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17
她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七岁的小丫头,每天盼着外公回家给她讲许多有趣的故事。
……
宁昭昭是被头疼痛醒的。
她睁开眼睛时,阳光刺得她微咪起眼睛,她抬手想按住头疼的位置。
手一抬,就伴随着“哗啦”的水声。
醒了大半,宁昭昭手撑着地坐起来,这才发现她整个人半身浸泡在水里。
只是这里不是昨晚那条水流湍急的河,只是一条浅浅的小溪,她被卡在一个天然的阶梯状石台上。
醒来后才觉得浑身冰冷,摸了摸头疼的位置,似乎抠到血痂一样的伤口。
昨晚的记忆涌进脑海,她是一路被河水冲刷着,直到头撞到了硬物才失去知觉。
浑身使不上劲,她撑了好几次才站起来。
小溪贴着山脚而流,一侧是树根汲水的一排丛林,另一侧是较为宽阔的草地,再过去又是一片树木。
她胡乱拧了拧身上的衣服,这个天还是很冷,穿着贴身的湿衣服肯定马上就会生病。
伸手摸向口袋,还好,打火机还在,同时翻出来的还有半包浸湿的烟。
看到这烟,宁昭昭想起了台福,这还是进山前台福顺手给她的,这个人,虽然胆子小,行事浮夸了点,但人很善良,说不定曹思真就适合这款的。
想到这宁昭昭自己就笑出了声,笑完又觉得有点尴尬,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虽然四周没人,但她还是收回笑容,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
得找个有遮掩的地方。
宁昭昭沿着山脚那侧走下去,时不时折开树枝,终于找到了一个差不多一人高的矮洞。
站在洞口她犹豫了,这不会是动物刨的吧,动物也刨不出这么大的,那会不会是坟?
……
收起胡思乱想,宁昭昭抬脚就走进去。
为了达到私密效果,她还搬来了几枝树枝挡在洞口。
堆好了材料,她开始点火烤衣服。
这种武侠剧里才会有的女主山洞烤衣服的情节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又想到了小时候躲被子里看小说的时光。
想到这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昨晚被撞坏了,自己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晚后,大脑在自动给自己放松,所以她觉得注意力难以集中,总是不可控制的去想一些诙谐轻松的事。
火光灼灼,晃动着衣服的影子,看着看着,宁昭昭觉得精神越来越涣散,头开始钓鱼似的一点一提,打起了瞌睡。
“嗒”,洞内忽然响起很轻微的一个响声。
即便疲惫如她还是马上就察觉到了。
响声稍纵即逝,她还没来得及分辨这是哪里传来的声响。
狐疑地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内,她检查的时候用火把照过,当时一照,洞深处就只有一堵封住的石壁,她就没走过去看。
难道里面还有别的路?
她穿起没烤干的裤子,外套还很湿,便任由它继续烤。
起身想走近洞深处看看。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分明是有人在说话。
宁昭昭改了方向往外走去,她低身出了洞,扒开前面的树叶,不远处几个人在溪边和树林里搜找着什么。
仔细看了一会,其中一个人就是昨晚押送她和台福的……
还好刚才没多在外面停留,宁昭昭想着就悄悄退回洞里。
用事先准备好以防失火的沙土盖在火堆上,手去捧太慢了,她扯过还湿着的外套装满沙土,一把倾倒在火堆上。
火总算是灭了,外面传来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宁昭昭的心揪起来,胡乱推散开地上的火堆,拿起外套就往洞里缩。
刚还怀疑这个洞的她此刻希望这个洞真的另有出路。
可走到了头,展示给她的只有一堵墙。
这时,她都能听到洞外传来的声音,“这好像有个洞?”。
怎么办,现在出去也拼不过几个有身手的大汉,偷袭?偷袭了一个还有其他的,能跑多远呢,事情太突然,她连准备都没有,手边也没有趁手的工具。
现在真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想着怎么冲出去,脚下忽然被一股大力的拉扯,她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硬扯进地下的一个夹缝里。
原来她刚才站的地下还有一层小空间,本和洞是一体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山体结构有松动,这个小空间被上层覆盖掉,只留下扁长的一个入口,入口是斜入的,在凹凸不平的漆黑山洞内难以被发现。
被扯入洞低的宁昭昭脸和手都被擦伤了,火辣辣的疼。
但她不敢动。
因为黑暗中,她身边有一道平稳的呼吸声。
上面已经有人进到洞里了,脚步声一声声落在她心上。
那些人转了一圈似乎要出去,刚要松下一口气。
“等一下”,有个人转身回来,用手上的树枝挑起了一件东西,那是她被扯进洞里时落下的外套。
洞里的她感觉得到另一半衣服从洞口被慢慢扯上去。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这里待过,应该走不远,快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奔着洞口而去。
直到外面不再有声音,宁昭昭等着黑暗中的人给她一个明白的说法,等了许久对方也没开口。
她先沉不住气了,不肯说也罢,谁想和一个洞里的老妖怪待在一起。
想着就要往洞外爬。
一只手忽然拉住了她,轻轻地,拉着她的衣角。
接着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别走……”
*
宁昭昭费了不知道多大的力,拖着拽着都用上了,才把洞里的人给拖出来。
拖出来了还不算,还得往洞外拖。
洞内空气流动性差,也难怪这人晕在里面。
差不多拖到了洞口。
借着自然光才发现,这张脸有点眼熟,蹲下身抹去了这人脸上的泥土。
她陷入了沉思,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她拖出来的人就是在她心里和反派画了等号的禾一。
……
禾一还没醒来时,就觉得有一束目光在打量自己。
当他醒来后已经是晚上,身边空无一人,只有一堆快燃尽的火“噼啪”响着。
