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咻
大火收了汁的猪蹄已经是黑皲皲的，不知道是糖色炒的坏了，还是老抽放太多了，尝了一口汤，仍然是没什么味道的，钟意也不敢再放调料，只能硬着头皮把象牙白的搪瓷盘子拿出来，把猪蹄倒进去。
忐忑的翻开菜谱，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右上角的空白格，钟意和江一都不约而同的屏着呼吸看着慢慢浮出的字迹。
25分。
“什么？？？怎么可能才25分？我一个步骤都没有错！顶多就是调味有瑕疵！居然才25分！”钟意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伸出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疼的直呼气，“这个菜谱精是不是口太重了？！”
明知道没有那么容易，几乎不可能一次成功，江一掩去了心中不可避免浮现出来的失落，感受到钟意心中的低落和歉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扯出一个调侃的笑容。
“没想到物理居然还不是你最低的天赋盆地，我记得你物理还能考28分呢，做菜居然才25，在贤妻良母的学校里你可能已经蹲了二十几级了吧。”
“我——”
“咚咚咚——”
炸毛的小刺猬钟意正欲反驳，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哼！先不跟你一般见识！”
她吉他着拖鞋从厨房走到客厅门口，很有独居的单身女性所应该具备的警惕性的从猫眼往外看了看。
凸透镜里映出来的，是扭曲了的不同于平时的纪淮山，脑袋大大的插在细小的身子上，有点滑稽。
钟意打开门，对面走廊里站着的男人收起手机，抬头看过来。
大概是刚下了飞机回去放了行李就过来接狗了，纪淮山整个人风尘仆仆的透着疲倦，领带松松垮垮的扎着，衬衫领口也随意的解开了三颗扣子，斜斜的敞着。右手插在口袋里，臂弯里搭了件西装上衣。
他长腿斜支，随意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不像钟意从前每次见到的时候一样站的笔挺有力，现在就像散了劲的弓弦，反倒是有了一种颓丧的帅气。
“你刚回来？”钟意开口问。
纪淮山微扬着头，漫不经心的眼神从额前散乱的碎发中透出来，“你熬了药？一出电梯就闻见了你家的苦味儿。”
“啊？什么药？我刚炖了猪蹄......”钟意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然后狐疑的问，“哪有什么味道？难道你们做厨师的鼻子都比别人好使？”
“炖了猪蹄？”纪淮山轻轻重复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无力又赖皮的笑容，“我折腾了一天，一顿饭都还没吃，小邻居要不要好心报个排骨之恩？”
反正也才得了25分，这一块块的猪蹄也变不成江一的胳膊腿了，用来还个人情巩固一下礼尚往来的关系可是再好不过了。
回味了一下上次的糖醋排骨，钟意大大方方的侧身让开，示意他进来。
钟意自己住，也才刚刚搬过来，家里只有一双女士拖鞋，就算她让给纪淮山纪淮山也穿不进去，没多纠结这个，她就热情的领着纪淮山进了厨房。
一眼看到了黑色的白蜡木桌子中间放着的对比分明的象牙白搪瓷盘子，盘子里装的偏又是深的和桌子差不多颜色的不明块状物体。
纪淮山缓下脚步，眼神有点复杂。
看着邻居小姑娘积极的帮他拉开椅子，招呼他坐下，他开始有点后悔了。
骑虎难下，纪淮山只能勉强坐下，伸着脖子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不明物体。
说是观察其实也谈不上，因为盘中的块状物体颜色焦黑，汤汁浓稠，上面还沾着许多不明物体，分辨不出来。
不过既然已经应了中国那句老话，那就是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吃几口意思意思了。
他鼓起大无畏的勇气，伸手想把盘子拉到面前来。
“哎——等等等等，我给你装到碗里！”钟意急急忙忙拦住纪淮山的手，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江一的骨灰盘儿给摔碎了，那江一可就真的粉身碎骨了。
回身拿了个碗，端起盘子用筷子往碗里拨，自顾自的问纪淮山:“你别急嘛~是不是累了一天饿坏了？”
纪淮山幽幽的说:“......其实饿过劲儿了，也不是很饿了......”
