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训徒

　　夜已深，陈然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无，刘定山的音容笑貌时不时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陈然用被子捂住发烫的面颊，叹道：我这是怎么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他那样的人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我在胡思乱想什么。陈然爬起身用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诫自己明日绣坊就要正式开张了，自己也要继续学业，万万不可乱了心思，家里母亲还在辛勤劳作，弟弟还在努力攻读，自己可万万不能一时糊涂走了错路，学好绣艺才是自己最该做的事。

　　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大半夜才昏昏睡去，第二天起床后便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去用早饭。今天来吃早饭的人不多，住得近的都是在家吃完了才过来。今天日来的人多，王大娘怕离得远了照应不过来便端着着早饭去门房吃。陈然到的时候饭厅里只有韩绣娘和李大娘在，李大娘一见陈然便打趣他说：“呦，丫头这是怎么了？这一夜之间倒变成熊猫了。”

　　陈然笑笑说：“许是昨天玩的太兴奋了，怎么都睡不着，这不早上起来就这样了。没事，今晚上好好睡一宿明儿就好了。”

　　韩绣娘好心的说：“然儿吃完饭，来我房里吧，我屋里有粉给你抹上些，大正月里的又是头天上工，也好看些。”

　　陈然知道韩绣娘的好意，笑道：“好，谢谢韩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韩绣娘笑着摇头：“不用。”

　　收拾好了，陈然便跟着韩绣娘一起来至在针线房，好几天没摸针线怕生疏了技艺，陈然先找了一块手绢慢慢的熟悉之前学的针法。

　　绣了没一会儿，人陆陆续续的便来齐全了。宋大娘中间来了一趟跟大家说了几句客气话又说薛师傅说上午让大家自己熟练技艺，下午要考核之前的内容，考好的有奖考不好的要受罚。

　　“啊！”众人一声感叹之后就都急忙的拿起针线练自己的技艺去了。

　　下午的考核的题目并不难，薛师傅给每人发了一块十分精细的丝绢，要求大家简单做个手帕香袋之类的小玩意，做好了便可以回去休息。明天才开始教授新的内容。

　　陈然接过发下来的白色丝绢，用手仔细的摸了摸，光滑细腻仿若婴儿的皮肤，手感好极了，心道薛师傅真是大手笔这么好的材料就给我们这样随便用了。心里爱惜东西她便绣的格外仔细些，想着这块丝绢十分素净若是绣上花做个香囊那便是上等的好东西了，这么一想陈然便没有着急开始，而是仔细想好了香囊的图样和款式，然后才不疾不徐的动起手来。

　　陈然低头做的正起劲的时候就听耳边有人说：“怎么还没做好吗？要是累了明儿在做也是一样的。”

　　陈然一抬头，发现针线房的人都走空了，而薛师傅不知是何时来至在她身旁，陈然起身施礼说：“师傅，还未来得及给师傅拜年。”薛师傅笑着摇摇头示意陈然坐下，然后说：“你绣的是什么，怎么还没做好？我看你往日手脚倒还麻利。”说着伸手拿过陈然绣了一半的作品看了看。只见白色的丝绢上绣了几株苍劲的翠竹，虽然技艺还不是十分完美但也很有几分模样了，针法灵活针脚细腻，尤其难得是还绣出了风的感觉，所有的竹叶都往一个方向飘动。

　　薛师傅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论是配色还是针法都符合你目前的水平，看来技艺并没有生疏。”又拿过陈然的手端详了一会儿，说：“过年的时候并未做过活计吧，手没有变得粗糙，没有沾过冷水？”

　　陈然答道：“是，我的母亲也略懂刺绣，她说要想做一个合格的绣娘首先就要有一双细腻的手，故此家里的粗活都不太让我干。”

　　“嗯，很好。”薛师傅满意的说：“你母亲说的很对。”又说：“这个不着急做出来，东西给你了也不用在交上来做好了自己留着吧，若是累了就回去歇着吧慢慢做便是。”

　　陈然说：“是，多谢师父，弟子还不不累，想再做一会儿。”

　　薛师傅听了不置可否，转身出了针线房。

　　第二天当大家齐聚针线房的时候薛师傅拿出众人交上来的作品说：“昨日大家交的绣品我都看了，我先不说优劣，只问你们一句你们觉得昨天给你的丝绢如何？你们谁能认出那是什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薛师傅又问：“没人知道吗？江媛，你知道吗？”

　　江姑娘脸一红说：“弟子才疏学浅，只觉得的这丝绢极好，可是并不认得。”薛师傅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问陈然可知道是什么。陈然摇头说：“弟子认得的布料虽不多，眼前的几种也大概知道，昨日师傅给的从来也没见过，不过能看出是好东西。”

　　薛氏师傅对众人说：“不怪你们不认得，这丝绢极为难得，别说你们便是咱们县认识的怕也没有几个，这就是云锻。”

　　“啊！”众人一阵惊呼，云锻可是极精贵的材料，师傅竟然给她们练习用。众人回想昨日自己为了早早交差连布料都没好好看看摸摸，现在忆起甚是后悔，那么好的东西只怕将来很久都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薛师傅又说：“虽然大家都不认得云锻可是你们都该能看出这是极好的东西，因何有的人为了匆忙交差，绣品就草草而成呢，将来你们出师之后各自都要到外头去讨生活，倘若有一天又顾客拿了你们不认识的材料来找你们刺绣，难道就能因为不知材料的价值而随便对待吗？如若这样万一所绣之物客人不满意，你们不知道材料的价值那要如何赔付人家，再换言之可能赔付的起？这些心中都可有计较？”

　　众人都垂着头听薛师傅训话，同时也有人暗暗后悔昨天的草率行径。薛师傅又言道：“昨日的测试，你们的针法绣技都没有问题，可正是因为我考的简单有人就等闲视之。要知道想做一个优秀的绣娘仅仅具有熟练的针法是远远不够的。昨日考核共有两个目的：一是看你们的手保养的如何经过一个新年的劳作有没有变得粗糙，其二便是考较你们面对未知材料的处理态度。今日我不说奖惩，你们自己心里想想你们是否合格，啊！学艺的第一天我就叮嘱过你们，绣娘的手至关重要，万万不可做粗活使手失了灵性，那便再难绣出上乘的作品了。你们可还记得？”

　　众人齐声答道：“师傅教诲，弟子断不敢忘。”

　　薛师傅拿起青瓷茶杯浅浅的酌了一口茶又说：“昨日的东西都还给你们，这个你们自己留着吧，这样好的材料做得了成品自用或者送人都是极好的。”众人一听这个心理更郁闷了，早知如此昨日就该好好构思设计才是。

　　薛师傅一番敲打的确很见成效，众人都收起因过年而变得浮躁的心转而认认真真的跟着师傅学起绣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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