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到家了

　　陈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小王氏正蹲在院里的灶房门前洗刷陈大郎周年祭要用的碗盘，几月不见小王氏苍老了很多。因天冷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身段已不复当年的苗条，头发随意的挽着，还有几缕在散在外面时不时的遮住小王氏的视线。那双纤细白皙的手现如今正浸泡在冰冷的水盆中冻成了胡萝卜样儿。

　　陈然眼睛发酸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那美丽的母亲如今让生活逼迫成了这个样子。陈然使劲抹了几把眼泪，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小王氏抬起头，看到女儿拿着包裹站在门口，高兴的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站起身来，笑着问：“绣坊休假了吗？怎么回来的，胆子也忒大了些，怎么不捎个信儿回来，娘好去接你。”伸手去摸陈然身上的衣服够不够厚，问女儿：“冷不冷，还没吃饭吧，想吃啥，娘给你做。走，快进屋去。”说着接过陈然手里的包袱拉着女儿进屋。

　　陈然挽了挽袖子说：“娘，我帮您把这些碗洗了吧，您先进去。”

　　小王氏不许，斥责陈然：“你说什么呢，你现在要说绣艺，那手是顶顶重要的，师傅没跟你说么，根本就不能干粗活，把手累着了失了灵性那这辈子就被打算学出头了。”

　　陈然说：“一两次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天天干。”

　　小王氏坚持：“那也不行，再说娘这马上就干完了，咱们先进屋吧，待会在干。走去歇歇。”

　　娘两个进屋后，陈然发现兴哥儿不在就问小王氏：“娘，怎么不见兴哥儿呢？”小王氏说：“在你祖母家呢，过年写福字兴哥也跟着去帮忙了。”

　　陈然听了心里高兴，说：“兴哥才多大能帮什么忙，在那闹哄哄的别耽误了他的学业。他现在的课业如何了？”

　　小王氏说：“学的还好，除了年纪太小怕伤了骨头没开始练字我看书背的倒是挺利索的了。”

　　陈然捧着小王氏给她到的热茶喝了几口，感觉身子暖和了许多：“那就好，咱们家就指着兴哥儿了呢？娘，明天我爹周年祭都要准备什么？我帮您一起弄吧。我看您最近憔悴了不少，这段时间您很辛苦吧！”

　　小王氏笑着说：“娘有什么辛苦的，整日在自己家里，倒是你这几个月不见瘦了许多，个子也没见长高是不是在那吃的不好，还是学艺太苦了？”说罢眼圈就有点泛红，又怕陈然看见难过赶紧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而后又说：“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娘去给你煮碗面，吃了暖暖身子。”

　　陈然这一路又惊又怕哪里还有吃面的心思，拦着小王氏说：“今日出来的时候吃的特别饱，现在一点也不饿，娘，您别去了，我不想吃。”

　　“那怎么行，这么冷的天肚子里没食儿会生病的，那你不想吃东西娘去给你做碗热汤吧，你喝了好驱驱寒气。”

　　陈然知道若是什么都不吃她娘必然不答应，便点头称好。小王氏出去做汤，陈然把包袱放在炕头，身子倚在上头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养神。这一路上又惊又怕她其实身体早就吃不消了，刚才不过是强撑的精神现在一缓下来就感觉身上乏的很。

　　朦胧间听到小王氏在唤她：“然儿，醒醒，醒醒，然儿。”陈然睁开眼睛果然见小王氏站在面前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是不是很累，别再这睡，受了凉就麻烦了。来把汤喝了，换了衣服好好睡一觉。”

　　陈然心里愧疚的很，想着回来帮母亲的忙，可是不仅什么都没干还反倒要母亲伺候自己。她接过碗几口喝尽了里头汤，然后拉着母亲坐下，说：“娘，女儿在外十分惦记娘，想着能回来为母亲分担一些，不想反倒要母亲伺候女儿。”

　　小王氏含笑看着女儿说：“这是说的什么话，娘伺候你们姐弟心里也高兴，要是没有你们俩，娘活着有什么意思呀，你们姐弟俩好好的娘，就高兴。”

　　陈然两眼含泪，喉头哽咽说：“嗯，咱们都好好的。一定会越来约好的。”又问小王氏：“娘，明天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跟您一起弄吧。”

