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出师礼

　　春去夏至，暑往寒来。一年一年时间过得飞快，还有一个月陈然她们就要出徒了。

　　陈然坐在绣架前飞针走线，专注的绣着自己出徒时要交付的绣品，全然不知身后正有个人蹑手蹑脚的向她靠近。

　　夏日天热容易出汗一不小心就会弄脏了绣线，陈然手边放了一盆清水她时不时的用水洗洗手上因捏针过久而出的汗。她一低头正要洗手猛然发现了在身后悄悄走来的刘阿凤，笑道：“阿凤，你这个时候怎么没在休息，倒跑出来了？”

　　刘阿凤悻悻的坐过来说：“真没意思，还想吓你一吓呢，没想到被你发现了。我本来是在午睡的，做了个梦就醒了，看你不在屋里猜着你在这就过来看看，唉！亏你能坐得住，这么热的天又是大中午，绣个三五针就是一手的汗，手滑的针都捏不住，一不小心还会弄脏丝线，真是烦死了一点也不想拿针。”

　　陈然洗好了手，回过头继续着自己的绣品，她边绣边说：“阿凤姐你手脚麻利，就是不绣这一时半刻的也不会耽误了一个月后的出师礼，我不行啊，我一直都是慢吞吞的，我是怕到时候大家都出徒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完不成师傅交代的任务，给师傅丢脸。”

　　刘阿凤撇撇嘴说：“你快得了吧，这些年师傅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总夸你踏实用功。你会出不了徒，依我说你会第一个徒还差不多。”

　　陈然笑笑：“阿凤姐你还不知道我嘛，在针线上没多大灵性，全仗着这份踏实用功呢，我若不加倍用功只怕连阿凤姐你一个小手指头也比不上。”

　　刘阿凤笑笑：“看你说的，哪能呢，我也就是手脚比你稍稍利索那么一点点罢了。”说完凑过去说：“我看你绣的还挺快的，你这绣的都是什么啊，我怎么一点也看不懂，一帮子老头有什么好看的？难为你怎么想起绣这个。”

　　陈然笑笑：“这个是送给师傅的，孔夫子有教无类的故事。”

　　刘阿凤一愣：“什么累？怎么可能不累，绣人像最累了，可况你还一下子绣这么多。不累才怪呢！”

　　“噗嗤！”陈然笑的花枝乱颤，好半天才止住了笑说：“是是是，阿凤姐你说的对，我这绣品啊，绣的我都快累死了。好了，太累了，不绣了。李大娘说午睡后过去吃西瓜呢，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说着起身拉着刘阿凤往外走。

　　正值晌午，众人都在午睡，院里并不见人影走动，到处都静悄悄的。陈然和刘阿凤拿团扇遮住面庞免得被晒黑，快步往饭厅走去。

　　她们到的时候李大娘刚睡醒正在井边舀水洗脸，见她二人过来笑着说：“你们姐俩来的正好，这是我刚在井里彭好的西瓜，拿到屋里切了吧，尝尝甜不甜，今年雨水多，虽说天不热瓜果却不如往年的味儿好呢。”

　　“哎。”姐妹俩应了一声，就去搬井沿儿边水盆里放着的两个湛清碧绿的大西瓜。陈然见了笑着说：“这西瓜一看就错不了，我们先拿进去，大娘您也快点进来啊。”

　　李大娘应道：“我洗好了脸就过去，你们先吃着，都是一样的东西不必等着。”

　　刘阿凤和陈然把西瓜搬到屋里，一刀下去瓜应声而裂，陈然笑道：“果然不错，听着声音就知道味儿错不了。”

　　两个人利索的切好了西瓜，又拿了两块装了个盘子，预备着一会儿给薛师傅送去，这是个讨巧的活她们都知道要让李大娘去做。

　　陈然喊了李大娘一句然后拿了块瓜坐在桌边慢慢的啃着，她吃了几口看刘阿凤不动就问：“阿凤姐，你这么不吃啊，这瓜挺甜的，在井里刚拿出来又清凉又爽口，一会儿可就不好吃了啊。”

　　刘阿凤说：“就是因为它凉我才不吃的。”刘阿凤凑到陈然耳边神神秘秘的说：“然儿，我刚才来月事了。”

　　“啊！”陈然惊的张大了嘴。

　　“嘘！小点声。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别人还不知道呢，别说出去啊。”刘阿凤叮嘱陈然。

　　陈然点点头说：“阿凤姐，那你这下就成大人啦，我记得你今年就及笄了是吧？”又笑：“这是好事呢！”

　　刘阿凤脸一红：“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你们都还没有，就我一个人来了。”

　　陈然悠闲的吐着西瓜子说：“那有什么，阿凤姐你本来就比我们大两岁啊，这也是正常的，而且兴许其他人也是来了没说呢。”

　　刘阿凤眼睛一亮：“说的有道理，要是大家都来了，我也就不用不好意思了，我是怕你们觉得我跟你们不一样了就不愿意理我了，会暗地里笑话我。”

　　陈然笑着说：“这怎么会，我一直把阿凤姐当成好姐姐呢。”

　　“嗯。那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刘阿凤说完心事高兴了不少也拿起一块西瓜啃了起来。众人一会儿就都来了，大家吃着笑着气氛十分融洽倒是把出徒前的忐忑淡了几分。

　　吃过西瓜众人便散了，现在这六个人都大了绣艺也已然成熟，再也不用整日挤在同一个屋子里摆弄手帕香袋这些小东西了。现在她们必须在要在艺满学成的时候向自己的恩师献上一份像样的绣品做为出师礼。

　　薛师傅授业并未要过众人一分束脩，众人甚至还有月奉可拿，这实在是绝无仅有的好事，故此如今出师便一定要献上足够好的出师礼。换言之出师礼不够精致很可能就不能顺利出徒，或者是影响到她们出徒后在绣坊的待遇，毕竟她们和绣坊还有三年的契约。

　　三三两两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绣架旁继续刺绣。经过三年的学习个人的特点渐渐显露，李姑娘善于交替贯穿使用各种针法，刘阿凤和王姑娘手脚麻利做活最快，江姑娘善于创作不同的图样花草，孙姑娘温柔细致擅长各种错误的纠改更正而陈然善绣的人物活灵活现最是生动传神。

　　刺绣这个活最是费眼，干不了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歇。天黑了更是不能刺绣。故此陈然为了早点完工都是百日里多做一会儿晚上为了不伤眼睛早早地就歇了。

　　吃过晚饭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磕牙，来了三年陈然也没能习惯这项饭后运动，她找了个借口便溜了出来。绣坊的占地其实很大，出去供给众人休息的屋子和针线房、饭厅这些基本的设施外还有一个小花园，只是平时众人都很忙并无太多人去那里。

　　夏日闷热，陈然不愿意在屋里待着，她信步闲逛不知不觉就来至在花园内。一排排海棠开的正盛，一阵风吹过，香气阵阵沁人心脾。“风吹花影动，疑是玉人来？”陈然脱口便吟出两句诗。

　　说完倒吓了自己一跳，举头看看四下无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暗道糟糕怎么就顺嘴说出来了，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读了许多杂书，闺阁女孩还是很忌讳这一点的。

　　“呵呵。”一声轻笑，从空中飘来，影影绰绰听不真切。

　　就这一声把陈然吓得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热天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冒凉气。

　　她颤声问：“谁？是谁说话？”

　　没人理她，万物重新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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