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归返

　　当晚陆离就生拉硬拽着杨恒去找了陆老爷。

　　陆老爷见到杨恒，挑了挑眉，拎着他进了书房。两人在里面谈了许久，聊了什么，陆离不知道，不过杨恒出来的时候神情是飘着的，恍恍惚惚。

　　第二天，杨恒就收拾东西搬进了陆家，至于杨秋，陆老爷也派了专人去照顾，陆离乐得轻松，索性就让陆老爷接手了杨家兄妹。

　　家里其他人对这对突然到来的兄妹没有表现出很好奇的样子，倒是朱轩明里暗里地打听了一阵，奈何陆老爷早就对知情人下了封口令，所以他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陆老爷自认为在识人这方面还是有些慧眼的，他一眼就看出来杨恒是个聪慧老实的，所以在杨恒面前他也表现出了十分的信任，感动得杨恒差点跪地发誓要为陆家肝脑涂地。但私下里为了万无一失，陆老爷还是让人去查了杨恒的底细。

　　只是杨恒也太蹬鼻子上脸了点，他见到陆离的工作室后，被各式的机械模型迷花了眼，惊得说不出话来，陆离表面淡定实则心里沾沾自喜，刚想谦虚几句，但是一回神，杨恒就自己在里面安了窝了，死活不出来，还振振有词地说是为了尽快研究出新的织机。

　　陆老爷站在门口看见自家儿子泪眼汪汪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陆离看了陆老爷一眼，在心里咬了咬小手帕，为了父上大人，忍了！

　　自此，杨恒就在陆家的‘禁地’扎了根，每天废寝忘食，连饭都懒得去吃，都是小夏给他端上去的。陆离也乖乖的每天跟着陆老爷按时去纺织厂里学着怎么打理生意，偶尔再去骚扰杨恒一番，小小的报一下夺地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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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了点小雨，雨点子一滴两滴地往下落。素衣一袭白布长衫，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踏着被雨浸得湿漉漉的青石板，穿街过巷，慢慢地向梨园春走去。

　　韩先生的药当真其妙无比，这一涂一抹刚逾一月，素衣的脚就已经光滑如初，看不出当时狰狞的模样。

　　此时尚早，又因为下着小雨，所以梨园春里也没什么客人，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天南地北地胡侃。

　　倒是大壮还紧着扫扫地，擦擦大门。

　　大壮拧了拧抹布，直起身来，一抬头就见到素衣踏雨而来，他立马扔了抹布，一脸惊喜地跑过去地问：“素哥，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说着就想去扶素衣，但是刚一伸手，就看见他的白衣，又看了看自己刚浸了污水的手，悻悻地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傻笑几声。

　　素衣温和一笑，端的君子如玉，“嗯，已经好了。”

　　这时其他人也发现陆离也发现了素衣，都围过来拥着他往里走，七嘴八舌地问他的脚。素衣好不容易打发了众人，独自去见了赵班主。

　　赵班主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暗赞一声俊雅无双。观他虽然面容苍白但眉目坚定有神，更加突出了一种宁静的美丽；虽然身姿清瘦，但又不显得病弱。举手抬足都自成一股风流。

　　赵班主柔和了眼角，语气轻缓，“素衣啊，这么快脚就好了？”

　　素衣略显羞怯地低下头：“是啊，多亏了陆少爷帮我找了他家的私人医生，才好的这么快。”

　　赵班主心里一动，不着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嘴里却道：“哦，怪不得呢，原来是陆公子出手相助。”

　　素衣抬头，看着赵班主，“班主，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接戏？”

　　赵班主想了想，“最近的戏都排好了，不好改，要么你最近就先默默戏，不着急。”

　　素衣俯了俯身子，对赵班主作了一揖，“谢谢班主，那我就先出去了。”

　　赵班主和蔼地笑了笑，“去吧。”

　　门一关，赵班主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梨园这一行当，从来都是朝沉夕浮。本来以为这素衣算是废了，谁成想这么快他就挺了过来，还有了陆少爷当靠山，兰墨那边也已经巴上了马副官。赵班主眼神暗下来，看来，只能踢出一个替死鬼了了。

　　素衣刚走到后院，就听到二狗在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向别人讲述他上次坐陆家豪车的经过：“说真的，咱们天天在这儿伺候着，什么样的车子没见过，但人陆少爷那车就是襄城独一份儿啊！坐上去，那屁股底下的垫子都是皮的，真皮！还有...”

