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上瘾的温柔
如若可以,凤子墨亦不想这么快就去往凤都皇城。可现下局势不明,有些东西他必须去确认,也必须要做,不能够再停留于此地。因此,他便吩咐跟在身后的玉霄宫影护法时刻留意这次比武大会的后续,届时再向他禀报。
静坐在软榻上打坐养神,凤子墨不发一言,只沉下心运转体内的真气,小心修复经脉上的损伤,再加以温养。虽然见效缓慢,可也是阻止伤势提前爆发的好法子。
宋恒远则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梨花木椅上,骨节分明的手里头转着一个青花瓷杯,那模样看上去有些许松散慵懒,可他的神情却明澈锐利得很。
与自己臣服忠诚的殿下多年未见,宋恒远不是说不激动,而是此时明显并非是叙旧的好时候。虽然他并不知晓先前发生了什么,但也能够看出凤子墨是受了不轻的伤势,又想起这人那些年里残留下的各种暗伤,心中更是担忧不已。好歹还有理智,晓得控制住自己的动作,不去打扰这人的静心休养,只坐在一旁为他护法。
当年宋恒远见识到凤子墨的能耐之后,就被这位与众不同的殿下所折服,自此认其为主、为其效命,更是立下毒誓永不背叛。而凤子墨待他却并非上位者对待下属的态度,也并非是对一个佣人的态度,更多的是以挚友的感情相交。因此,在面对凤子墨的时候,宋恒远并不会感到束手束脚,也不会惧怕,可以说是随意得很。
“叩,叩。”门框被敲响的声音传来,宋恒远站起身来,下意识地看了凤子墨一眼,才转身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身穿一袭青色衣袍,戴着半截玄色面具、眼神沉静的男子,他手中捧着一套被折叠得整齐的象牙白色衣袍,衣衫上放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古老纹路隐约透出暗红色的芒。
宋恒远认得这个人。
天机谷每一代的少主都会在十五岁那年挑选一个影卫,凤子墨挑选的就是一个不论相貌亦或是能耐都极为杰出的少年,还给了这人拥有名字的权利,赋予了他姓氏。
宋恒远曾对凤子墨的决策很是不解,天机谷的影卫可不是皇家的暗卫那般只负责保护亦或是监视,影卫要负责少主的安全,还完全听从少主的差遣,不论是杀人放火亦或是待在暗处。因此,挑选影卫一般都是选些样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功力深厚的人,可凤子墨却偏偏没有这样做。
“本少主不需要空有容貌的废物,你若想留在本少主身边,就先证明你有这个能耐和资格!”少年冷冽却带着魅人气息的话语犹在耳畔。
回过神来,宋恒远向这个与自己相处了有一段时间的老朋友打招呼:“墨书,别来无恙啊。”
墨书朝他微微颔首,抬了抬手,表明自己的来意:“主人的衣物我拿过来了。”
墨书是那么多个人当中,唯一称呼凤子墨为“主人”的,这在别人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他是凤子墨的影卫,这样称呼也确实没什么不对。可墨书这个名字是凤子墨赋予的,他的姓氏也取自凤子墨的名字,以此就足以看出墨书的分量。更何况,凤子墨不喜别人称他为主人,最多也只是被称作“主上”,因此,墨书对他的称呼也可谓是独一份了。
“你不进去吗?”宋恒远挑了挑眉头。他可知道凤子墨对这个比他小了三岁的少年有多么纵容,墨书身为一个影卫却从不用隐藏在黑暗当中,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虽总是面无表情,却也格外得凤子墨喜欢。
摇摇头,墨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还要去将主人的琴取回来。”
宋恒远不再说话,双手接过托盘便往屋里走,墨书看了里头的情况一眼,随即便关上了房门,转身离去。
“墨书来过了?”凤子墨睁开眼睛时,便瞧见宋恒远静坐在不远处,正百无聊赖地托腮盯着他。
点点头,宋恒远回道:“嗯,他送了换洗的衣物过来,随后便离开了,说是要替你将琴取回来。”
了然地应了一声,凤子墨见宋恒远的眼里露出些许疑惑,便笑了笑,替他解答:“墨书许是还在怪本殿罢。”顿了顿,他才继续说了下去,“前几月本殿与他们一同出谷,墨书却是被长老给扣住了,要将他再训练一番。本殿瞅着他这番折腾也得耗时不少,便先行离开了。”
敢情是小孩儿在闹别扭!
