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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秦德宝的计划


当天傍晚,秦德宝就坐上了回乡的班车。

他本来还想在城里多赖几天——那北冰洋汽水的甜味还在舌尖上挂着,他那哥们满身的神秘也勾得他心里发痒。

可到底没敢耽搁,爹的脾气他心里有数,出来是带着任务来的,得按时回去汇报。

车子颠了一路,到秦家屯时天已经黑透了。

秦德宝摸黑进了家门,把院门一关,接过他娘递来的一碗凉水灌下去,便一五一十地把他这两天的见闻说了。

他说何雨柱家买了自行车,崭新的,亮得晃眼,推在巷子里,半条街的人都出来看。

说何雨柱家早先还买了缝纫机,又说还有手表、大衣柜,短短几天工夫,四样大件跟流水似的往家里搬。

说那自行车是女式的,一百多块,钢印都打上了。

说何雨柱是轧钢厂的食堂主任,反特英雄,在街上走,别人都抢着跟他打招呼。

他还说,何雨柱家的媳妇,就是秦老三家的秦美茹,如今出落得跟画上人似的,白生生的,俊得他心口发紧。

秦龙山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油灯听着,越听眉头越紧。

等秦德宝一口气说完了,他才开口,询问:“你有没有查清楚,傻柱在厂里到底什么地位?”

“不就是个食堂主任吗?”秦德宝说。

“他跟厂里哪些领导走得近?”

秦德宝懵了一下,摇摇头。

他去轧钢厂门口连门都没进去过,上哪儿知道领导的事去?

“那他反特英雄的称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得的?跟哪个部门的人打交道?”

秦德宝又摇头。这他更不知道了。

秦龙山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旱烟杆,在桌沿上磕了磕,那声音不重,却让秦德宝缩了缩脖子。

秦德宝见势不妙,连忙从脑子里翻出最能邀功的料来,往前凑了凑,眼睛里带着一种几乎算得上天真的热切:

“爸,你不知道,何雨柱的媳妇可漂亮了!”

“就是咱们村的秦美茹,我以前咋就没发现呢。爸,你看你,早几年怎么不去秦老三家提亲,把她给我娶了呀!你要是早点去,现在城里享福的不就是咱们家了?我……”

话没说完,秦龙山已经受不了了。

他猛地抬起手来,把右手中指一曲,照着秦德宝的脑门,就是狠狠一记爆栗。

“哎哟!”

秦德宝捂着脑袋跳起来,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爸,你干嘛打我!”

“我让你去办正事,你都查了些什么!”

秦龙山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声音震得桌上的油灯都晃了两晃,

“我让你去查何雨柱的底细,查他在厂里的地位,查他背后的关系。你倒好,回来告诉我他买了自行车,他媳妇长得漂亮?你还想娶她?我让你去看人家媳妇了吗!”

秦德宝捂着脑袋,呐呐地站了一会儿,

忽然,像是找到了什么理由,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说:“爸,这也是正事啊!你想想,何雨柱一口气买这么多大件,又是缝纫机又是自行车又是手表的,那得多少钱?他一个厨子,哪来这么多钱?这钱来路不明,这不就是最大的线索吗?”

秦龙山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再骂。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慢慢地拿起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眼睛在烟雾后面眯了起来,露出一副认真思量的神色。

秦德宝见有戏,又壮着胆子补了一句:“爸,何雨柱这么有钱,背后肯定不一般。咱们就别跟秦老三家抢那个工作名额了,抢不过的。还不如——”

“还不如让我跟我那城里的兄弟混,他如今也发达了,喝汽水吃面饼,可厉害了。还有秦美茹……”

吞了吞口水,声音低了下去,“秦美茹也太好看了,又有工作。要是她能跟何雨柱离婚,嫁给我,咱们家不也有城里上班的人了吗?”

