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元宵佳节
带着有娘真好的感叹陈然过完了整个新年，过完年她就十一岁了。因有孝在身正月的时候也不便出门娘几个就待在屋读书的读书，画画的画画，刺绣的刺绣。陈然还将自己现在做的绣品拿出来给她娘看，小王氏赞道：薛师傅不愧为刺绣大家，短短几月功夫你的技艺便大有长进，假以时日成效可待。
这个年过的舒心儿闲适，陈然都不记得这些年吵吵闹闹下来她有多久没过的这样踏实了，不用担心忽然间冲突争执的父母，不用担心不期而至的债主，甚至因为陈大郎的离去纪氏对小王氏的态度都柔和了些——毕竟儿子不在了她如果玩命打压的话那媳妇可是有可能会改嫁的。陈然甚至想如果不考虑生计的问题，那这个新年是她近几年过的最幸福新年，可惜这样的日子太短太短了，为了要长久的过上这样的日子甚至过上更好的日子，她必须快点出去快点长大让自己强大到可以不为生计忧愁。
绣坊里说的是十六开门上工，陈然离得远需要提前一天出发没法子在家过十五了。小王氏细心帮女儿打点着行装，又嘱咐女儿路上要小心，过年期间小王氏特意给女儿做了一套男装，嘱咐女儿以后回家换上男装这样路上也安全些，陈然随然觉得没必要但知是她娘的心意便答应了她娘妥妥的收好了，又嘱咐她娘近些日子别出门，绣品暂时先让他舅舅帮着送，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又嘱咐兴哥儿要好好念书，言说下回回来要考较他的功课。母子一一都应下了。
一身男装的陈然来至在绣坊门口，守门的王大娘差一点没认出她，而后欢喜的说：“这么早就来了，怎么没在家过了十五再来。”陈然将从家里带的吃食拿出来放在门房的桌子上说：“我家离得远，要是明儿再出来就赶不及了，因此就早了一天，反正咱们绣坊也这么些人在，大家一起过节也挺不错的。”绣坊有几个绣娘和老嬷嬷没有家人无处可去，常年住在这里陈然是知道的。比如这位王大娘先前死了丈夫婆家便要她好吃懒做一辈子没取上媳妇的大伯哥，陈大娘不愿意偏生又没有生育儿女婆家是待不下去了，娘家嫂子厉害也容不得出嫁的小姑子在娘家吃闲饭，经人介绍王大娘便在绣坊寻了个守门的差事，王大娘生的高大粗壮，除了守门还帮着绣坊里做些杂活，她为人憨厚热情，同大家处的都不错几年下来便在绣庄落了脚。
王大娘说：“那正好，刚才我们还商量着一会儿去街上买馅儿包汤圆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包。”又问陈然爱吃什么馅儿的，还说要不要一起去街上逛逛。
陈然想了想说：“还是不去了，一来有些乏了，二来咱们这也好都走了的，您常年守着门难得出去走走，便是出去了时间也有限，今日我来了，索性您便放开了逛逛，我在这儿一定替您收好了门。”
王大娘笑：“好丫头，那如何使得。”陈然说：“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我先去放好了东西，一会儿再过来跟您说话。”
陈然回到自己的屋子一推门就觉得热气扑脸儿，心想必然是留下来的大娘们知道大家要回了提前帮着烧的炕，心里十分感激。她收拾好东西，带着从家里拿来的年货在绣坊转了一圈，挨着个的给大家拜晚年。一圈转下来，她发现没走的人除了王大娘还有灶上的李大娘和绣坊上的韩绣娘。都是各有心酸的苦命人。
末了在陈然的坚持下还是她留下来看屋子，其余几人带上银钱出去逛逛顺便采买东西。其实薛师傅为人不错，绣坊里留下了不少吃用之物并不缺什么，只是大过年的谁又不图个喜庆热闹呢。能出去逛逛自然是开心的。
王大娘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她们一脸歉意的说：“你看我们这几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玩起来就忘了时间，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自己带着怕不怕闷不闷，吃饭了没有？”说着拿出从街上买的冰糖葫芦给陈然甜嘴。
陈然笑嘻嘻的说：“这才多久啊，我还说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指着门房桌子上的一堆儿吃食说：“饭是没吃，可是吃了这一大堆儿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都撑得不行了，您带的这个啊真好给我消消食。”说罢咬了一口，嘎吱嘎吱嚼了几次咽下去说：“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又问众人都买了什么，几个人都拿出自己买的东西给陈然看，王大娘买了个桃木梳子，李大娘买了幅绑腿，韩绣娘买了些脂粉，余下还有吃食杂物，又说今年街里格外热闹，各店铺都摆出来许多花灯晚上的灯会一定热闹，得知陈然从来没逛过灯会之后王大娘自告奋勇的说晚上要带陈然去逛逛，几个人叽叽喳喳的给陈然介绍南城街的灯会。