宋恒远了然地笑了笑:“瞧墨书都被你宠成什么样儿了。”
“墨书很好。”凤子墨没有多加辩解,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拿起放置桌上的衣物,走入内室。
将身上染尘的长衫褪了下来,露出洁白的里衣。凤子墨皱了皱眉,脱下这最后一层衣衫,抬脚跨入眼前的温水浴池里。
水一瞬间将躯体包裹,温和得令凤子墨露出舒适慵懒的表情。
只是一想起早先离开比武场地时君陌澜传来的密语,凤子墨就心生烦躁之感。他并不是不知道有些东西、有些情感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可是这些他却控制不了,也没想着要去控制。可君陌澜却直接向他言明,现下他付出的情感都是错误的,不应该如此。
不,不止是这样。
凤子墨猛地用劲拍了拍水面,随即将身子沉下去,任由池水漫过自己的脸颊。
他知道君陌澜有多么喜欢他这个外甥,更知道君陌澜有多么护短,可如今他却说出了那一番话,那么定然是哪里不对。亦或者……是君陌澜对他的考验?
幽幽吐出一口气儿,凤子墨静下心来,也想到了君陌澜的用意。的确,男子相恋虽说不是惊天动地,但也少有,更何况,这样罔顾人伦纲常的爱恋通常不会有好结果。总是现下父皇与舅舅已经拥有了圆满的结局,可他们之间历经的磨难困苦……不说也罢。
他和萧子澈,真的能走下来……么?
屏息凝神,凤子墨一一回想起萧子澈与他相处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心中的感情不见消退,反而更浓厚了些许。
……
……
最先他见到凤清辰时,心中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向来平井无波般的心忽然开始生猛跳动的那一种感觉,着实令他觉得稀奇,也令他眷恋不已。这种感觉太过陌生,是他从未尝试过的,但却无比诱人。
凤子墨并非胆小怕事之辈,既然对那个年龄与他不相上下的少年起了兴趣,那么救他一救也无妨。于是,凤子墨才出手将身受重伤的凤清辰救下。
待了解到这人有什么样的身份,凤子墨本着不想沾染麻烦的心理,欲要将他撇下,可怀抱着凤清辰时的感觉与触动,竟也奇异地令他割舍不下。
然,在凤清辰醒来的时候,这一种感觉就更加明晰了。同时,还给了凤子墨一种难言的熟悉感,可饶是令他快要想破了脑袋,都未曾想起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既然想不起来,那么就搁置一旁。这是凤子墨处理问题时一向的作风。
后来,在与凤清辰相处时,凤子墨亦渐渐被这人所吸引,也觉察到对方不时瞧过来的隐晦目光。
一切都发展得那么顺畅,那么理所应当。他们之间也渐渐地处出了默契,越来越合拍,每一个拥抱,每一次拥吻都无比温馨与火热。
凤子墨承认,凤清辰给他的温柔,他已然上了瘾,但却不想戒。更甚者,他想将这个人所有的温柔都据为己有,不分给他人一丝一毫。
想到这里,凤子墨无声地勾起嘴角,愉快的笑意令得他本就绝色的容貌生动起来,眼眸中流转的波光明艳醉人,仿若存放了几十年的香醇美酒。
过去在地球上,他并未对谁动过心,就算身边床伴不少,他也未曾真正尝过情-爱的滋味,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此,在此刻,他虽不能够确定自己是否深爱着萧子澈,却也明白自己对这个人的感情并非是普通的好感,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和这样的人相处着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从浴池里起来,凤子墨直接用内力烘干了身体上的水珠,也烘干了及腰的长发,径自取下屏风上挂着的衣物,随意穿在身上,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
“啊哈,殿下真是越来越妖孽了。饶是臣这么看着,也不禁为此美景动容。”宋恒远笑眯眯地欣赏着眼前的躯体,赞叹一声。
凤子墨的身体比例非常完美,他的肌肤白皙却并非是白斩鸡的身材,一身肌肉精瘦有力,并不十分突出厚重,线条流畅,恰到好处的精致。
不发一言地对宋恒远轰出一掌,带着三成的内力,凤子墨可丝毫没有对他客气留情。他是不在意宋恒远的打量,可宋恒远流露出来的视线着实太过于热切,凤子墨自觉他消受不起,也不乐意消受。
“啧,果然恒远你是长歪了吗?当年面见本殿时的冷艳高贵到哪儿去了,这么一副地痞子的模样,是想耍流氓给谁看?”凤子墨没好气地暗瞪了他一眼,却在心中感叹着,宋恒远真是与十几年前的英武侯宋焕越来越像了。
虽然嘴上说着宋恒远是耍流氓的地痞子,但凤子墨了解这人,知道他只是纯粹的欣赏,也没这个胆子对自己心生旖念。何况英武侯的家教是出了名的严厉,宋恒远也不愧是宋焕最得意的儿子,出落得一点也不差,俊美的面容、出色的能力和温和有礼的态度,也不知道已经令多少姑娘家丢了心没了魂,俨然成了凤都里最抢手的金龟婿。
随便地靠坐在屋内放置的软榻上,凤子墨又和宋恒远聊了几句,才将话题扯到自己关心的那一方面:“这些年,清辰哥哥可还好?”
