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5章 法器
腊月的时候，云山又开始连日下雪，芽月和姜藏除了守着小鱼，就是在练字看书。昨日夜里，芽月梦到自己在一条满是浓雾的路上跌跌撞撞，一下子想起了钟楼想起了楼下的白骨，想起了傀儡说她的梦荒凉。
芽月第一次作画，钟楼画的歪歪斜斜街道隐隐约约，反倒是一堆白骨画的异常逼真。满是浓雾的街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姜藏看着这诡异阴森的画，立刻想到他魂魄离体那次，走的路和遇见的那个与芽月相似的人。
“这就是我梦里的样子，不过这些白骨好像还能化作雾……”虽然白日里姜藏一直陪着芽月，与她一起看书练字画符，但一到晚上，她便会想起之前的事情。芽月始终觉得，她肯定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她的意识不会总是重复。
“清灵山来信说，傀儡是按照每个人的心愿造梦，或许是因为你并无心愿，又总是走过这样一条充满浓雾的路去小院儿，所以你的梦才会如此。”姜隐一直催姜藏早日告诉芽月之前的事情，但姜藏见芽月身体好的慢，精神也并不大好，他便迟迟没说。
“也对，不过我似乎忘了很关键的地方，至于是哪里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芽月紧拧着眉头，这是她醒来之后最常有的表情。
“想不起来就暂且放下，思虑过多对你身体不好。”姜藏转移话题，“你之前学了一点催动法器的法子，可还记得？”
“记得！”芽月一边说，一边念诀，她手边的寻骨立刻悬到空中，散发出的光亮结成一张网，将姜藏包围在其中。
“看来不仅记得，还有了自己的发挥。”姜藏赞赏道。
芽月将寻骨拿在手上，“嗯，光用符纸做阵法有时候不太牢固，有了寻骨我的阵法就能多一层保护。”
姜藏拿过寻骨，“凡是修法的人即便不精通符文，也认识不少，用符文做自己的武器除非是凤雷观的人，不然遇到精通此类的对手，你的符文极有可能成为他的武器，所以你要舍弃对符文的依赖。”
芽月拿出几张符纸，“可我只会符文，若是没了它，我该如何？”
姜藏将寻骨递到她眼前，芽月疑惑地问，“你让我用寻骨？”
“我查过法器谱，虽没有人用灯做法器的先例，但其他不寻常的法器也不是没有，它们既能成为法器，就定与刀枪棍棒剑一样可攻可守。”
“刀剑能砍人伤人，棍棒能敲人打人，一盏灯它……而且它就我手掌这么大，拿它做武器最多就是给人敲出一个包……”芽月并不觉得寻骨可做武器，它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如果可以做武器，肯定早就有了苗头哪会等到现在。
姜藏一笑，手中出现了宿尘剑，“法器，先有法后有器，器物的存在只是为了承载法力，像我手中的宿尘剑，它其实也可以变作其他任何武器，法器的形态大多虽随主人心意，你想它是什么它就会成为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宿尘剑变作了一盏灯，在芽月的惊叹下那盏灯化作了一枝寒霜白梅。
“这就像变戏法一样！”芽月从未想过法器还可以这样。
“要不要试试，操控你的法器？”姜藏问。
芽月拎着寻骨点头，“好。”
“跟我来。”姜藏将芽月带到后院一个四周布满了法阵的房间里，“静心闭眼，想象一下寻骨在你心里的样子。”
芽月深呼吸一口，寻骨在她心里就是一盏灯，一盏老旧的灯，它的灯芯似鬼火一般幽蓝色，那团蓝色会晃悠悠的飘来飘去，飘去飘来……
“有了……”芽月闭眼笑道：“我看见它在我眼前飘。”
“再想一下，如果你要有武器它会是什么样子。”姜藏继续道。
“嗯……”芽月想了半天，“都好，轻一点最好，太重了拿起来坠手，要是能像宿尘剑一样就更好了！”
她话音刚落，悬在她眼前的寻骨就散发出了红光，这红光之中渐渐出现一柄剑的形状，姜藏没想到芽月这么快就能操控寻骨，他静静的看着那把慢慢从光里显现的剑，确实与他的宿尘剑相差不大。
“但是也不能完全一样……”芽月道：“在北江府的时候我的血滴在宿尘剑上，剑光立马变作了粉红色，那时我就觉得异常好看，所以我希望我的剑它是粉色。”
姜藏笑着摇头，没想到已经具化的剑竟真的变作了粉色。
“你睁眼看看。”
芽月缓缓睁开眼，一把如她所想的剑就悬在她眼前，她轻轻抓住它，它似乎没有丝毫重量，但芽月却觉得它给了自己许多力量。
“这不是你为了安慰我，刻意买了一把剑哄我的吧？”芽月拿着剑，一点都不敢信这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剑。
