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人亡家败
大年三十那天早上镇上杂货店的老板娘还来闹了一场，因是女眷陈然没有回避却气的狠狠大哭了一场，小王氏埋怨陈大郎：“大过年的你可是让她哭什么呢，钱又不多，就是给了又能如何呢？”陈大郎说：“给了这个那别个呢？让人知道来逼迫下就能拿出钱了，那换来的就是不休不止变本加厉的逼迫了。”小王氏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陈然午饭也没吃，一直在自己屋里生闷气。小王氏过来劝慰女儿：“跟娘到外头逛逛，去买点糖果瓜子预备着初一待客好不好。”陈然含着眼泪摇了摇头。小王氏摸着女儿的头说：“别怕，咱们有钱过年。”陈然伏在她娘怀里，双手搂着她娘不说话。
开春后陈大郎没再去州府而是又去了原来的镖局做工，跟小王氏说自己拼着命跑几趟远镖多挣点钱回来。家里还是三五不时的来有人催讨债务，但看着男人不在家，又见陈家破屋旧宅的一家子老少也很可怜总不会是想必死人命，来来去去的狠话说完了见没什么效用渐渐地来的也没那么频繁了。
小王氏把田地里的活计都收回来了，想着尽量多种点值钱的庄稼卖了也好贴补家用，陈然白日跟她娘下地劳作，闲了的时候就从绣房接了好零碎的活计在家干，或是打个络子或是绣些手帕什么的。小王氏原来用作消遣的刺绣手艺这回可是派上了大用，她没日没夜的绣花挣钱。几番折腾下来小王氏就支持不住病倒了。
那天正在田里除草小王氏忽然栽倒在地把陈然吓个半死，幸好陈老爷子就在不远的地里干活，这才没出大事。请了大夫来瞧病，说是劳累过度适当休息就走了。陈然之前被莲花娘的死吓得够呛这回死活不让她娘下地了劳作了，哭着说：“娘你要是有点什么事我跟兴哥儿可怎么办呢，你看莲花姐姐多可怜呐。”
王长河听说姐姐病了从镇上赶过来瞧小王氏，姐弟二人支开陈然在屋子里说了半天的话。陈然好奇悄悄的在窗户底下偷听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陈大郎的，据王长河说陈大郎是被别人做局坑了，先是说合伙做生意后来陈大郎看他行事刻薄恶毒没少在人前驳他的面子，他怀恨在心，先是找了个女人把陈大郎迷得五迷三道后又引着陈大郎豪赌，开始的时候是赢了不少，后来就越输越多，最后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这赌债到底有多少王长河就说不清了。王长河临走的时候劝小王氏：谁还没有个犯糊涂的时候，经此一事若真能浪子回头那也是意外之喜了。至于他外头那些债务姐姐你不必太过挂心，有我在左右也没人敢打你们娘三个的主意，安危不用挂心。家里吃用的银钱总归有吧，要是有难处只管跟我开口，至于其他的姐姐你就是累死也不见得能替他把债还清啊！所以还是保重身体吧。
这一年从春到夏从秋到冬，陈然都没有开怀过总是一时被债务逼得喘不过气一时又担忧她娘的身体，就在这惶惶不可终日里她长到了十岁。
陈大郎去的时候是腊月二十，尸身拉回家那天是大年二十八。这一年他真是拼了命，什么累活苦活危险的活只要给的钱多他没有不去的。这一年究竟挣了多少钱陈然不知道，只知道她爹在这一年是彻底离开了她，永远永远离开了这个家。
据说是路上遇到了山贼，本来山贼也只越货不杀人的，可是这批货要紧的很，陈大郎不愿拱手相让，一番争斗下来就丢了性命。
看到陈大郎尸体的那一刻小王氏哭的撕心裂肺，哭诉道：“陈大郎啊！你这个狠心的人啊！你两眼一闭就走了！你倒是落个轻松啊！抛下我们孤儿寡妇可怎么办啊？你起来啊，你起来看看我们啊，兴哥儿还那么小阿然又是个女孩子，你不在了他们要是受了欺负可找谁给我们做主动啊？你别睡啊，你起来，你起来看看我们呐，你让我可怎么办呐。”瘫坐在地，放声痛哭。陈然跪陪在她娘身边着他爹，眼泪想断了线的珠子扑扑簌簌往下掉，牙关紧咬没有哭出一声，身子一个劲的打着哆嗦。
