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铜宝
晚宴摆在结海楼的观雪亭，姜藏抱着魏吾心和芽月一起进来的时候，屋子里一下子便静了。芽月的斗篷艳如红梅，姜藏的披风净如白雪，中间还有一个生的可爱的粉团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吾心从姜藏怀里下来，转头扑进她温柔爹爹的怀抱，姜藏带着芽月向凤雷观恒涟道长见礼。
“这位便是芽月姑娘吧。“恒涟道长看起来严肃，待人却十分随和。
芽月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还在意外，姜藏道：“辛苦道长走这一趟。”
本来恒涟道长只是去岳家接回儿子，半路接到魏渠的信又恰好要路过云山，便拐了弯上山。
“无妨，咱们两家何须如此客气。”恒涟道长比魏渠还要长五岁，与姜藏相差将近十岁，姜藏还小的时候，他们两家倒是经常走动。
芽月坐在姜藏右边，她身边挨着魏吾心，吾心旁边便是那个让她生气的臭小子，恒彧。恒彧与吾心童年只小月份，但看起来恒彧要比吾心大上不少，不光是因为个头还因为性格，恒彧安静一举一动极像大人，吾心却还是四岁孩子正常的撒娇样子。
“月月，你也总看他。”吾心心里吃醋，她也觉得恒彧好看，但是就算恒彧好看大家也不能都偏心去看恒彧。
芽月给吾心夹了一块肉以示安慰，转头去听姜隐和恒涟道长这两个门派掌门人的讨论。
吃过饭，芽月陪着吾心和一本正经的恒彧去外头放烟花，他们一走屋里人的话题立刻变了。
恒涟道：“十五年前有大批人从各门各派脱离，你让人押回来的薛家老仆便是从凤雷观出去的。”
“结海楼弟子全录里也有记载，但是他们之间似乎并无联系。”姜藏翻了不少书，整个结海楼没有一点关于十五年前的线索。
十五年前，恒涟已经十六七岁，他这个年纪必会记得甚至参与许多大事，这是姜藏让魏渠邀恒涟来云山的原因之一。
“此事，我只是有所耳闻，似乎是与魔有关。”恒涟回忆道。
魔？这个世道虽有传说厉鬼恶鬼能成魔，但谁也没见过魔，姜藏甚至都不信会有魔的存在。
“如果是魔，为何各门派当中的高手并未出动，走的反而是一些平常并不出众的人？”魏渠问道。
恒涟道长摇头，“我只记得当初我师父明令禁止我们去参与此事，如果要去便立刻会被凤雷观除名。”
这就更说不通了，魔是恶会造成生灵涂炭，名门做派怎么会反对弟子参与。
“此事你若坚持要查，我想你可以去平州昙山乌华寺试一试，那里还有几位佛家前辈。”这是恒涟唯一能给出的消息。
姜藏：“多谢道长。”
恒涟道长摆手，“未见面的小鱼姑娘我尚且不好断定，但这位芽月姑娘的魂魄肯定有异。”
给芽月和小鱼看病，这是魏渠邀请恒涟道长的主要目的。
“可这处异却始终找寻不到。”魏渠用了许多办法，却不曾激出芽月身体里的异常。
恒涟道：“她那盏灯不是普通物件，应当是佛家之物，如果这盏灯真是主动认她为主，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灯察觉到她魂魄有异，留在她身边是为了压制她身体的异常；二是，这盏灯是传承而来，听他人心愿守卫芽月姑娘。”
“佛家之物，只有师徒传承，莫非在芽月不记得的那段时日里，她其实是佛门中人？”姜隐猜测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身体的异常，很有可能是她师父将极为重要的东西封印在她体内。”
“不无可能。”恒涟道：“至于你说她出现过魂魄化做厉鬼的情况，那个厉鬼应该不是她本来的魂魄，而是为了自保将存在与她身体里的东西激发了出来。”
“这么说封印在她身体里的，是一个极厉害的恶鬼？”姜藏回想起芽月带着小鱼从梦境出来以后的状态，以及她晕过去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如果这个厉鬼是被人封印在芽月体内，那她应该趁次机会彻底摆脱芽月的束缚，可为何她带着小鱼回来，还特意嘱咐我照顾芽月？”
“难道……”姜隐摇头否定自己还未说出口的想法，说道：“有可能是她根本脱离不了芽月的身体。”
芽月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他们也不再讨论，眼下他们知之甚微根本没办法判断，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所以也只能暂时如此想。
姜藏和芽月回叠云峰的路上，姜藏一路沉默。
“有心事？”芽月轻声问。
姜藏：“恒涟道长说了一道残缺的古老符文，我在想如何将它补全。”
“这事需要耐心，不急于一时，你仔细看着脚下的路。”纵然他们提着灯笼，还有寻骨照亮，但身旁就是悬崖大意不得。
回到苍竹院，先看过小鱼，确认她的情况没有更糟，两人才各自回房。芽月早早的睡下，姜藏却转辗反侧，他始终觉得芽月身体里的那个厉鬼不简单。
明亮的月色扑在院子里，寅时刚过姜藏忽然醒来，他顺手扯下披风裹在身上打开房门，院子里芽月的魂魄正不知所措的飘着。听见开门声，她回头飘到姜藏身边。