　　“行了行了，就这么几句话你翻来覆去说了几百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你还有新鲜的没有。”琴秋不耐烦地打断。

　　“怎么没有，我跟你说，素哥和陆少爷，那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素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狗尴尬地笑了笑，抓了抓头，“素哥，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琴秋也看了过来，急急地追问：“素哥，班主咋说的？”

　　素衣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边走边说：“说是排不开，让我先跟几天。”

　　“呸！”二狗啐了一口，不屑到：“还不是为了捧那个兰墨，他最近傍上一个军爷，班主这会儿把他当宝，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在一边侧耳倾听的众人听到二狗开始倒兰墨闲话，一个个飞也似的走开了，假装刚刚在这侃大山的不是他们。兰墨现在势大，人又小心眼，被他知道了准没好果子吃，他们可不想连坐喽。

　　倒是琴秋听见素衣说要等几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有些开心。见二狗又要喋喋不休地抱怨，她赶紧另起了个话头，把话岔开了。

　　这边三个人正闲聊着呢，那边大壮就来叫人了，说是班主叫人都到院子里去。素衣心里大概猜到了。

　　果不其然，班主当着大家的面，说是前些日子陷害素衣的凶手找着了，就是打杂的刘仁，当下撵了他出去。刘仁痛哭流涕，忏悔不已，众人唏嘘了一阵。素衣对着班主面上一脸感激，但是心里却在想班主到底花了多少钱打发的刘仁，让他表演得这么卖力。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刘仁就是个替死鬼，班主两边不得罪。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场戏里最大的赢家不是素衣，不是兰墨，而是刘仁。他这一来二去，很快就成功地从兰墨和赵班主手里拿到足够他在乡下买地娶媳妇的钱，不久后他就回乡逍遥去了，当然这是后话不提。

　　快晌午的时候天放了晴，戏班的人吃过饭在后台准备下午的戏，换衣的换衣，上妆的上妆，忙的不亦乐乎，素衣坐在角落里看着戏本子默戏。

　　这时候消失了一上午的兰墨姗姗来迟，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深蓝的云锦马甲，打着发蜡梳了个大背头，袖子挽得高高的，手腕子上带了个手表，小模样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一进来，大家就放下手里的活，问他兰老板好。兰墨昂着头，轻蔑地嗯了声，又故意抬起右手抚了抚鬓边的头发，腕上的手表金光闪闪。有机灵的立马会意，贴上去拍马屁，“呦，兰老板这表可不便宜吧！”

　　兰墨弯了弯嘴角，炫耀到：“这可是纯金的，瑞国来的货，看见没有，”他把表在他们眼前一晃，继续到：“上面还镶着十二个钻呢！”

　　听着周围一阵惊呼赞叹，兰墨得意一笑，接着立马压下嘴角，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他环视一周，像是帝王在逡巡自己的领地，突然，他发现了角落里的素衣，眉头狠狠一皱，他指着素衣惊叫到：“你怎么在这儿。”

　　素衣淡定地翻了一页书，没有理他。

　　兰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放缓了声音道：“我的意思是你的伤怎么样了？”

　　素衣淡淡地笑了笑，“有劳兰老板挂心，我的伤已经痊愈了。”

　　兰墨尴尬地笑了笑，“噢，那就好，那就好。”突然兰墨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挺起腰板，神情倨傲地撇了素衣一眼，就去换衣服准备上台了。

　　二狗颇为不屑地撇撇嘴，对素衣到：“素哥，甭理他，丫嘚瑟的。这也不是他第一回被人包了，还特么不长记性。”

　　“啥？”琴秋惊讶到：“这不是他第一次啊？”在这琴秋和素衣都是新来的，很多事儿都不清楚。

　　二狗见琴秋感兴趣，神秘一笑，“兰墨其实是童伶出身，别看他年纪不大，伺候过的老板海了去了。”

　　琴秋啧啧地摇摇头：“真没看出来！”

　　素衣对他俩的对话不感兴趣，继续默着他的戏。

　　开场的时候素衣没去听，倒是快散场的时候二狗跑来叫他，说是前面有好戏硬拉着他去看。素衣拗不过他，去了才发现今天因为天气原因来看戏的不多，但外面的阵仗倒是不小。

　　不知何时外面竟然扯了个大大的海报，印着兰墨，就放在别的名角的海报边上，还有几个小兵，手里拿着花篮，兰墨一谢幕就上来把花篮递给他，兰墨乐得都找不着北了，台下的观众不明就里，起哄地鼓掌叫好。

　　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前辈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兰墨浑然不觉，见素衣向他看过来，他挑衅的笑了笑。素衣低下头，掩去眼里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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