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道心崩塌
景仲阳跟在陆恒身后，非常识趣地拿起无菌服自己个儿穿了起来。
之前陈年给他看了这台手术患者全套影像。
脑干肿瘤切除术。
脑干掌管心跳、呼吸、血压、意识，质地比豆腐还嫩，只需要0.1毫米的损伤患者就会当场呼吸心跳骤停、四肢全瘫、永久昏迷。
也正因如此，这台脑干肿瘤切除术，是神经外科金字塔最顶端的术式。
全国能主刀这台手术的人不超过十人。
这还只是主刀，能不能拿下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手术他目前也只做过5例，其中两个在台上就没了，还有一个下台以后成了植物人。
可想而知难度和危险系数有多大。
这种手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他对陆恒如何处理这台手术十分好奇。
“陆院！药剂怎么给”
童豪的话将景仲阳的思绪拉回了手术台。
也把他拉得有点懵。
什么情况？
麻醉师问主刀怎么给药？
玩呢？
下一秒陆恒的话让他彻底傻眼了。
“诱导：丙泊酚靶控3.5μg/mL+………”
“维持：持续泵注丙泊酚2.8–3.2μg/mL靶控………”
“肌松：顺阿曲库铵………”
“循环管控：术中持续去甲肾上腺素……”
“脱水降压：甘露醇0.5g/kg静滴，术中第三小时追加半量………。”
………
景仲阳此刻心里面已经不知道自己今天喊了多少次“卧槽”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教麻醉师给药就不说了，连第三小时给半量甘露醇都算好了，这得是对自己的手术节奏把控有多自信才能做到这一点？
最他妈离谱的是这台脑干肿瘤切除术，哪怕是世界最顶级的团队来了，至少也得十个小时往上。
这给药量也就6小时左右，能拿得下来？
这家伙不会是想草菅人命吧？
陆恒余光瞥了景仲阳一眼，勾了勾嘴角。
虽然对方戴着口罩，但他依然能从其眼中看出浓浓的震惊。
之前在一帮小实习生面前装起来确实没什么意思。
协和的主任医师刚刚好，既然你想看手术，哥们儿就满足你，希望看完以后，这段时间你还能睡得着。
景仲阳，确实很难睡得着了，因为他的震惊才刚刚开始。
当他目光扫到耗材区的时候，瞳孔明显又放大了一圈。
一次性显微滴水双极电凝镊、钛合金脑动脉瘤夹、可吸收纤维蛋白止血胶等等。
这台手术所需要用到的近十种耗材，全部来自国产。
因为国产耗材几乎都是仿制的，性能要差上不少，在这种级别手术上，有些时候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无异于又增加了不少难度。
景仲阳知道，陆恒当然也知道。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患者为32岁女性，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没有患病前就在白塘县大学城教书，由于没有家属，手术还是他这个副院长签的字呢！
还签了两遍，主刀位置一边，第一负责人位置签了一遍。
这个患者虽然有些积蓄，但她的手术普通三甲医院根本做不了。
顶级三甲先不说能不能挂的上号，即使挂上了，哪怕可以报销一部分，费用也要近100万。
毕竟这种手术能做的医生就很少，敢用国产耗材做的，估计除了他，真没人敢了。
好在国产耗材可以报销一部分，在县二院做这台手术报销下来能控制在自费10万以内。
当时陆恒报出这个数字，白雨涵，也就是患者，当场就直接给他跪了，好在陈年及时拉住，不然他也得跟着跪回去。
“患者已进入深度全麻，符合手术条件。”童豪的话音响起。
陆恒抬手。
李雨婷心领神会，迅速递出超细尖头显微手术刀。
陆恒指尖轻握刀柄。
第一刀，落。
刀锋如同游丝，顺着预设的微创入路，浅浅切入皮层，力度控制得堪称变态。
入刀深度精准卡在0.3毫米，切口平整光滑，线条利落规整。
全程几乎零渗血！
一旁观摩的景仲阳，瞳孔已经缩无可缩了。
好恐怖的控刀手法。
他在心里飞速做着拆解。
精准的微创枕下乙状窦后入路，入路选择极其刁钻！完美避开所有浅表血管丛与枕大神经，最大程度保留了患者头皮供血与神经功能。
最恐怖的是控力！一般术者做脑干入路切开，为了快速暴露视野，难免会有轻微的皮层牵拉、深层组织震荡。
但他这一刀，静态切开，零牵拉、零震荡！
他是魔鬼吗？
光是这一手开颅入路的基本功，就已经超越99.99%的神经外科医生！
之前视频里的术者，绝对就是陆恒无疑了！
妈的！这就是王浩说的嘴炮选手？逗我玩呢？
现在还没有助手什么事，在陆恒拿起刀的时候，陈年的注意力就一直停留在景仲阳的脸上。
现在看着景仲阳疯狂抽搐的眼角，心里别提多爽了。
呵呵！这一刀的风情如何？
看傻了吧！
台上，手术稳步推进。