挣扎着起了身,想起什么,他一把掀开自己的衣服,果然,腰侧有两个弹孔,已经愈合得只剩两个圈状的疤痕。
出了山洞,往外走去,在不远的溪边有一个背对他坐着的人影。
宁昭昭叼着一根青嫩的树枝,坐在溪边,一件单衣被她随意的披在身上,光着脚浸进水里。
水有点刺骨的寒,但她不介意,这种凉让她觉得很平静。
感觉到身边来了人,她也没动。
“多谢”。
“谢什么,谢我给你看了免费的luo体吗”,宁昭昭脚下还在随意划着水。
禾一闻言低下头,黑暗中没人看得到他的脸红到了耳根。
“我……”,禾一没有否认,当时他还在昏迷中,听到有声响,迷迷糊糊中出来看,本能的感觉得到那里传递过来丝丝温暖。
但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有火光映着的黑色剪影,没一会他就撑不住滑下去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宁昭昭打断了他吞吞吐吐的话,脚下停止划水,水波纹一圈圈的荡漾开去。
“等会,你想好了再说,我不想再听到什么‘敲门’之类的答案”,她又补上一句,自她认识禾一到现在,都不能分辨他说的这些是真是假,谁让他丢了一句就转身玩消失呢。
禾一自知理亏,也没急着开口,他挨着宁昭昭身旁的一块石头坐下。
简单的把自己主动引起拆迁区的人的注意,让自己被抓住,运走,关起来叙述了一遍,但他说到被关起来这部分就忽然住了嘴。
宁昭昭静静地听着,直到禾一停住后,沉默了几秒,对他说“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你今天也看到了,他们是要抓我,不是帮我;再者,我在拆迁区跟你说的没半句假话,我就是为了找人;若说怀疑,那也应该是我怀疑你”。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每个人都有难处,你不愿意透露的我不会强迫你,但我需要你提供里面的信息,我朋友被抓进去了,我不能不救他,他是因为我的判断错误才……”
“我是怕接着说下去你难以接受”,禾一定定地看着她,冒出一句。
“什么?”,宁昭昭的思路忽然被打断,没听清。
“那里面……比你想的更复杂,你那个朋友估计凶多吉少”,禾一说完站起来。
宁昭昭见状哗啦的从水里抽出腿,也站起来,“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见他默默地没说话,她急了,刚想说无论是什么自己能接受。
“唰”,禾一忽然朝她掀起自己的上衣。
宁昭昭愣住了,心里忽然有点慌乱。
眼前是一寸寸线条明朗的肌肉,再往下……腰侧有两个颜色渐深的圆洞洞。
“看到了?这两枪,不是别人打的,是我自己开的”。
她表情凝固在脸上,“怎,么回事?”。
禾一放下并整理好自己的上衣。
“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进不进去吧”。
宁昭昭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重新坐下,看着流动不息的溪水,哼了一声,“嗯”。
“当时我被关进去后,有人过来给我涂了一种液体,那种液体……会让人产生幻觉,当我发现这点,就想先离开关着我的地方,出去后……才发现外面也是山洞,左右看去都是开凿出来的山洞走道;我向左一路走过去,看到了很多间类似的小山洞,门都半开着……”
“……每一间里面都有半透明的白色蛹体,走进了才看清楚那不是蛹体,是一个皮肤外裹了很多层白色粘液的人……他的皮肤大多已经撑开来,就像是泡了水后的饱胀感”
“我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便低下头去,他的手动了,抬起来抓住我,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我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但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开始酸麻,便甩开他退后几步,眼睛开始发酸,又不可控制的晕过去……”
“这一次我没再出现幻觉,而是真的睡了一觉,当我醒来后,又回到第一次关着我的小山洞,但我的身体动不了,没有任何东西捆着;随着时间的过去,我也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黏滑,没多久,就结了一层白霜样的物质……”
“所以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宁昭昭抬头看他。
“我没那个能耐逃出来,你说浑身动不了的人怎么逃”,禾一苦笑道,他蹲下来捡了溪边的一块石头,“你应该知道这块石头为什么这么圆滑”。
接着自问自答道,“是水流的不断冲击打磨,我变成那样后,渐渐感觉丧失了自己的意识,有一种念头在脑海里不断滋生,冲击着我原有的意识,那个念头是‘我要生’,我一个男人生什么,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宁昭昭笑不出来,“也就是说你被那个‘它’抓住了才感染上的?”
“与其说是感染,我觉得更像‘繁衍’,如果里面的蛹体都有这个意识,那被关进去的人迟早也会被‘繁衍’……”,禾一说到这里严肃起来。
“之后的每天,我都很惶恐,不停地在跟这个念头作斗争,就怕有一天它真的蚕食了我的意识……”
“……之后呢”,宁昭昭默默问。
“之后我就跟这个意识做了交易,让它放我一马,所以我就出来了”,禾一把手中的石头抛向溪水里,激起层层水花。
旁边的宁昭昭一脸mmp,“就这样?!”。
禾一低声笑了笑,“开玩笑的,在我身体还没完全动不了之前,有个不识好歹的家伙进来了,他大概料到我也是被繁衍的下场,就完全肆无顾忌的在我身边晃悠,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趁机夺下他腰间的抢……就逃出来了”。
“可你的伤呢,你怎么知道开枪打什么位置会有用”。
禾一看了看她,“这是我的身体,我当然能感觉得到”。
宁昭昭扭开头,她没敢往下想,如果……是在头部呢。
“第一枪没准,又开了第二枪,你猜猜出来了什么东西”,禾一玩味地看着她。
没等她回答就自己开了口,“一团红丝线,就是你在拆迁区看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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