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琴心合一
各路武林人士平日里哪曾试过这般狼狈？此刻也算是面子里子都被削了一遍，个个都气红了眼，也彻底将十年前玉霄宫等门派的铁血修罗模样给抛到了脑后，纷纷重新聚齐体内真气，提着手中的武器不要命般的往他们身上招呼。
正席地弹奏着独幽古琴的凤子墨却似没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只聚精会神地跳动着十指。而一袭月白窄袖衣衫的妄月也不晓得是在什么时候，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守护着他。
场面上混战再起，各种粗俗的怒骂声、刀剑相碰声，以及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还没等他们之间分出个一二，就不断有门派弟子面容泛青，唇色泛紫，显然是中了毒。
在场的武林人士大多怕死。这会儿出了这样的状况，原本雄赳赳气昂昂想要找回场子的江湖人顿时心生惧意，纷纷慢下了手中的攻击节奏，不断留意着周围的情况。生怕那些有中毒之象的弟子黏在自己附近，会传染到自己一般。
看着这个场面，凤子墨的眼底染上了浓厚的不屑与轻蔑。
这些江湖人自诩名门正派、正道人士，现下面临危险也不见他们有丝毫临危不乱的气度，反而像个胆小鬼一般贪生怕死。
“怎么，胆敢在我凤朝地界做出此等卑劣小事，就不敢正大光明地站出来么？”凤子墨的声音宛如冬日寒风那般冷冽，“啧，也好让本座好生瞅瞅，到底是何方神圣么！”
此刻听到凤子墨的话语，武林人士们再蠢也都明白过来，他们是遭受了隐在暗处之人的算计，纷纷大怒。可没等他们有下一步动作，就发现体内的真气虽然犹在，可他们当中因剧毒倒下的弟子也越来越多。
眼看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凤清辰也来到了凤子墨的身旁，眉头紧蹩着看向他。
微微垂眸，凤子墨的双手重新动了起来，一拨一挑极其灵动，只向凤清辰低声道：“应有两方人马，现下我只能确定其中之一是藏楼的势力，这些毒……应该也是他们的动作。”
“如何能够确定？”凤清辰的桃花眸再无往日的温和，宛如一片不见底的深渊。
“少阁主，容在下说几句。”祁皓月一直待在凤子墨的身旁，此刻听到凤清辰的提问，便小声为他解答，“在下观中毒弟子的脸色青中泛紫，唇色却是紫中带黑，再有，他们皆身负刀伤，伤口呈弯月形状，身上还散发着一种难以嗅到的异香。”
凤清辰的眼底泛起波澜，这才刚离那些弟子倒下不久，这祁皓月怎的就已知道了这么多？他又是何时去查探的？
祁皓月却是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异色，只继续说道：“这种香实乃奇异，如若不是在下对此有些许了解，几年前又恰好研究过，还真觉察不出来。只是这种香是西域独属，中原并没有，因此倒也不难辨认。”
了然地点了点头，凤清辰问道：“此毒可有解法？”
叹息一声，祁皓月却只是摇头：“很抱歉，在下并不知此毒……无能为力。”
场面上渐渐得不到控制，武林人士们看着倒下的同门师兄弟，都被仇恨激得红了双眼，也不晓得是愤怒还是悲伤。可他们情绪越是激动，那些已被种下的毒源就催发得越快，循着他们的筋脉渐渐攻入心脏。
无奈地抬眼瞧了瞧已经乱成一团却依旧不忘攻击的门派弟子，凤子墨手下动作一变，琴声顿时变得激昂，带着无尽的战意，也震慑了暗里不安好心的藏楼弟子。
恰是此时，一个身着灰衣如魅影般的人来到凤子墨的身边，恭声禀报：“宫主，小姐平安无事，魅护法陪护身旁。”
满意地点头，凤子墨道：“做得很好。”
面上端着淡然的做派，可他心中却远远没有这般轻松
固然他已经破了藏楼那头的诡计，可西域那头的奇毒也暂时找不到解药，更何况，他也是现在才觉察出来，外头树木的分布竟能够形成一个阵法，也不晓得阵眼是在哪里……若是让人无意碰到了启动阵法的枢纽，又该当如何？！
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他和同伴们内力深厚，又有祁皓月的解毒丸，早已有了提防，自然不会有所惧怕。可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不止藏楼一方，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也不晓得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接下来又会有什么动作。
如若真是要以武力相对，他们这一边也只剩那么几十个人。固然他们内力再身后，也不禁消耗啊！
想到这里，凤子墨便皱了皱好看精致的眉头，紧接着就瞳孔快速收缩，眼底露过一丝惊惶。