晚上出去之前陈然换了身略带颜色的衣裙：姜黄色掐白芽边的交领上襦着宝蓝色的裙底绣了一圈福字不到头纹样的马面裙，韩绣娘又给她梳了个垂髫髻，再带上一两朵珠花点缀活脱脱一个小美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打趣说这么个小美人在街上走只怕大家都不知道是该先看灯还是先看人了。还说韩绣娘可一定得看好了陈然，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让人抢了去可就糟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走在南城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陈然不自觉的吟出两句诗。心中暗想难怪有那么多吟诵上元佳节的诗句，以前闷在家里不知道原来这出来逛灯过节的感觉这么好啊。虽然一直被挤来挤去可是不自觉的嘴角就想上扬，看着身边的人都笑意盈盈自己仿佛也被这种氛围感染。陈然瞬间觉得心情好好啊！她问身边的韩绣娘：“韩姨，待会儿咱们都要去哪？我看着店铺门口有好多灯谜可有什么说法吗？”
街上人声嘈杂，韩绣娘提高了声音说：“各个店铺门口的灯谜都可以去猜，猜中了便可以得到这盏灯或者得到相应的礼品。一会儿我们先从这边过这条街都是猜灯谜的店铺，等穿过这条街前面有个状元酒楼，他家每年都会免费请大家吃汤圆，每年还会组织一些不同的节目，待会我们可以过去瞧瞧。状元楼的三楼看是烟火极好的位置，可惜咱们并不能上去，每年都是县里的达官贵人们带着家眷来此观看。”
陈然对看烟火兴趣不大，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相反她对猜灯谜的事情十分上心，嘻嘻运气好的话能得不少好东西，不小心暴露了财迷的本质，嘿嘿。
陈然自觉来的并不晚，可是现在街上的人已经很多了，各个店铺前都三三两两的举着不少人，哎呀不好，去晚了别人就会把灯谜都猜走了吧，她心中着急脚下就加快了脚步，嘴里叫着：“韩姨，快些，这边来。”她挤到了一个书铺子跟前，看着面前的一盏盏灯笼，眉开眼笑。心想要是能赢点什么回去给兴哥儿，她一定很高兴。她站在一个兔子灯跟前仔细瞧着上面的字：残阳如血。陈然摇了摇头又去看旁边的莲花灯：四四方方，白纸糊窗，跳出金鸡，飞出凤凰。又是摇头又去看一边走马灯。
韩绣娘见陈然一直摇头以为灯谜太难，便安慰她说：“别急这是家书肆，他们的谜题自然比旁人的都难些，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可好。”
“不是的，韩姨我摇头不是因为灯谜太难我猜不出来而是，而是因为太简单了，我都不好意思猜了，然后就指着兔子灯小声说这是晚来红，又指着莲花灯说这是咱们用的绣绷。”
“啊！”韩绣娘让陈然说的目瞪口呆心心道上面写的什么我都看不懂她这看一眼就猜出来了？
陈然问站在一旁的小伙计：“你们家的灯谜我可以随便猜吗？猜到了可有什么奖励？”
小伙计在一边殷勤的介绍：“没错，姑娘您随便猜，若是猜到哪个那盏灯您便可以拿走。”
陈然叹气：“我要你这么多灯干什么？”又问：“必然我要是猜到了不要你家灯可以给我别的吗？比如纸笔之类。”
小伙计让陈然问的一愣结结巴巴的说:“这，这个，之前也没有这个规矩啊，要不我给您问问老板？”
“好啊！”陈然听了这话乐不可支连连点头。
小伙计狐疑的想这有什么可高兴的我们这是书肆又不是脂粉店，你一个小姑娘要我们家的东西有什么用。
不一会儿小伙计出来乐呵呵的告诉陈然：老板说了猜中了灯谜若不想要灯也可以选择相应等价的店中商品。陈然一口气才出来七八个灯谜除了帮韩绣娘赢了一个荷花灯之外其余的换了一大堆的纸笔墨砚。最后韩绣娘看着小伙计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硬拉着兴致勃勃还要猜的陈然走了。路上还抱怨说：“我的好姑娘呦，我真没见过你这种猜灯谜法，若是别人都像你这般那店家还不都得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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