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怒极

　　墨晗年仅十二，年纪尚小便可见美男坯子，清澈若水的眼眸眨巴着看着卫扶华，眸子中的恐惧丝毫不加掩饰，眉目俊秀，十足的书生气。就连求饶虽略带恐惧却总听着不卑不亢，让人无法不生怜。

　　“谢二姑娘。”墨晗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许是被卫扶华感染，他胆子大了一些，小声地问：“二姑娘，我可以站起来了吗？”

　　“起来吧。”卫扶华主动上前扶起墨晗。

　　墨晗受宠若惊。他想起家姐还在厨房忙活而自己无所事事，就问：“二姑娘，有什么事需要奴才去做的吗？”

　　卫扶华笑意更深，正有此意，否则，她怎会无端去亲近一个人，还是一个男子。

　　四姨娘允烟曾是风尘女子，早年在翠红楼做过歌妓，一副好嗓子也曾风靡。遇到爹爹后就此倾心，被赎回卫府成为了卫远祯的四房。

　　卫扶华敛起思绪，笑容不减：“墨晗，你可知父亲什么时候回府？”

　　“这个……。二姑娘不知道，奴才就更不知道了啊。”墨晗有些犯难。老爷的行踪，他的确不了解。“二姑娘，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爹爹回府后，我这个做女儿的总该给他准备一份惊喜吧。墨晗，你是裴叔独子，裴叔是父亲最信任的人，你帮我问问裴叔吧。”卫扶华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她不放心叮嘱：“记得，别说是我问的。否则，这份惊喜可就不能称作惊喜了。”

　　裴叔，全名裴离，是卫府管家，卫远祯的亲信。

　　墨雨和墨晗为何会被分配到她这个不受宠的嫡女院中，原因还得说到卫扶华母亲云氏的身上。自打刘氏入府成了大姨娘，云氏就愈加感觉到力不从心。老爷的心抓不住，内宅也不屑和刘氏勾心斗角。奈何还有一女在膝下，她便使劲方法把墨雨和墨晗的家奴文书弄到手，分配到了卫扶华手下。有墨雨和墨晗的家奴文书在卫扶华手中，相信裴离行事必有分寸。

　　“是。奴才知道了，二姑娘放心。”墨晗高兴的几乎快要手舞足蹈。二姑娘和老爷平日里的关系本就不怎么好，若是二姑娘能讨老爷欢心，以后浮华阁的日子就好过了。

　　单纯的墨晗并不知，他的想法和卫扶华相差甚远，魔爪正在慢慢朝允氏伸去。

　　“二姑娘，夫人找你……。”一个作丫鬟打扮的女孩朝卫扶华匆匆忙忙跑过来，她满脸泪痕，慌不择路，几次差点摔倒。

　　“怎么了？”卫扶华皱眉。她是母亲的丫鬟紫檀。前些日子父亲病故，卫扶华给她十日恩典让她回家葬父。因此，这段日子，荷叶轩没人打扫。想必是十日到了，她回来了。

　　“奴婢……。奴婢刚回荷叶轩，夫人就让奴婢来找你。很是焦急，而且……而且脸色不好，似是盛怒。”紫檀苦巴着脸。

　　她习惯了称云氏为夫人，再加上老爷让刘氏取而代之后，云氏没名没份，实在不成体统。二姑娘又还是嫡女，她也就一直没改口。

　　“你先下去吧。”卫扶华对墨晗说。

　　紫檀紧随卫扶华踏进荷叶轩的小屋，她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夫人身边，谁曾想到此次前脚刚踏进门槛就被云氏赶了出去。她愣了片刻，赶紧离开。

　　“你过来。”云氏语气不好，对卫扶华说。

　　卫扶华听话走上前，母亲今天怒火怎么这么大？“母亲，是谁惹你不快了？”

　　话刚说完，云氏就甩给她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瞬间就是五个鲜明的指印。

　　卫扶华站在床前，“娘……。”

　　“别叫我娘，你行事鲁莽，心狠手辣，不计后果，有哪一点像是我的女儿？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和刘氏撕破脸？为什么要给卫菱秋下毒？为什么要冒冒失失？你这样……你这样让为娘如何自处啊？”云氏泪流满面，声音都在颤抖。

　　若是老爷回来……。

　　“娘，你怎么知道这些？”卫扶华反问。母亲被刘氏禁足在这狭小的荷叶轩，身子又不好，总是喜欢待在房间里。荷叶轩的下人很少，三三两两从不在娘亲眼前晃悠，就算聊些八卦，也不至于让母亲听到。她恍然：“是刘氏告诉你的对吗？”

　　她猜的一点都没错，拿不到解药反受她的掣肘，刘氏必然要针对她的弱点下手，而云氏，就是最好的利器。

　　“孽障，孽障啊！”

　　母亲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卫扶华再也站不住了，她终于说：“娘，这些年自从刘氏入府，就一直暗地里欺压我们，你都忍下去了，我知道你不喜争斗。

　　可是刘氏得寸进尺，把你从正妻之位赶下，父亲冷眼旁观一再纵容，你一直以为只要我安安分分做刘氏的傀儡就能保住嫡女的位置。殊不知，刘氏不光是想成为主母，她还想除掉我。无论我们怎么退让，在刘氏的眼中，我们就是她的挡路石。

　　母亲，你让女儿忍受欺凌，女儿可以做到。你让女儿把荣华富贵拱手于人，女儿也全都不在乎。女儿只想为你，为我在乎的人，谋得平安和幸福。”

　　这些话的确掺了假，除了保护所爱之人，她还有一层目的，那就是复仇。

　　云氏泪流汹涌，卫扶华说完后，她石化了好久，撑着床沿，低头吐了一口鲜血。

　　“娘……。”

　　卫扶华惊恐。娘的身子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又或者，娘是被她气的……。好一个刘氏，妄图用母亲制住她。

　　云氏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颤抖着握住卫扶华的手，：“娘老了，身子本就这样，你不用担心。”

　　从荷叶轩离开，已是深夜，卫扶华脚步沉重。路过开满菡萏的池塘时，她停下了，坐在地上，微微恍神。

　　一个丫鬟走到池中心亭子的石桌旁边，弯腰鬼鬼祟祟地做了些什么，然后又悄悄离开了。

　　这一幕被卫扶华尽收眼底，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依着身形和打扮还是能猜出那个丫鬟的身份。四房允氏的贴身侍女夏兰不好好休息，深夜来这儿干什么？

　　踏上亭子的台阶，趁着月光，卫扶华避开夏兰走过的地方，从旁边绕到那里蹲下身，靠着亭子栏杆处的一角反光，她伸手抹了一把，原来是油。

　　想必，阿莲那边也该有所动作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湖面上，静寂而又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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