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累赘
“到阳家坪了。”
小鱼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姜藏赶紧将还被他抱在怀里的芽月，放回到软垫上，他刚在另一边坐好，小鱼就撩开了车帘。
见姜藏闭着眼睛，芽月也睡着，小鱼捂着嘴小心翼翼爬到芽月身边，确认她睡的安稳便安静坐在芽月身边，等她睡醒。
此时假装闭眼休息的姜藏，缓缓睁开眼，“到了？”
听见姜藏低柔的声音，小鱼一面笑着点头一面看身边的芽月，确认她还没醒才说道：“不着急，等芽月醒了再说。”
姜藏点头，“我去外面透透气，有事叫我。”
下了马车，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静谧的村庄，远处农田里，有不少人在地里忙碌。
“你们……”一个走过姜藏身边的少年，停住脚步不太确定的回头看着姜藏。
这个少年与阳云舒相差不大的年纪，眉眼普通，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短的粗布衫。
姜藏问道：“你认识阳云舒？”
在阳云舒的记忆里，她有一位青梅竹马的丈夫，去逢缘记的时候，阳云舒也见到过她生前记忆里的丈夫。
少年皱了皱眉头，“认识，但她已经死了，你们……”
“你们熟悉吗？她的事情你了解吗？”姜藏问。
“说不上熟，尽管我们是一个村子里的，但她有什么事从来不会找我，我也不会找她。”
很明显，现实中的这位少年，对阳云舒并没有格外的情谊，那么为何阳云舒的记忆里他会是她的丈夫呢？
这时，马车的布料撩开，芽月和小鱼从马车上下来。
“这位是？”芽月走到姜藏身边问。
姜藏：“芽月在逢缘记里做学徒的同乡。”
芽月笑着点头，视线转向少年，“小哥如果方便，麻烦告诉我们云舒家是哪一户。”
少年回身看向自己生长的乡村，“她家比较隐蔽，我带你们去吧。”
“有劳了。”芽月道谢。
本来她是想从少年这里问一问关于阳云舒的事，可就在她们下马车前，阳云舒从寻骨里出来，对着芽月一个劲的摇头。在她的记忆里，他们青梅竹马最后终成眷属，可现实与这大相径庭，阳云舒作为一个羞涩的姑娘，十分害怕少年从芽月他们的话里听出端倪。
“你们不是水楼湾的人，阳云舒也没出过水楼湾，你们是怎么认识她的？”少年对此感到不解。
芽月随口就说，“因为一些不重要的小事，就跟云舒认识了。”
芽月明白流言蜚语的可怕，云舒已经上吊死了，这就已经够村里人说个十年八年，如果他们再说出多一点阳云舒的事情，只怕阳云舒的故事就会一代一代在阳家坪传下去。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们都说她是上吊死的，但我觉得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她一个爱笑爱闹的小姑娘，有什么事想不开要吊死自己。”
听了那么多人说阳云舒的不好，无视阳云舒的死，突然遇见一个人对阳云舒的死并没有任何鄙夷，甚至还带着怀疑的态度，这让芽月对这个少年迅速有了好感。
“你们在逢缘记不常说话吗？”芽月问少年。
少年摇头，“我们只有作息时间是一样的，其他的事情男女都分开而且隔得远，一个月里我们能遇见两次已经算是多的。”
难怪阳云舒被人欺负，这个少年却一无所知，甚至觉得阳云舒是一个爱笑爱闹的丫头。
“她爹娘怎么样？”芽月继续问。
“不太好……”少年看着前面的路，“她娘在她死后身体就一直不好，看医问诊花了不少钱，但大夫说是心病光吃药没用，她爹好一些虽没病倒，但也没什么精神，她家的地今年都荒了不少。”
“她爹娘跟她的关系好吗？”芽月问的小心。
少年想了半天，“应该是好的吧，阳云舒从小就很听话，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洗衣做饭干活儿，村里的婶娘们都喜欢她，但凡自家姑娘偷懒，就会被拿来跟阳云舒做比较。”
这个回答让芽月听得沉默，少年说的这些与郑蓉说的完全相反，与阳云舒的记忆一部分相似，到底哪个是假哪个是假，芽月一时之间还不能断定。
“到了，就是这里。”少年指着一处靠山的院子。
这院子不小，房子看起来却有好些年头，少年领着芽月他们走进去才发现，这院子有些杂乱看起来像是没怎么有人住。
“贵叔，梅婶婶……”少年敲了敲门。
好半响都无人回应，就在他们以为无人在家的时候，一个并不强壮的庄稼汉从外面走来。
“你们找谁？”汉子浑浊的眼睛扫了扫芽月他们。
少年回答道：“贵叔，他们是云舒的朋友。”
贵叔有些麻木的看着芽月和姜藏，见他们衣着鲜亮人也精神，怎么看也不像是阳云舒的朋友，心里有些迟疑。
“贵叔，我们来看看云舒……”芽月怕贵叔赶他们走，赶紧扶着瘦小的贵叔往院子里走。
贵叔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进来吧。”
芽月他们在院子里坐好，贵叔冲着屋子里喊，“小梅，云舒的朋友来了。”
