景王的关系很是不错，也不知是真是假？”

　　又想到凤清辰为凤子墨忤逆自己的那几次，湘妃就有些咬牙切齿，却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笑得仪态万千：“呵，这是当然。这宫里头谁不知道，十三年前五皇子与七殿下关系亲密？想来过了十三年，小时候的情谊也不会断。”

　　“王爷和景王爷的关系真是令人羡慕。”孙冰雁笑道，“这份情谊，想来真真儿是独特一份的呢！”

　　可不就是独特一份？都为了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弟忤逆她这个母妃了！

　　叹息一声，湘妃拉过孙冰雁的手，道：“母妃晓得你辛苦了，清辰平日甚忙，连休息都顾不上，难免冷落了你。你可千万得要担待着些。”

　　说到这个，孙冰雁的脸上难免就显露出了些落寞的神色，心中的复杂滋味儿也只有自己知道。相比起其他嫁入皇家的女人，她的确是要幸福上许多，因为凤清辰的后院儿里并没有那么多侍妾，仅有的那几个还是湘妃想尽了一切法子塞进来的，但凤清辰都没碰过。她现在虽然只是一个侧妃，但凤清辰并没有王妃，她就是后院儿里权利最大的那一个。

　　可她也是不幸的，尽管她在后院威信够高，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凤清辰并不爱她。甚至当初，就连一个洞房花烛夜都不愿意给她。哪个姑娘在嫁人之前没点幻想？她的幻想不过是被凤清辰给打碎了。

　　好在，凤清辰也没别的女人；好在，凤清辰眉目俊朗，他待人温柔。

　　这些，足以令她将先前的那个梦做下去，借以蒙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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