话一说出口,连凤子墨本人都愣了愣。他原本以为相隔了十几年的时间,他对凤清辰的感情就会淡化,也不会将“清辰哥哥”这个称呼叫出口。可现下脱口而出的称呼却令他知晓,凤清辰这个好哥哥从不曾在他心底淡去,反而越来越重要。
宋恒远听着这问话,丝毫没察觉到哪里不对。他在当年便听父亲宋焕提起过,五皇子和七殿下的兄弟之情非常深厚,因此也只当凤子墨是离开了皇城十三年,现下忽然就回去了,多少有些近乡情怯。
“五皇子殿下这些年情况甚好。”想了想,宋恒远还是保守地回答了一句。毕竟凤子墨堂堂七殿下,保不准知道的情况比他还多呢!
然而凤子墨却真是十多年未曾询问过凤清辰的情况了。自进入天机谷后,他就忙于练武和历练,空出时间也多用于帮助凤栖管理周边地界,亦或是疗伤歇息,哪有心思询问京都那边发生的事情?这会儿见着宋恒远了,他才问上那么一句,可心底里还是想着要快些回去,好好儿看看“幼年”时照顾他的五皇兄。
至于近乡情怯……这是什么,可以吃么!凤男神表示他从来没有这个忧虑!
见凤子墨点了点头,宋恒远也知道这个问题是揭过去了,便转换了一种正经严肃的语气:“殿下,这次在武林大会上出现的异样,是藏楼人特地冲着殿下去的。”
他原本也不敢肯定这个情况,可在了解他家殿下到底在大会上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之后,宋恒远就立刻将情况推测了出来
想来应该是凤子墨将那两个人都弄残了,让得本就自视甚高的藏楼失了体面,以致起了仇恨之心。藏楼来到中原本就心怀不轨,这下子就更有“正当出面”的理由。可他们也知晓玉霄宫的宫主在江湖上是什么地位,便由明着来改为暗地里下死手。
可以说,如若不是凤子墨等人早先便有提防,他们也多多少少会受到那种剧毒的波及。凤子墨的体质虽然不错,可耐不住他现下身负未能好全的伤势,那么一丁点的毒,都能够让他频临生命危险。这一点没有人比祁皓月知道得更清楚了,也因此他才会如此愤怒和无奈。
“好在殿下早先便做好了防备,没受到什么伤害。”宋恒远松了一口气儿,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
“本殿的身份应该无人知晓,那么就应当是那日比武前的事情了。”凤子墨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确实没事儿,才又将注意力放回这次的事情上。
“后来出现的地方军队,是父皇与皇叔说好的,也不奇怪。只是这两个人都已经出手了……”凤子墨沉吟着,他与宋恒远都不是笨人,两人皆是天之骄子,一下子便已有了猜测。
这事儿凤栖和凤梧是还没来得及告知凤子墨,才让他阴差阳错地破了一个局。
“陛下最近很是关注南安城杀人事件的动向,他虽已派遣五皇子前往南安,可他本人也没放松对那边情况的监视。想来这次不仅仅是藏楼的人在暗地里下绊子,还有一拨人在做些小动作意图对谁下死手呢!”摸了摸下巴,宋恒远便将他猜的事情说出来,眼里满是兴味。
看着他的眼神,凤子墨就知道他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的情况,也不多作打探,只叮嘱他行事小心,万事注意安全,可千万别把自己的小命给折腾没了。
“殿下最近不是在跟进这事儿吗?”听凤子墨说话的语气太过于淡漠,整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宋恒远便觉奇怪。明明起初殿下也是关注这件事情的,那态度还挺重视,怎么这下子就变卦了?
“呵,都已过去快几个月了,这一拨人也该折腾完了。”凤子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才悠然解答,“与其同他们瞎转悠浪费时间,还不如做好准备,接下来的事儿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南安城的几起命案其实很简单,不外乎南安城的城主贪得无厌,为人好-色-猥-琐,还弄了几个少女玩-弄,却将人给弄死了。这城主也真是个猪脑子,那些少女死了之后他竟没让人入土为安,只是抛尸荒野,连毁尸灭迹都不屑去做。
若只是这样还没什么,顶多赔些银子进去就是了。毕竟南安城的百姓有男尊女卑的观念,莫名发现三个少女的尸体虽然令人觉得疑惑,却也不会掀起什么大风浪。
可就是在这段时间前后,这个城主开始大肆敛财,将南安城的百姓折磨得苦不堪言。百姓一年的收成本就没有多少,再被这么一剥削,好多人都走到了尽头。
也恰是此时,城门口处开始了悄无声息的招兵,那些已经末路穷途的男丁自然前去应聘,图个生处。可也有几个看清楚了形势的酸腐书儒,不怕死地出来揭发城主的恶行,还作了一系列城主巴结高官的猜测,还涉及到了他意图招兵谋反!
这话一出简直不得了!不仅吓坏了南安城主,还令得暗地里的那一拨人起了警惕之心,硬是连夜将这几个酸儒的命给害了。也就有了南安城的七八起命案。
然,凤子墨重视的却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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