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转机

　　每个时代，最不缺乏的便是人，各种各样的人，少的老的，贫的富的，贵的贱的，偶尔消失那么一个两个，特别是一个最底层的妓女，几乎如水中的泡沬消散一般，两日后，便再无人提起，好似怡春院那个琴弹的极好的柔美女子已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这两日来，除了生活中必须的吃喝拉撒，生活中的日和夜已经完全颠倒了，夜深人静，苏珊总会对着那只做工精细的琴套暗然垂泪。摸着那绣了两枝紫玉兰的青色锻面，外面秋风吹过树梢，一片沙沙声，耳中又响起那日断断续续的话，“赎身，琴套……”

　　苏珊轻轻的把手中的琴套贴在脸颊上摩挲着，忽觉得琴套的角边触感有一丝异样，一捏，角边厚出许多，难道是遗书，红菱留下的遗言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苏珊一直不是很理解，原来是留有遗书的。

　　就着灯光，从廊下的针线筐里摸出一把剪刀，定了定神，平稳了一下呼吸，好使拿着剪刀的手不那么抖，这薄薄的一个角边似乎重逾千斤，刚刚的急迫心情一下子跑的无影无踪。

　　良久，苏珊似乎下了决心，一咬牙，锋利的剪刃挑开了线头，果真里面是两张折的小小的纸，打开第一张，只有简单的几句——妹妹，我还是辜负了你，终是没有勇气再走下去了，还记得年前去了的米兰和正月里去了的芍药么，这是命，谁都逃不开的，没有张举子还会有李举子王举子。妹妹还是早作打算，莫要走到姐姐这一步，能给妹妹也就那点钱财了，那一钱一两都记着姐姐一步步的人生，能为妹妹赎身打点一二，想来这银子也会笑也声来。好了，就这样罢，至少让我弹完妹妹这好曲子。

　　一字一句看来，苏珊眼泪再也收势不住，原来，临去时那艰难的一声声都是为了自己，好似一股闷气憋在心里，苏珊直欲大喊，直欲号哭，可最终还是只化成几声低低的悲鸣。

　　席子上已是睡熟的七儿轻轻的转了个身，又沉沉的睡去。苏珊看着这丫头的睡颜良久，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巨额银票，还是揺了揺头，把这张银票塞入贴身的里衣，又陷了沉思，直至天边发白，才如一头累了的困兽般爬上了床。

　　第三日里，苏珊睡的正香，被七儿喊醒了，看着七儿手中的两个锦盒儿，却是摸不着头脑，再问七儿，也只说这是院里一位客人暗里让七儿交给苏珊的。这个时候大概还没什么易燃易爆的危险之类吧，苏珊盯着这细长锦盒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最扣拍板，打开看看。等看到里面的东西上，两人都愣住了。

　　“这东西是人参吧，这般大小。”苏珊声音里的惊异显而易见。

　　“这是吧，奴婢只见过指头儿粗的，这般萝卜大小的却是没见过的”七儿也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苏珊对着这并排摆在桌上的两支硕大人参，两眼放光，几乎要惊呼，这才是穿越女的待遇啊。只是二人翻遍了锦盒，却是没有看到任何表明身份的字迹，竟是匿名，苏珊叹道，雷峰精神啊，好人好事不留名。

　　看苏珊一脸兴奋，七儿忽然淡定了：“这算什么呀，春天时候那副黑白玉的棋子儿，还有去年夏天那冰蚕锦，哪件不是价值连城的，哪件不是这样子没名没姓送来的，姑娘这是病的久了，眼皮子也……。”七儿说着笑了起来。

　　听得这话，苏珊也就释然了，只吩咐七儿好好的放起来。

　　这人参事件并没有令苏珊的苦闷消减几分，时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的消失而停留，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苦闷而放慢，日子将将就要转入九月里了，苏珊这几日逾是烦燥，时间虽然过去了，却是一天一天的重复，处境毫无转机，一如笼中的鸟，自己不可有逃的动作，而养鸟的人也没有遛鸟的兴致。

　　整个怡春院里又复静了下来，苏珊坐在床边，眉头皱了又皱，只因今天晚上药已经煎完了，而花妈妈却是没有送来新的，难道明天有什么事情。想到这里苏珊只得躺在床上，开始数羊，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去。

　　第二日一早，药还是没有送来，苏珊心里竟隐隐的有一丝渴望，忽觉得前几日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早饭刚过，五儿果然过来了，道了一句万福，就笑着道：“妈妈今日又得了几支新鲜簪子，头一个就想到姑娘了，刚吃过就急急的请姑娘快去挑了。”

　　听得这话，苏珊知是幌子，心下怀疑，口中却亲亲热热道：“指个小丫头过来就好了，怎么还累得你跑这一趟，七儿快去把咱们的好茶拿出来。”

　　五儿却忙忙摆手，“罢了，罢了，你们的茶我哪日来吃都使得，今日却是顾不得了，姑娘也快些去，我先陪姑娘过去了，还要去其他姑娘房里。”

　　苏珊听这话，显是事情有点急，也不多拿捏，又向五儿道了声谢，就带着七儿并五儿走了出去。到了花妈妈的小跨院里，却看到屋外立着两个小厮，显是有贵客到了。

　　走到廊下，小丫头向屋里报了，没想今天花妈妈竟迎了出来。

　　“哎呀，我可怜的玉姐儿，这身子才好些，秋凉燥气重，这两日又清减了。”花妈妈祥林嫂式的话一出口，苏珊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笑道：“妈妈有心了。”

　　“玉姐儿这一病啊，别人还尚可耐得，只把这郭小公子折磨得狠了，三天两日的来问，再不见得，怕是要生出相思病来了。”花妈妈自以为说的这几句笑话应景，兀自笑了起来。

　　“妈妈也是知情识趣啊。”屋内的男子也调笑道。

　　苏珊低头，作害羞状，轻声道：“妈妈又来打趣。”

　　花妈妈上前一把拉过苏珊的手，笑问道：“玉姐儿，这郭小公子磨了我两日，定要见你一面，妈妈这才使了丫头唤你过来，只不知道你身子可好些了，这郭小公子还惦记着让你抚琴哩。”

　　说完这句，又转向桌边的年轻公子，“郭小公子千万莫怪，咱们玉姐儿从小是妈妈我带着娇养大的，万事定要顺了她的意，妈妈我才放心。”

　　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苏珊的手指，示意提高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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