倏然，凤子墨像是做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翕动着唇瓣给这些人当中除他之外，唯一修习声音功法的白虎传音：“一会儿你与青龙一起，相互配合本座的攻击，可懂了么！”
“属下遵命！”郑重的声音传来，凤子墨也不再废话，心神合一，赋予琴上。
顿时，四周独属古琴韵味的声音响起，煞是醉人。
可在凤子墨的身侧，配合着他发出音攻的白虎却是面色煞白，为他灌输着内力真气的青龙也是损耗破大。看着他们的模样，祁皓月等人在一瞬之间就已经明白了凤子墨的意图，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死死地咬着唇，手上青筋毕露。
琴音又是一转。
这个声音就像是什么讯号一般，三个祁姓之人以及斜月教教徒顿时拿出衣袍中藏着的短笛，纷纷凑近吹奏，与琴音合在一块儿，相辅相成。
这些笛声和凤子墨弹奏的琴声在比武场地的周围缭绕着，久久不绝。听到这个声音的武林人士们目光渐渐朦胧，显然已经被此乐声迷惑，陷入声音所构成的幻觉当中。
眼瞧着这些人开始懈怠精神，凤子墨顿时转过头去看着祁皓辰与祁红袖，向他们点了点头；祁皓辰先是将一颗丹药塞到他的口中，随后也同妄月一同，边吹着手中的短笛，边小心地走向四周。
吞咽下那颗乌黑色的药丸，凤子墨也来不及同凤清辰解释自己在做什么，只快速抬起右手，猛地一甩袖。紧接着，双手又覆在了琴弦上，弹奏的动作也越稍稍慢了下来，带着不尽的安抚意味，却暗藏着杀机。
……
……
不远处的君陌澜听着乐声，又清楚地留意到凤子墨的动作，古井无波般的面容顿时激动起来。
凤栖、凤梧与古宸原本眉头紧皱，此刻见他这个模样，心中疑惑不已，便转过头去看着他，无声地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化境，竟已到达了化境！”君陌澜喃喃道，“墨儿真不愧是天纵奇才，莫说百年难得一见了，就是千年也难得一遇！”
“不对……”猛然，像是又觉察到了什么，君陌澜一惊。
凤子墨所弹奏的琴声散发出来的功力厉害得很，确实是顶级功法才有的威力，再加上独幽古琴的加持，攻击力就更加厉害了几层。只是，他所奏出来的乐音，却明显要比古籍中当年那位老祖宗所写的要更加有攻击力！
抬眼望去，君陌澜看着凤子墨的身影，欲要再看出些什么来，却不经意看到几个的人影。他们隐藏在那群武林人士当中做着些小动作，甚是隐秘，就是仔细地去查看了，也未必能够看得出什么来。
只可惜君陌澜是江湖上闻名的鬼医，对医毒之术很是了解，又曾亲自制出一些能够屏息的药丸，自然晓得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是吃了屏息丸，才能够将身上的气息收敛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他们混合的那群人堆里，也有不少中了毒却未发作的弟子，就更加难以令人觉察了。
将注意力提升，全身真气运转着，君陌澜瞧到那几个人脖颈上露出来的印记，眼中神色顿时狠辣无比。
“古皇陛下，君某尊称你为古皇陛下，你是否也应当给君某一个交代？”君陌澜冷笑着问另一棵树上的古宸。
“什么？”只顾着注意凤子墨动作的古宸丝毫没有留意到什么一样，闻言顿时一愣。
“古朝皇室想要做什么动作，这事儿君某管不了。可墨儿却是君某的外甥，更是家父得意重视之人，现下他受到贵朝皇室中人的袭击，君某这当舅舅的若不管上一管，可就真的不像话了！”君陌澜垂下眼睑，缓了缓心神，道。
已然觉察到什么的另外三人顺着方才君陌澜的方向看去，也显然看到了那头的动作。
“古皇陛下，君某人微言轻，对上古朝一个帝国定是我不自量力。”君陌澜笑了笑，道，“可若是墨儿有什么差辞，君某想着，凤栖帝也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古宸闻言，脸上神色微变，却顾不得答话，只转过头去看凤梧的脸色。果然，这逍遥王的眼眸微微眯起，身上的气息也危险得很，丝毫没有方才的轻松。
“本皇若是想要使什么诡计，还需和你们三人站在一块儿么！”古宸心中哀叹一声，随后便正了正脸色，回道，“依着本皇的能力，与凤栖帝对上尚是平手，可若加上你鬼医与逍遥王，定然是不能力敌。”
“更何况，本皇压根儿没有垂涎凤朝国土的意愿。此次出来，也不过是想要锻炼我朝的皇子罢了！怎知……唉！”
……
正聚精会神弹奏琴弦的凤子墨听到周边熟悉的剑鸣声，又感受到天机神掌特殊的威压，神色一凛。
没多久，凤栖等人所在方向的上空升起一抹烟雾，随即绽放出火焰，形成一只红色展翅大鸟的形态，显然就是凤朝百姓尊为神兽之一的凤凰。
凤子墨和凤清辰抬头时便见到了这个画面，心中也不禁为这只神傲凤凰的风姿赞叹着。但他们到底还记得正事，便也收敛心神，目视着前方，留意着周遭的情况。