喊完，贵叔坐在姜藏身边，灌了一大口凉水道：“云舒就埋在屋后的山上，你们要想去看她，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芽月赶紧道：“叔，我们替云舒看看婶儿再去。”
贵叔无奈摇头，“她娘一直病着整天哭，现在眼睛也不好，身体也不好，地里的活儿都没干，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
“云舒的事，你们节哀，她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些事，才会如此……”芽月知道这些安慰无用，可她又不能告诉贵叔，阳云舒的魂魄就在她身边。
“啥事？”贵叔一脸茫然问芽月，“她一个小丫头有啥不知道处理的事，我们供她吃供她穿还供她去学做伞，就算有天大的事她也不该吊死自己，这不仅伤了我和她娘的心，还让邻里以为是我们待她不好，我们做父母的没饿着她没冷着她欠着债送她学手艺，她还能有什么事不能处理？”
芽月被一通话说的有些懵，这些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错，本来这就不是一个富裕的家庭，给了吃穿还能为了阳云舒的以后，欠债送她去学伞，这真的是很难得的事情。可这番有道理的话，却让芽月不舒服。
人活着吃饱穿暖是基础，那除了吃饱穿暖之外呢？都可以不要吗？
芽月身边的阳云舒又低下了头，甚至隐忍的捂住嘴，她抖动的肩膀让芽月明白，这一番话有多让她伤心。
“你们认识云舒？”就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阳云舒的娘扶着门框晃了出来。
“你小心……”小鱼赶紧从凳子上起来，一步扶住了走不稳的阳云舒她娘。
她娘拍了拍小鱼的手，“小姑娘真好，跟我家云舒一样……一样……”
说着说着，阳云舒她娘便泪水不断。
“婶儿，你坐。”小鱼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
云舒她娘坐好，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拉着小鱼，眼睛看着芽月和姜藏，“你们来看云舒吗？你们要是早半年来了就好了，说不定她就不会这么想不开了啊……”
“婶儿……云舒为何会突然想不开？”芽月问道。
云舒她娘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哭，“我们也不知道啊，前一天她姑家的娃满月，我和他爹去了她姑家，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了，第二天中午我们在地里一直没等到她送饭来，我就回来看，一开门就看见她……看见她吊在横梁上……我的云舒啊……她……她就这么掉在横梁上……”
见她情绪失控，芽月问贵叔，“前一天云舒满十五吧，你们没跟她一起过？”
贵叔粗声粗气，“十五就十五，有什么稀奇？”
芽月被堵了这么一句，“女孩子十五岁及笄，是很重要的日子啊，你们也没问她一声？”
就连芽月和小鱼她们在及笄那一天，都买了好多菜两个人在自家庆祝了一番，更何况阳云舒这样父母俱全的小姑娘。
“有啥好问的，等她学好了做伞，我们在给她说门亲就是。”贵叔毫不在意的回答。
云舒她娘哭着说，“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我们去走亲戚她不在或是回来的晚，我们就没带上她，怎么偏偏这一次她就寻了死呢？她要是想去可以来找我们啊，她又不是不知道路，为什么要寻死啊……”
她哭的凄凉，芽月身边的阳云舒却依旧隐忍，她捂着脸低着头，始终不曾把自己悲伤的样子，放在人前。
“我听人说云舒是你们捡来的，你们恨不得让她去死？”这个话很伤人，芽月却希望阳云舒父母能够快速的否定这个话，以此能够安慰一下阳云舒。
“怎么可能是捡的，我们忙着呢，干什么要帮别人养娃。”贵叔道。
云舒她娘也一直摇头，“是我生的，云舒是我亲生的孩子，我们作为父母只会巴不得她好，怎么会想让她去死，怎么会！就算是让我死，我也不能让她死啊，不能的啊……”
芽月刚想拉阳云舒的手，安慰她她的父母并不像郑蓉说的那样，带路的少年便有些不确定的回忆道：“婶儿，你好像真的说过让她去死……”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少年，少年看向阳云舒她娘，“那次我从这边过，不知道云舒做错了什么，我听见你骂她懒骨头，当时我还想全村都在说云舒勤快，怎么可能是懒骨头，随后你就很凶的对云舒吼，吼着说‘你怎么不去死，留着你都是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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