　　小王氏说：“没事要准备的就还几个碗，洗完就没事了，你不用管。好好歇着吧。”

　　“娘。”陈然拉着小王氏的衣襟：“娘不让我管我心里才难受的，哪怕让我陪着您说说话倒倒水也好，让我为您分担一些。”

　　小王氏不忍驳了女儿的孝心娘俩个就一起把院子里剩下的那点活干完了。之后母女坐在屋里闲话陈然拿出被强走又被找回来的的财物-那几十文钱交给小王氏并说这是自己这些日子的月奉还有年下的红包所得。小王氏让她自己收着陈然坚持不肯，最后小王氏只好说先提陈然攒着以后在一起给她。

　　小王氏又问绣坊声音如何，年底绣坊大都繁忙怎么她这么早就回来了，陈然言道是向师傅告了假，并说师傅主动说让她年后过了十五再回，不必急着往回赶还说师傅对大家都很好，报喜不报忧的跟她娘啰嗦了一通绣坊的事儿。还把在绣坊签署的契约拿给她娘看，小王氏看过之后说：“六年，六年后你也十六了，那时候若有其他出路也好，或者一直刺绣也好总是有条出路的，签就签吧，能平白的教咱们就十分难得了，这也是你的运道好，才能有这个机缘，以后有机会要多孝敬你师傅要永远记得人家的授业之恩呐。”

　　陈然说：“娘，我知道的。您放心吧。”本来陈然想把路上的遇险的事情告诉小王氏可是又担心吓坏她娘思量之后最终还是没有说。

　　第二天就是陈大郎的周年祭，陈家准备了纸人纸马，香烛果供，一家人来到坟地将这些都焚化了又在坟前大哭了一场算是全满的过完了陈大郎的一周年，一周年之后就可将素服脱下换成日常的衣服，只是要穿艳丽颜色衣服还是不行的要等过完三周年之后方可穿戴。

　　从坟地回来后众亲友又帮着整治了一大桌子饭菜众人吃过之后都各自散去了，王长河夫妻特意留下来问了问小王氏家里的情况，又去看了小王氏过年采买的东西，见一切都还妥当这才放心的离去。

　　下午人都走净了，小王氏去厨房收拾归置中午的饭菜，陈然在屋里考较兴哥儿的功课，兴哥不是十分聪明但是很踏实刻苦，知识掌握的十分牢固。陈然随口而出的句子兴哥儿立刻就能接下来，只是他年纪还小并不能十分领会句中含义。不过陈然已经什么满意了她对兴哥儿说：“姐姐这次回来的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带东西，你想要什么跟姐姐说姐姐有月奉，等姐姐下次回来一定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兴哥儿点点头十分高兴的说：“好。”紧接着又摇头说不要。

　　陈然说：“又点头又摇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兴哥儿说：“娘说了姐姐在外头十分辛苦，兴哥儿不要姐姐买东西，姐姐就没那么辛苦了。”陈然鼻子意思瞬间就眼泪盈眶她使劲憋回了眼泪说：“没有，姐姐在外头好着呢，没有那么辛苦，再说了兴哥儿成日念书也很辛苦啊，姐姐给兴哥儿买点东西是应该的。想要什么告诉姐姐，没有关系的。”

　　兴哥儿很高兴的表示想要陈然在家里的藏书，他说家里的书都是姐姐的，娘不让我随便乱动，姐姐我可以看你的书，用你的笔墨吗？

　　陈然耐性的跟兴哥儿解释说：“姐姐的书都在架子上兴哥儿想要就可以拿下来看，姐姐屋里的纸笔你也可以随便取用，但是你还小好多东西还用不上而这些东西都很贵都是要留给兴哥儿长大后慢慢用的，所以姐姐的东西兴哥儿可以用但是要听娘的话用那些兴哥儿现在能用的至于那些现在还不能用的留待兴哥儿大了再用好么？”

　　“嗯！”兴哥儿乖巧的点点头，兴哥儿幼年变造遇了家庭变故，故而不想一般孩童那么活泼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意味让人看了十分心疼。

　　两天的忙碌折腾终于过去了，夜里陈然躺在床上感觉身上的骨头每一块儿都疼。又惊又怕之后便是身心俱疲。昏沉沉将要睡去，总好像忘了点什么，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本打算就此睡了，忽然一个机灵，不好，答应给他的画像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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