“嗨呀，你别客气呀，饿就多吃点！上次我吃你排骨也挺不客气的......”钟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手下赶紧给他又多拨了几块猪蹄。
“......”纪淮山无话可说甚至还有点想哭。
钟意抬头说话的功夫，一个晃神就拨掉了块猪蹄，猪蹄骨碌碌滚出一米来远，正滚到听到家长来接放学的声音醒过来看的桃桃小朋友的面前。
桃桃低下头去嗅这天外飞肉，困惑的歪了歪小脑袋，又伸出舌头去舔了舔。
“别吃！不能吃！哎呀放了很多调料的！桃桃不能吃啊！”钟意慌乱的把手里的东西都往桌子深处推了推，就准备过去桃口夺食。
纪淮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顿了顿然后放开，意味深长的说:“没事的，它不会吃的。”
钟意还没明白这话从何而来，就见桃桃嫌弃的皱起小鼻子，又定睛看了一眼猪蹄，扭着小屁股头也不回的走了。
钟意:“......”
终于明白自己做的有多差了，狗不理猪蹄——猪蹄中的吊车尾。
“哎......有那么难吃吗，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味道。”钟意叹了口气，蔫头耷拉脑的拉开了一把椅子在纪淮山旁边坐下，“诶？要不然你帮我尝尝，给我提提意见？”
纪淮山欣然点头，开玩笑，品味道吃一块就行了，饿了得吃一盘好吗？
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猪蹄，先是略闻了闻，然后面色不变的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钟意期待的倾身过来，鹿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唔，首先最明显的肯定是你的老抽放多了，咸的都发苦了。然后就是糖色，炒焦了，猪皮碳化。再然后就是炖料比例不对，胡椒太多了，味道太冲。”一本正经的微蹙着眉，仿佛又细细回味了一下，“剩下的问题都被盖住了，不是很明显。”
开玩笑，又咸又苦又呛的，别的根本什么也吃不出来了好吗。
“我怎么尝不出来呀......我是尝了几次没有味道才放了好多酱油的呢......”钟意很困惑。
纪淮山听着小姑娘微微带着鼻音的声线，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感冒了？刚才说走廊的味道也闻不到。感冒了味觉也会变迟钝的。”
感觉自己的舌头像上了一遍刑，纪淮山想快点回家去漱口喝水，瞥了一眼后知后觉、脸皱的像个小包子一样愁眉苦脸的邻居小姑娘，他想了一下，“你帮我养狗我不是欠你个人情吗？要不然我教你吧。”
钟意的眉眼一下就被点亮了，“真的吗？你有时间教我吗？我很笨的，也可以吗？”
纪淮山忍不住笑了出来，掩饰的咳了两声，“可以呀，包教包会，学会为止。”
“好~谢谢你呀~”
“远亲不如近邻嘛。”纪淮山说着就起了身，“我把蠢狗的东西收拾一下，就接它回去了，这几天麻烦你了。”
钟意摆摆手，有点内疚的说:“没事儿，它超可爱，而且我还不小心让它受伤了，看起来好的差不多了，你回去还要多观察一下。”
快走几步从卧室里拎出桃桃的窝和玩具，一路又随手收起了不少平时乱放的狗狗用品，“这是我给它买的狗饼干，这是鸡肉罐头，这是磨牙棒......它还没吃完，你给它带回去吃吧~”
纪淮山一个腿屈着一个腿跪着，正低头拉开之前一并送过来的行李箱，闻言抬头看了看两手满满又抱了一怀零食的钟意，忍俊不禁的调侃，“它倒像打劫的了，走的行李比来的时候还多。”
“它受伤了需要安慰嘛......而且桃桃贼可爱！超聪明！还会开门！你知道吗？”钟意眉飞色舞的夸奖着复仇标兵纪桃桃，猛的想起了这个安全隐患。
纪淮山用警告的眼神瞥了瞥桃桃，桃桃收到信号夹紧小屁股，愤怒的朝钟意汪汪了一气，指责她怎么能打战友的小报告呢！
钟意讪讪的看着纪淮山收拾利索拎起箱子，拽着桃桃的牵引绳往外走，不自觉的跟了两步。
“不用送了，你休息吧，什么时候想学你就给我发微信，如果我在家你直接过来就可以。”纪淮山回过头说。
钟意点点头，乖乖的道:“知道啦，你也好好休息，出差辛苦了~”
看着纪淮山疲倦的背影，她于心不忍的扬声问道:“一会儿我做饭，要不要给你送一点？”
纪淮山笑容莫名的回过头，“小邻居你这是要恩将仇报，以怨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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