“不是。”姜藏看着寻骨里跳动的幽蓝光亮，他第一次察觉到这团蓝色似乎非同寻常。
芽月又闭上了眼睛，“我看故事里有大侠一把扇子就能杀人，我也想要一把扇子，这把扇子就普普通通的样子好了……”
再一睁眼，眼前果然多了一把素面扇，芽月惊讶的快要手舞足蹈，“姜藏，我真的做到了！”
姜藏摸了摸她的头顶，“是，你真的做到了。”
高兴了一会儿，芽月突然沉默起来，“为什么这个场景好像发生过？”
“也许是你之前想过拥有一把称心如意的法器？”姜藏试探地问。
芽月看着自己左手扇右手剑，“是吗？我怎么……”
“舅舅，月月！”芽月的思绪，被突然的声音打断，魏吾心来了半天没找到芽月和姜藏，此时只能仰着脖子喊。
“吾心来了，今日就练到这里吧。”姜藏率先处了房门，芽月也只能把剑和扇子扔回到寻骨灯里，跟着走了出去。
风雪小了些，但依旧刮的人脸疼，芽月担心魏吾心人小受不了这样的寒冷，和姜藏加快脚步回到前院，魏吾心正坐在暖阁里，趴在窗户上揪梅花。
“你们去哪里了呀……”红扑扑的小脸满是委屈，看的芽月心一揪立马过去抱住她。
“你自己来的？”她没看见姜隐和魏渠，也没发现任何一个结海楼弟子。
魏吾心缩到芽月怀里，“月月，我娘这个大坏蛋，她不要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伤心的哭起来，芽月赶紧赶紧哄她，“怎么会呢，我们吾心这么可爱他们才舍不得不要你呢。”
“就是不要我了……”吾心趴在芽月肩膀上，“那个臭小子一来，我娘就不要我了……”
姜藏揉着吾心的头，“恒涟道长与小公子是客，你娘那只是热情待客。”
吾心抓住姜藏的手，“才不是呢舅舅，那个臭小子偷吃了我的糕，我就吓唬了一下他，我娘就训我，你说她这是不是看那臭小子长得可爱，就不要我了？”
小孩子的逻辑，两个大人实在不懂，芽月只能安慰她道：“你娘只是希望你跟她一起热情待客。”
魏吾心更委屈了，“我可热情了，我告诉那臭小子，吃了我的糕就是我的人了，我把他带到我屋里，让他玩我的玩具还哄他睡觉，我对他可好了，可他却告状！他就是……就是……就是白眼儿狼！”
姜藏无奈，满云山就吾心最小，她性子开朗喜欢跟人一起玩儿，然而大人们总是不愿意跟小孩子玩，吾心难免觉得孤独，好不容易来了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她肯定是又吓又哄想让人家陪她玩。
“你觉得好，可能别人并不觉得好，你下次再请他玩儿的时候，要问一问他的意见，记住了吗？”姜藏耐心道。
魏吾心躲在芽月怀里小声道：“舅舅也变坏了。”
芽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舅舅没有变坏，他只是看你哭心疼。”
吾心憋着嘴看芽月，“我要跟小鱼姐姐一起睡。”
得，这是连芽月也气上了，芽月将她抱到床上放进被子里，“睡吧，我们就在这里陪着你。”
小孩子的烦心事从来不过心，刚才还哭的委屈不到一会儿就睡得沉，芽月有些羡慕。
“对了，她是一个人上来的？她是怎么坐到人在前院，声音传到后院去的？”芽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小看了这个还只有四岁的小孩子。
“她生下来就有别人练十年才会有的法力。”姜藏给吾心掖了掖被子。
“你们家的人真是让人嫉妒。”芽月好半响道，如果她现在和魏吾心一起遇到危险，她这个大人很可能还需要一个四岁的孩子保护。
“不过是先辈栽树我们这些后人乘凉罢了。”姜藏对于自家人每个都有天赋这种事并不自豪，他小的时候甚至会压制这些天赋。
“吾心说的那个臭小子是谁？”芽月来结海楼这么久，从来没听过有客人，今日突然听到难免好奇。
姜藏：“凤雷观恒涟道长家的小公子，人虽小却极讲规矩性子也板正。”
芽月点头，“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告诉楼主，吾心在这里。”
“不用，师兄和阿姐知道，一会儿到了晚宴我们带着她下去就行。”
芽月诧异，“我也去？”
姜藏看着她，认真道：“家里来了客，我们不去总是怠慢。”
芽月没说话，只在心里迟疑，这个家不是她的家，她也只是结海楼的客人啊，哪有客人去接待客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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