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权以空坟寄孤魂
倩兮姐妹俩醒后重新陷入昏迷，浑身滚烫。锦绣和墨雨忙活半夜方才入睡。
明日父亲就要回府，卫扶华差墨晗给刘氏送去解药。
否则再拖延下去，只会给刘氏合适的机会监视束缚她。
回房后，挑灭灯芯，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可她却辗转难眠。
难得睡着后的她却梦魇缠身，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被褥，额上沁出细汗……。
终从前世的噩梦惊醒，痴痴打量周围后，她再也难眠，披上衣衫，飞身出了浮华阁。冷风吹干了她的泪。
她去了五福楼，买了一坛酒，赁了一匹马，孤身出城。
马蹄声阵阵，她在城外的山上选好一块地，坐在旁边饮了半坛酒，苦笑。
借簪子和方才折下的树枝堆起一座小坟。
权以空坟寄孤魂。
泪水蜿蜒流下，是苦涩的味道。
回到浮华阁已至清晨，阿莲轻手轻脚溜入厨房，彼时，墨雨哈欠连连昏昏欲睡。
四姨娘和卫扶华约在湖中的亭子。卫扶华如约而至，看到卫铭华坐在四姨娘身旁，眉心跳了跳。
“二姑娘来了。”四姨娘允氏身为妾室，不能直呼嫡女名讳。
“不知四姨娘找我来有何事？”卫扶华孤身来的，周围皆是四姨娘和卫铭华小公子的丫鬟。
卫铭本是卫扶华的亲弟弟，却在刘氏成为主母后被夺走了抚养权，自小长在刘氏膝下，和卫扶华不亲。
“二姑娘落水后，小公子整日忧心念叨，大夫人在忙三姑娘的事，抽不开身，就让妾领着小公子来见二姑娘了。”四姨娘笑容可掬。
见卫铭坐着不动，她放在腿上的手抬起在桌子下偷偷推了推卫铭华。
“二姐，你没事吧？听说你落水，可把我担心死了。”卫铭小声嘟囔几句，心不甘情不愿地蹭到卫扶华身旁，还偷偷瞪了卫扶华几眼。
若不是被大娘逼着跟四娘一起过来，他才不会情愿来主动亲近卫扶华。
小小年纪就学会假意悻悻。然而，他毕竟是她的弟弟，眉眼间还是有七分像母亲的，卫扶华终是无法拒绝他的亲近。忍住了挪开步子的冲动。
她被他拽着去了栏杆旁，卫铭穿着合身的袍子，年方十二。他指着池塘里的金鱼还有那缠绵于菡萏花丛的蜻蜓，笑了。他笑起来很甜：“二姐，你看。”
本是不情愿与之亲近，但在看到这等美景时，也算是笑得真心罢。
他平时也不和卫扶华来往，更不去看望云氏。从前那么讨厌卫扶华，如今怎么突然这么亲近？虽然看似亲近但他也只拽着卫扶华的衣袖。他不喜欢她，不想和她有多余的接触。
“嗯。”卫扶华看的透彻，余光瞟向四姨娘，却见她正坐在那儿百般专注地给卫铭华剥核桃。
湖面波光粼粼，有个丫鬟轻悄悄走到卫扶华身旁，给她递来一杯茶水。
卫扶华后退几步，转而走到卫铭另一侧。
丫鬟悻悻然，茶水被卫铭端起来，一饮而尽。他气呼呼的。摆明了觉得卫扶华端着架子。
卫扶华拿出帕子给卫铭擦拭嘴角，却被他推开。
“我自己来。”卫铭语气不善，自己用袖子擦干净。
他不想和卫扶华共待，便去了台阶那儿，台阶下是清澈的水。
卫扶华跟着走过去，手撩过水面，凉丝丝的。
突然，卫铭毫无征兆跌到水里，在水里扑通扑通地挣扎着。
卫扶华拽了个空。
“快来人，小公子落水了……。”四姨娘惊恐。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核桃落了一地。
她也没想到会这样。
卫扶华勒令四姨娘身边的两个侍女脱下外衣，绑在亭柱上，扑通一声跳了水。
卫铭的头顶已经渐渐没入水中，他双目紧闭。卫扶华不习水性，只能借着拧在一起的外衣保持身子的稳定，抱着卫铭往岸上托。
倏地失了重心，绑在亭柱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人解开。
地上泼的油，实际上是冲卫扶华来的吧。若她没有躲开那个递来茶水的丫鬟，一定会被推入水中。
让四姨娘没想到的是，卫扶华躲开了，甚至离那块泼油的地远远的。意料之外的是，卫铭因讨厌卫扶华而去了池边，不慎落水。也算是小公子间接成就了她们的阴谋。
就算卫扶华大难不死，在场目睹一切的人也能给她安上蓄意谋害的罪名。照样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四姨娘站在栏杆前，看着渐渐沉静的湖面，嘴角浮现得意的笑容。她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嘴大声地笑了。
她把带来的人都差去守在周围，一旦有人过来就说此地不通让他们绕道走。
算盘打响了，她只需要坐在这儿，等着过段时辰后再打捞尸体。
拖着卫铭的重量，卫扶华以可见的速度沉到水底。又是那日绝望的感觉。但她不悔，卫铭毕竟是她的弟弟，母亲的希望。
拼命挣扎，她卯足了劲要把卫铭托出水面，奈何力气不够。黑暗吞噬，她抱紧卫铭，缓缓闭了眼。
一道白光射入湖水，四姨娘惊的险些跌落椅子，得意尽褪，震惊地眼睛睁得大大的。
没有看错，没有看错……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这四个字。
微风吹过，人都被她遣走了，刚刚的事把她吓得不轻，环境有种诡异的静。
她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蹦起来的，边跑边大声喊：“有鬼……有鬼……青天白日见鬼了。”
那些丫鬟见自家主子失态，纷纷跟了过去。
“晦气……晦气。”老远还能听到四姨娘的鬼哭狼嚎。
卫扶华不会憋气，却比小孩阅历丰富。卫铭昏迷着，而她被人拽出水面后扔在地上，磕到了手肘。得了新鲜空气，使劲咳嗽着。
自始至终，她把卫铭拽的很紧。
憋的脸颊通红，她确信，再晚一会儿，她会死。
恢复力气后，卫扶华托起卫铭的背，使劲拍他，无济于事。
“让开。”清润的声音传来。
卫扶华停下了动作，男子掐了卫铭的人中，依着卫扶华拍他的背。
许久，卫铭终于醒了，哇地一下哭出声来。他扑进卫扶华怀里，劫后余生的恐惧吓得他只能用哭来发泄情绪。
“乖。”卫扶华轻柔地抚着他，想以此安抚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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