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月初五
怡人的春天稍纵即逝，转眼便来到五月。五月初五那天一大早，王氏就起来预备过节的事物，今天是要请陈老爹和纪氏夫妻俩儿过来吃酒过节的。这过端午除了杀鸡宰鸭最要紧的就是要包粽子，小王氏将昨夜晚泡好的米和红枣拿出来，坐在杏树下包粽子，小王氏一双手上下翻飞，粽子包的又快又好看，不一会盆里的米就已经下去大半，红枣也所剩无几，另一个搪瓷盘里堆了一堆已经码成小山样儿的粽子。
“娘，你咋不叫我，不是说好了要等然儿一起包粽子的吗？”陈然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满的从屋里出来，看到小王氏脚边盘里堆积的那许多粽子，她的不满更强烈了：“娘你都要包完了，娘说了要等然儿的。”陈然小嘴撅着表达自己的不满意。小王氏放下手里的活儿安抚陈然：“哪有包完啊，娘看天还早，就没着急叫你，这才刚包了红枣的，你先去洗了手然后把昨日和娘一起做的豆沙馅拿过来，然儿跟娘一起包豆沙粽子可好。”
陈然拿来红豆馅和小王氏一起包粽子，陈然年纪小却聪明灵巧一双巧手像极了小王氏，在小王氏指导下不一会儿粽子就包的似模似样了，娘俩儿个说笑着一会儿就把粽子包完了。小火煮上后也才辰时初的样子，小王氏看天色还早先安排了陈然的早饭，然后又让陈然吃过饭记得再去纪氏夫妇那里请爷爷奶奶中午过来用饭。
陈然撅着小嘴：“我怕爷爷，爷爷见我总是瞪眼。”小王氏嗔道：“又胡说，你是爷爷的孙女又没有做错事有什么好怕的。你爹爹不在家，娘一个人又要包粽子又要杀鸡宰鱼准备饭食，实在是忙不过来的，然儿替娘过去请爷奶好不好？然儿不用怕，早先几天娘已经和你爷奶还有二叔三叔打好招呼的，今年咱家过端午正日，他两家择日再过，现在然儿是再去说一声罢了，不会有人为难你的。”陈然点点头应下了：“娘我吃完饭就过去说，完了就回来帮娘做饭。”
陈然在家在小王氏面前叽叽喳喳聪慧又狡黠，只要离了小王氏到纪氏夫妇面前她就变得木纳又少言。无它，只因陈大郎是长子小王氏是第一个进门的媳妇，小王氏怀孕后纪氏夫妇很是盼了一回孙子，待到陈然落地，一看是个丫头，这老夫妇俩儿的失望之情简直是难以言表。随后两个媳妇又接连生了两个孙女，纪氏认为这都是小王氏没能带个好头儿，头一个是女孩，随后带来一堆丫头片子。
如此这般自然是对陈然喜欢不起来的，再加上小王氏夫妇本来也在陈父陈母面前地位不高，陈然的地位当然好不到哪去。陈然又是个你不待见我，我也不会去讨好你的性子，天长日久下来祖孙之情很是寡淡，每次除非必要陈然轻易不愿意去陈父和纪氏跟前的。故此小王氏让她去请祖父母过来用饭在她看来的确是个苦差，好在陈然心里是有数的故而吃罢了饭就去请纪氏夫妻中午过来用饭。
陈然进门的时候陈父正在院里浇菜，他穿着短褐，足下蹬着一双半旧的草鞋，陈父中等身材，大眼，薄唇，国字脸，不苟言笑，繁重的田间劳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此刻他正弯腰拿着个瓢给青菜浇水。“爷，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吧，我娘说今天给爷奶过节。”陈然说完了要说的话就静静的等在一边。陈父浇完了一桶水直起腰：“知道了，你奶在屋里。”
陈然本来想祖父应了她的话就直接回去，可是现在陈父这样说她就不好不进屋子去见纪氏了，相比陈父陈然更不喜欢见纪氏。陈父不喜欢她最多也不过就是板着脸不理她罢了，那纪氏却是个能言善道又刻薄的，她每每说话都让陈然觉得不知如何应对，故而陈然十分不想同纪氏打交道。果不其然陈然进屋表明来意后纪氏就撇撇嘴：“去你家吃饭干啥，你爹出门保镖也不在家，你娘会做个啥，美其名曰读书人家的大小姐，依我看还不如我这老婆子的手艺好，她做的饭有个甚吃头儿，不去！”
这话也不全错，纪氏厨下手艺极好，故而几个儿媳妇的厨艺他都看不太上，只是话却没有这样说的。晚辈给老家儿过节是此地风俗，每逢端午、中秋和过年，分了家的儿子总会给父母置办上一桌酒席供奉。陈大郎不在家这置办酒席的事自然就是小王氏张罗，纪氏若是不肯去，知道的说是纪氏为难儿媳妇不知道的就要说小王氏不孝顺了。何况今日吃酒席并不是今日才知会纪氏，是前几天小王氏就过来询问了纪氏的意见而定下来的，纪氏也是同意了的，更何况今日来的并不是小王氏而是陈然，就算是纪氏再不喜欢陈然，那也是自己的亲孙女，况且陈然只有五岁纪氏无论如何也不该为难一个孩子。