兴哥儿此时已是吓坏了，哭喊着要他娘，小王氏搂过儿子在怀，娘三个跪在尸身旁哭天抢地。一时间族中老少得了消息都赶过来帮忙。有那上了年纪的女性长辈过来劝小王氏：“兴哥儿娘，你可不能这么着啊，你这样岂不要哭坏了身子，大郎不在了你还有兴哥儿，把孩子拉扯成人你的福气在后头呢？来，侄媳妇快起来，听婶子的话啊。”又劝陈然：“阿然啊，好孩子快别哭了，快点把你娘搀起来，这么冷的天，别让你娘哭坏了身子。”众人劝说着把小王氏扶进了屋子。一时又要张罗停灵，一时又要张罗买白布做孝衣，一时又要去买棺木，又要给亲友送信，又要安排人手招待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一时间乱成一团。
纪氏和陈老爷子在众人的搀扶下也颤颤巍巍的过来了。纪氏一张嘴哭的惊天动地：“老大啊，你个狠心贼，你这么去了，让我跟你爹可只靠谁去啊，啊啊呜呜啊啊，我是白养了你一场啊，现在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啊！”陈老爷子一直没哭，直到将陈大郎的灵柩抬出院门的那一刻。陈然看到她爷爷猛然蹲在地上以手触头咧着嘴放声痛哭，那一刻陈然的心像被针狠狠的扎了一下，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从来不苟言笑的老人，是怎么样的悲痛才能让他这样在人前不顾形象痛哭出声。那一刻她彻底放下了对祖父母的不满和怨怼，她意识到他们此刻只是一对痛失长子的可怜的老人。陈老爷子痛苦蹲在地上痛哭出声的一幕陈然多年之后想起依然会泪水泪水涟涟。
小王氏已经六神无主，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纵然有族人帮着跑腿忙活，但也需要有个人拿主意人家才好行动。陈然看他娘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只好自己开口，她先谢过了前来帮忙的各位族人叔伯接着便说要请他舅舅过来帮衬一二，众人都到这是应当的。又有人来问不知丧仪要用何种规模，陈然便说：“家父正当壮年，奈何乍然离世，从今往后我孤儿寡母不知何以为生。虽则家贫，然则父亲辛劳半生，实不忍草草而葬，劳诸位叔伯费心，保全体面的情形下尽量节省银钱方好。”小小年纪应对妥当，众人心中不免都对陈然高看了一分，不敢因她年纪尚小就轻慢于她。
陈大郎终于入土为安了，一切重新归于沉寂。据后来陈然听人说，陈大郎刚走的时候很多人都想来继续追债，一则陈大郎的债务没有欠据，二则他舅舅在那年开春升做了学吏众人多少忌惮些。陈家小院经过一年的喧嚣终于重新归于平静。
王老太太是在那年开春后很久才知道女儿守寡的消息的，老太太身体不好大家都瞒着她，过了许久才慢慢透露给她知道，王老太太知道后就急吼吼的过来陪着女儿，生怕小王氏想不开有个闪失。众人看小王氏平时温柔的样子也猜测她会不会支撑不住，可是小王氏出乎意料的坚强，她对众人说道：“不用担心我，我想得开，没了丈夫我还有一双儿女呢，我的孩子们都那么懂事我怎么会舍得扔下他们呢？我得好好把他们抚养长大。”
陈然看着她娘的样子心里也有了主心骨，只要她娘好好的，那她们家就还在。其实之前陈大郎也一直不在家，都是娘三个一起过，现在的日子和那时候并没有太大差别。不，还是有差别的，摆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生计！
(https://www.xdianding.cc/ddk155804/795573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