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雨中来客

　　天空下起细密的小雨，雨滴在槐树上，于叶面上打了个转儿，顺着叶面滑落。

　　自雨中缓缓走来一位冰蓝丝袍的男子。他面容俊美，唇角微微挑起慵懒的笑意，甚是迷人。

　　周身有真气撑起的一道无形屏障，将雨水尽数隔绝在身外，须臾，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清澈的眸子闪过一抹精光，撤去真气，任由雨水打湿衣袍。

　　卫扶华托腮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怎么也没有食欲。想她撤走了这么多人，伙食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可能是厨房的人见裴离早上来她院子里兴师问罪，所以落井下石吧。

　　“二姑娘，这……。”锦绣闷闷不乐，又成了剩饭馊菜，那群狗奴才也真做得出来！

　　隔壁院子大肆生火，香味阵阵不免传到浮华阁。卫菱秋好得真是快啊，刘氏不是说她频临死亡卧床不起吗？今儿就能肆意食肉、好吃好喝的了？想到这里，卫扶华只觉得有些讽刺。

　　门外缓步而来的男子脚步清浅，卫扶华想得入神，还是锦绣当先反应过来的，她连忙迎到门口行礼：“奴婢参见八皇子。”

　　“嗯。”宋子染应来了一声。

　　得到宋子染的应允，锦绣才敢起身，她乖巧退后站在卫扶华身边不远处。

　　“你怎么来了？”听到锦绣和他的对话后，卫扶华忍不住皱了皱眉，她脱口而出，说完后才觉得不妥，站起身盈盈给宋子染行礼：“民女参见八皇子。”

　　自重生而来，她对皇室的人不免多了厌恶，就连见到不请自来还曾帮过她一把的宋子染都难以幸免。

　　宋子染笑意不减，虽然感受到了卫扶华第一反应是不欢迎，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他合起折扇，扇骨前伸轻放在卫扶华胳膊处，也算是扶她起来了。

　　卫扶华低眉，无意间看到门槛处被宋子染带进来的泥点，下意识抬头看他，却恰好和他对视。四目相撞，倒是宋子染当先不好意思起来，他尴尬地笑了笑，不自在地别过脸看向别处。

　　倒不是卫扶华有多美以至于让他不敢多看，而是她眼中赤裸裸的打量和毫不掩饰的敌意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若不是早认识她，他差点以为自己和卫扶华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他甚至有种自己是待宰羔羊的感觉。

　　宋子染摸了摸鼻尖，在卫扶华的注视下笑容愈发尴尬。他有种想摊开折扇遮住她视线的冲动~

　　“八皇子出行没人跟着？”他锦袍湿透，墨发也湿了，还在滴水。这样狼狈的模样配上他这张雅致的容颜，看着还不错。卫扶华收回视线，问。

　　“没。”宋子染摇了摇头。他出行一向不带随从，全凭心意。

　　“八皇子来陋舍有何贵干？若是八皇子是想来避雨的，民女倒还能帮上忙。”卫扶华让宋子染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我来给你的丫鬟送一些药。”宋子染把一提药放在桌子上，目光不经意扫到卫扶华的午膳，眸中的笑意霎时烟消云散，怒气郁结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鉴宝园的那次，他能得到暖玉还是多亏卫扶华，上次本想借着她的丫鬟受伤之事还了这份恩情，没想到后来却是从不爱多管闲事的阿郗插手帮忙了。这次，他怎么着也得一点一点还了这份人情。

　　卫扶华知道他是记着鉴宝园的事，便让锦绣领了药材，丝毫不做作。“喏，你看到了，这饭菜难以入口，我是招待不了你的。”

　　为了送药还人情，踏雨而来，打湿了衣袍？宋子染该是有武功的，要想不淋雨不是很容易吗？她狐疑地多看了宋子矜几眼。

　　“你不是卫府嫡女吗？生活怎得如此之差？”差到他难以想象。这小院空大，入内才发现装饰之物少之又少，就算有，也只能以两字评判：廉价。

　　“呵呵。”卫扶华但笑不语。

　　宋子染不过随口一问，她一介草民，何劳挂怀？若是被父亲发现她与皇族子弟认识，不得顺着这杆往上爬？她可不想做卫远祯仕途上的垫脚石。故而，还是撇清了关系的好。

　　她说：“鉴宝园的事实乃民女举手之劳，还请八皇子切勿放在心上。锦绣，把伞取来。”

　　待锦绣拿来了素白点墨的油纸伞，卫扶华接过递给了宋子染。“八皇子慢走不送。”

　　送客被卫扶华生硬的语气‘升华’成了逐客。

　　浮华阁唯此一把尚且完好无损的伞，锦绣眨巴眨巴着眼，有些不舍。

　　宋子染神色晦暗不明，一言不发，撑起伞，踏进雨中。他的本意……。本意好像并不是这样。

　　把药材送到盼兮和倩兮屋内，卫扶华拍了拍她们一下，说：“今天感觉如何？”

　　“二姑娘，奴婢好的差不多了。”异口同声。

　　看来，她们对这个新身份适应得还挺快。

　　卫扶华毫不忌讳，拆开她们的纱布查看了一番，确实如她们所说。看来，叶郗的药很有用，伤口都已结痂。既然如此，八皇子拿来的药也就可有可无了。

　　灵光乍现，她突生一计。打开药包，把里面的药材一一识认了一遍，唇畔浮现一抹冷然的笑。

　　这笑容，在锦绣看来，甚是诡异。她想也没想就问出了声：“二姑娘，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现在好，还是之前好？”卫扶华捻起药材放到鼻尖闻了闻。

　　之前自然是指落水之前。

　　这些药材足够她做成量足的香粉。

　　“当然是现在好了。”锦绣嘿嘿一笑。现在的二姑娘打人绝不手软，睚眦必报绝不受委屈，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现在。

　　“徐福可还在京？”

　　大燕的京都便是宛城，徐福是靠买地起家，手下的宅院大都在宛城近郊，卖给皇孙贵胄时也能趁机提个价钱。

　　而他，便是四姨娘允氏当初在翠红楼的常客。还曾因允氏嫁入卫家和父亲在生意上处处作对，惹得父亲对此人很是记恨。

　　“二姑娘，在的。”锦绣愣了一愣，连忙回话。

　　二姑娘思维跳跃太快，她都有些跟不上了。

　　“据我所知，徐福和允氏之间的联系可没断过。”卫扶华浅笑，语气却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是吗？”

　　她可没听说过四姨娘和府外人有什么来往，就算有，也是城中贵妇。

　　临走时，卫扶华给盼兮、倩兮一套她亲手画下的剑法，这套剑法适合她们姐妹俩习练，双剑合璧，威力更甚。

　　她要她们行走于世，先学会救人，再不吝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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