不多时便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走步声，以及马蹄声。
看着他们的服饰，凤清辰和凤子墨便知晓，地方的军队已经过来。
微微一笑，凤子墨正欲说些什么，却心神震荡，不得不凝神静气，闭目养神。
待情况好一些了，他才逼音成线，对祁皓月说道：“皓月，扶我起来，有事待回去再问。”
祁皓月闻言，便已经知晓定然是凤子墨的身子又出了问题，正要查探之时又记起他话中的叮嘱，才缓缓点头，俯身将他怀抱中的独幽古琴交给祁红袖抱着，便扶着他站起来。
“钰涵，你不要紧罢？”凤清辰也留意到凤子墨的情况不太对，登时就联想到方才杀伤力庞大的琴音，心中担忧顿起。
眯着凤眸摇了摇头，凤子墨难掩周身的虚弱，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得很：“只是方才费力甚多，耗费了心神，需要静养一些日子，并没有大碍。子澈无需忧心。”
凤清辰自然知道一些门派有瞬间提高实力的秘法，可这些法子纵然能够使得人提升一段时候的力量，后遗症却是不少。可听凤子墨这般说法，也只得吞咽下欲要说出口的忧心，紧紧地注意着他的情况。
“真的无需担忧。”凤子墨瞧他的神色，哪里能够不晓得他的意图，当下便微微笑了起来，戴着半截面具的脸也显得倾城绝色，“皓月善医，有他在我不会有事儿的，子澈便放心罢。”
顿了顿，又道：“今儿的比武想来已经告一段落，还烦请霍盟主做出安排。本座身体不适，便先回了，告辞。”
……
……
祁皓月扶着凤子墨离开，身后并无再跟着谁。他们也没有回盟主府中暂居的院落，而是向不远处玉霄宫的一处据点走过去。
寻了个房间进去，凤子墨坐在绣着反复纹路的软榻上，也不敢立即松懈心神，只梗着一口气儿。
祁皓月丝毫不敢耽误，立即为他搭脉诊治，脸上也渐布黑云。
“钰涵，我虽晓得大敌当前你不会坐视不管，可是！你也无需将自己的身子折腾到这个地步啊！”祁皓月甚是激动，就连说话的声音微微提了起来。
朝他歉意地笑了笑，凤子墨说道：“你可知，倒下的门派弟子身上的毒虽不会传染，可我等闻到此等异香，也会造成心神不宁的情况。届时，若躲在暗中的人做出什么攻击，我不敢肯定，除却你我几人，他们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可是……”
“那些香气里带着迷惑心神的作用，还有……瘾，我不得不防！”凤子墨的语气森寒。
想起方才在比武场地上，凤子墨悄然将那些中了毒还接近他们一方的弟子的生命收割，祁皓月顿时了然。会产生瘾的只有西域那头种植的奇花，也就是说，这果然是西域人的阴谋！
“因此，在伤势爆发的时候我只运功压抑，随后便动用了‘琴心合一’之境，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说到这里，凤子墨顿时苦笑了起来。
先是体内的多处伤势爆发，随后便是凝神使用“琴心合一”，之后真气不接，心神受创、伤势压制不住也是在意料之中。唯一在他意料之外的，是“琴心合一”的威力，以及他在进入这个境界之后，瞬间提高了一个层次的紫罗经。
“此次我心神受创，须得好生调息。你莫要担心，我心中有分寸。”凤子墨叹息一声，“一会儿我会与恒远、书雅先行离去，你只需告诉红袖等人无需担心即可。至于玉霄宫……便拜托你了。”
明白他话里头的意思，祁皓月再一次为他的执着而无可奈何，只得点头答应下来，好让他安心。
“臣叩见殿下，殿下金安。”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抬头去看，竟是多年前前去天机谷学艺、后追随凤子墨的宋恒远英武侯宋焕之子。
瞧着宋恒远已经到来，祁皓月也不再浪费时间，向他点点头后，便直接同凤子墨告辞。
待祁皓月离去，凤子墨这才说话：“书雅儿……你可见到了？”
“嗯，秋县主现下在博州城，离苏州不远，与南安城还有好一段路要走。”宋恒远答道，“秋县主身边跟着名为影悠的侍女，县主言明，此乃殿下的意思。”
“确实。”凤子墨了然地点了点头，“倒是辛苦你跑了几趟。你与本殿离开此处，先去往博州将书雅带回，随后便赶往京城！”
“殿下……”宋恒远应了一声之后，又道，“墨渊现下就在京中，身边还带了一直白色的老虎。只是老虎的模样甚怪……”
看着宋恒远略显纠结的模样，凤子墨顿时明白他在说什么，便轻笑出声：“那只白虎名唤白烬，是本殿所养。前些日子白烬恰逢换毛之时，本殿便让墨渊将它带回谷中。这会儿他们会出现在京中，应当是师父授意，你不必担忧，于大局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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