陆恒切开皮层、分离皮下组织，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整套操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哪怕是一个。
虽然他没有开启主动加速技能，但被动提供的加速，依然看的人眼花缭乱。
正常情况下完成这一步入路暴露，至少需要四十分钟，还要反复止血、调整视野。
而陆恒，仅仅七分钟，就已经完整暴露深层颅骨靶点。
颅钻就位，高速磨钻轻轻贴合骨面，嗡嗡的低鸣声响彻术间。
陆恒手腕稳如磐石，哪怕磨钻高速震动，他的手也没有丝毫晃动，每一次打磨都精准卡在骨窗界限。
三分钟，一枚规整圆润的小骨窗成型，大小恰到好处，既能满足肿瘤全切操作视野，又最大程度保留了患者颅骨完整性，减少术后创伤，缩短恢复周期。
硬脑膜完整暴露。
陆恒换用显微剪，指尖微动，轻柔剪开硬脑膜，止血纱瞬间贴合封闭细小渗血点。
当澄澈的脑脊液缓缓渗出，脑干、小脑、椎动脉以及隐匿在深处的肿瘤主体，终于彻底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
扎根在脑干之上的肿瘤，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细微血管，死死黏附在生命中枢边缘。
陈年的神经开始紧绷起来。
手术进行到这里，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上手，患者的存活率绝对为零。
景仲阳的心脏也骤然收紧。
近距离直视病灶，比看影像资料还要让人窒息。
肿瘤浸润范围远超预判，且和脑干实质粘连紧密，剥离的时候哪怕只是轻微的手抖一下，后果就是致命的。
他死死盯着术区，想要看看陆恒该如何破解这必死的局面。
陆恒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持起超细显微分离镊子，双手同时操作，左右手灵活度完全一致。
两根细如发丝的显微器械，在狭小的术腔里灵活翻飞。
器械间距始终控制在毫米级别，每一次分离、拨离、松解，都精准避开脑干核心功能区。
那些缠绕在肿瘤表面、密密麻麻的细微供血血管，被他逐一精准电凝、阻断、分离。
整个过程，视野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汹涌出血，没有组织水肿，没有神经牵拉反应。
景仲阳已经彻底麻了。
“怎么可能……”
他低声呢喃。
陈年和王喜的神色只是凝重，依旧在磕磕绊绊地当好助手。
但这台手术到了这里景仲阳已经看不下去了。
不是说他的水平还没陈年他们高，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他的技术比陈年他们高，甚至高得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能真切地看出自己和陆恒的差距，那是一道巨大的鸿沟。
自己在京都神外的圈子里是公认有望达到王忠诚院士高度的人。
虽然平时表现得很谦逊，但那种藏在内心里的骄傲，是没办法泯灭的。
在眼前这个术者身上，他感觉自己的骄傲正被疯狂地按在地上摩擦。
剩下的手术景仲阳是在大脑一片空白当中看完的。
“冲洗术腔，止血，准备关颅。”
直到陆恒的声音响起，景仲阳才回过神来。
瞬间感觉浑身僵硬得可怕。
扫了一眼手术时间：5小时23分。
这五个多小时，他竟然站在原地，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又是10分钟过去，当患者颅顶的碘伏被擦拭干净。
创口处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景仲阳再也绷不住了，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
降维打击！
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对方连缝合都是自己望尘莫及的。
他的心气彻底被击溃了。
“景主任，你没事吧？”陆恒看见倒地的景仲阳，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雨婷你扶景主任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李雨婷连忙要上前去搀扶景仲阳。
景仲阳双眼无神地摆了摆手。
“我没事！大家做了这么长时间手术，都挺累的，不用管我。”
说完，独自一个人往手术室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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