陈然没有接话，面对纪氏时不时就发作的刁难她总是报以沉默，低着头右脚不停地拨弄地上的一道裂缝。纪氏就是这般着三不着两，你说她是刻意为难吧，也未必，但是她就是不喜欢让事情痛痛快快的过去，仿佛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便无法显示她的权威。她看了看陈然：“行啦，知道了。”陈然站好抬起头：“奶，那我先走了。”
纪氏一挥手：“去吧。”陈然飞快的跑出他爷奶的院子，两家离得近须臾就到了自己家。小王氏已杀好了鸡正在放鸡血见陈然回来便问：“见到你爷奶了？”陈然点头：“嗯，我奶刚开始说不来，后来又说知道了，应该会过来的。”小王氏点点头，婆婆一贯如此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好在也不是针对她一家，遇到个这样的婆婆可叫人有什么办法呢？
有一次小王氏小产偏偏赶上陈大郎保镖在外，断然是不能指望纪氏伺候小月子的，别说小月子就是几个儿媳妇正经月子纪氏也没伺候过一天，纪氏常说生的了便养的了，谁坐月子谁娘家来人，别指望我，我伺候不过来。小王氏只好让她娘王老太太来伺候，可是不巧兄弟媳妇的母亲忽然病了，程氏要回娘家照料母亲家里不能无人，小王氏便和王老太太回了娘家，想着王老太太要照顾自己又要照顾孙女吟秋若是再加一个陈然实在有些忙不开，就将陈然托付给了纪氏照看，待小王氏从娘家回来就有街坊告诉她：你家婆婆实在是不像话整日里拿孩子打趣，说什么你娘走了去你外家了，不要你了，你还不去找你娘，在我这干什么。把个孩子吓的蹲在墙角缩成一团不敢吭声，世间竟有这样的祖母？小王氏听了心疼不已，心里直埋怨纪氏说话没个轻重，实在是对这个颠三倒四的婆婆无可奈何。
日将正午，小王氏将炖的鸡熬的鱼煮的粽子都端上饭桌，只等炒了青菜便可吃饭，陈然心里有点忐忑：“娘，奶不会不来吧？”小王氏摘着菜安慰女儿：“放心吧，你奶奶啊能掐会算，咱们摆好饭，你奶奶就进门了。”别人家的婆婆心疼媳妇，一般都会早点过来帮忙干点活儿，纪氏却从来都是掐着饭点进门，吃完就走不肯多出一份力的。果然随着小王氏第一个青菜出锅纪氏和陈父两口子从门外溜达进来，小王氏自厨房看见连忙招呼：“爹，娘你们来了，赶紧屋里坐吧，您二老先吃着，我这马上就好了，”又吩咐陈然“大妞，桌上有烫好的酒给你爷满上。”小王氏当着纪氏都叫女儿大妞的，纪氏常说贱名好养活，一个丫头还这个那个的讲究，赶紧生儿子是正经，为了少些麻烦小王氏在纪氏面前便称呼女儿大妞。
陈然拿了酒要给祖父满上，陈父接过酒杯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也不说话，纪氏就拿着筷子褒贬饭菜：“你看看你娘做的这些，可惜了这些个好东西，白糟蹋了，这鱼杀之前应该在清水里多养几天去土腥味，再多放些辣椒那口感才好哩。”陈然给纪氏装了一碗米饭：“奶，吃饭。”纪氏拔了一口米饭：“这饭闷的还凑合。”陈然黑线，别说了赶紧吃饭把嘴堵上吧。小王氏最后一道菜上了桌，便也坐下一同吃饭，席间殷勤的劝纪氏夫妻两个多吃些。饭后纪氏夫妻俩儿说要回去午睡，纪氏将包好的粽子装了许多放在篮里给公婆带走，又给了节日的孝敬钱，陈父和陈母老两口心满意足的从陈大郎家走了。
送走公婆小王氏关了院门同陈然一起回到堂屋坐下，问女儿：“然儿可吃好了。若是没吃好就再吃些。”陈然点头：“我吃好了，倒是娘一个劲的忙活，定然是没有吃好的，我去给娘盛碗汤吧。娘再吃些。”小王氏点头，她的确是累的够呛天刚放亮就起来干活，忙活了这一大桌子菜，自己上桌后又得照料公婆，等她吃饭的时候饭菜都有些凉了，她便没怎么吃，好在汤是最后做的还有些温热，喝口汤歇歇吧。休息了会儿，小王氏觉得好些了，带着陈然收拾了残局，又将没吃完的菜给陈老爹和纪氏送去了好些，又把自己包的粽子分别给陈二郎陈三郎和三老太太送去。直到月上树梢小王氏才算把端午节的一应事情打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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