“怎么没有去小院儿的路？”除了上一次魂魄离体之外，芽月以前的每一次离体都是因为要去小院儿，可是今夜她已经在月下走了好久，却始终没有发现以前常走的路。
“你身体虚弱思虑又多，灵魂不稳也是正常的。”姜藏确认此时的魂魄不是她身体里的厉鬼之后道：“没有路就回去吧，离体太久对你身体不好。”
芽月点头，她这才发现姜藏除了中衣，只穿了一件披风，“你去把衣服穿好，仔细染了风寒。”
“无事……”
回到芽月房间，姜藏迅速念诀将魂魄送回芽月体内，床上的芽月缓缓睁眼，“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去暖一暖。”
屋子里燃着炭火根本不冷，可如今毕竟是寒天，芽月担心刚才那些冷风已经侵入姜藏体内。姜藏见她面色无异才稍微放心。
“你好好睡，有任何事要立刻来找我。”
芽月嗯了一声，看见姜藏的背影，她突然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扑过去抱住他，“其实 ……我很害怕。”
背后小小的一团让姜藏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他转身将她抱起来放回到温暖的被子里，“别怕，有我在。”
“我怕小鱼再也醒不过来，我怕……”芽月红着眼睛，“我知道我的病不简单，虽然你不告诉我，我也是能猜到的。”
姜藏用被子裹住芽月，芽月露出一张脸继续道：“我以前想其实死了也挺好，只要挣够了钱能让小鱼好好活着，我死了也没关系，可就在梦里傀儡一掌拍在我头顶的瞬间，我好害怕死，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我也很害怕……”姜藏声音低沉，听起来似是呓语，“我用了很多办法却总是找不到你和小鱼的魂魄那一刻，我这二十年来的所有害怕蜂拥而至，我害怕救不会你们，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再也看不到你的笑。”
“姜藏……”芽月仰起脸，“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吗？”
姜藏楞了一下，“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始终在你身边。”
怀里的人缓缓睡过去，姜藏小心翼翼将她放好，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她的脸，她对他如此重要，比修法练武比他过去二十年看重的一切都还要重要。
清冷的月辉在树影摇的支离破碎，芽月没想到自己睡着之后竟然再一次魂魄离体，而这一次她找到了去小院儿的路，这条路许久不走她竟然感觉到些许陌生。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里面的桌椅板凳柜子一寸未变，芽月熟练的坐在自己的高脚凳上，将亮着的寻骨放在手边。太久没来，她心里有一种像是回家的感觉。
吱呀一声响，院门被推开一条缝，缝里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若不是芽月听见声音有所准备，必定会被这偷窥的眼睛吓一大跳。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芽月提起手边的寻骨，往门口照。
门彻底打开，半张脸从门框露出来，扒在门框上的两只手满是皱纹，苍老的慢吞吞道：“姐姐，我要找的是你吗？”
芽月被姐姐这个称呼叫楞了，怎么看门外的也是个古稀老人，怎么张口就叫她姐姐？难不成老人生前已经神志不清？
“你先进来。”
“好的，姐姐。”颤巍巍的身体迈步进来，这位老人身上穿着上好的绸缎，皱纹横生的手上戴着一枚扳指。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今年多大了吗？”芽月担心这位老人又是一位记忆模糊的魂魄。
老人的双手放在桌上，桌子下的双腿一前一后来回摇晃，他浑浊的眼珠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东西，才回到芽月脸上，“记得啊，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姐姐，我叫铜宝今年五岁，我家里有爹和娘，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我的哥哥一个叫金宝一个叫银宝，妹妹叫米宝，爹说这样我家就有金有银有铜钱还有粮。”
芽月第一次遇见这么配合的鬼魂，“可是你看起来不像只有五岁。”
“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呢？”铜宝整个人泄了气，“我真的叫铜宝，今年五岁，我真的只有五岁，姐姐，你相信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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