他这话说得急,像个做白日梦的孩子,把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痴想,全抖了出来。

秦龙山听完,又把手抬起来了,秦德宝吓得一缩脖子,但这次爆栗没落下来。

秦龙山只是拿手点了点他,没好气地说:“你说错了。他买这些东西,不但不能说明他背后有什么大背景,反而说明他背后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为啥?”秦德宝不解地瞪大了眼。

秦龙山靠在椅背上,面对这笨儿子也是无奈,只得付出耐心,语气不疾不徐,讲道:

“你想想,他何雨柱如果真有本事、有家底,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在结婚的时候置办齐了?

他娶秦美茹才几个月?那时候他家里有什么?秦老三那个穷样,把闺女嫁过去的时候,连身像样的新衣裳都没给做。”

“何雨柱过来,也就送了盒蜜三刀。”

“要是何雨柱当初就有钱,就有人脉,结婚的时候还能那么寒酸?不至于。”

秦德宝听了他爹的分析,脑海中忽然想起蜜三刀的味道,他也就吃过一小块,这几年都回味。

但马上清醒过来,不敢说这事,开始想正事。

脑子里转了转,忽然一拍手:“对啊!结婚时候都没置办,怎么过几个月就有钱了?这不就是结婚以后发的财嘛!”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追问:“那爸,他到底是怎么发的财?这跟咱们有没有关系啊?”

秦龙山没马上回答,嘴里叼着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照得他脸上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慢慢说道:“不管他怎么发的财,既然他一口气能办下这么多大件,说明他眼下确实是发达了。”

“而且那些大件,不是光有钱就能办下来的,还得有票。那票的来源,更不简单。”

“所以,德子,那个城里工作的名额,咱们怕是争不回来了。这件事,只能放弃。”

秦德宝闻言,倒没有多难过。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

他在城里看了何雨柱那阵仗,又见到轧钢厂大门前那阵势,心里就知道这名额怕是没戏了。

爹现在说出来,不过是在他心里已经塌了的地方又踩了一脚,不疼。

真正放不下的,还是秦美茹。他低着头,不说话,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浅蓝布衫的身影。

秦龙山看着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儿,心里又气又好笑。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秦德宝浑身发冷的话:“你要是实在放不下那秦美茹,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秦德宝猛地抬起头来:“什么办法?”眼睛刷地亮了,亮得像黑夜里点着的两盏小油灯。

秦龙山却不急,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水,才慢慢开口:

“秦美茹不是每天都要去上班吗?你等她一个人走到没人的巷子里,拿个麻袋往她头上一兜,直接绑了,把人办了。”

“办完了原路放回去。这年头,城里乱哄哄的,黑灯瞎火,谁认识你?没人知道你是谁。”

秦德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那一双眼睛,先是瞪得溜圆,像看一个陌生人似地看着他爹,

然后整张脸都白了,说话时嘴唇都在打哆嗦:“爸,爸……这,这是犯法的,抓着要枪毙的……”

秦龙山看着他,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这儿子,出去跑了几年货,原以为能长点胆识,没想到越跑越胆小。

放下碗,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冷淡:“你要是这点胆量都没有,趁早把你那点花花肠子收起来。又要人,又怕事,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秦德宝还是不行,两条腿有点发软,脑袋里嗡嗡的。

他没想到他爹居然在认真地谋划这种事。这种事,在村里听见都觉得寒毛直竖,更别说真去干了。

可奇怪的是,他一边害怕,一边心里头竟然又真的有那么一点动心。

一想起秦美茹那白生生的脸,那细嫩的脖子,那被风吹起的碎发,那轻轻一瞥的眼神。要是真能……

赶紧打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爸,那万一她上下班路边都有人呢?城里再怎么着,也是四九城,能没个人走动?”

秦龙山冷笑了一声:“这两年没什么粮食吃,谁没事在外面瞎晃荡?城里的人肯定也少了。”

“再者说,就算天天路上有人,你就不会找机会?”

“没有机会,不会制造机会?”

“你不是有一帮兄弟在城里吗?去问问他们。那些在道上混的,比你懂得多。”

“你那个买汽水的哥们,不是挺有路子吗?”

秦龙山几句话,就把秦德宝那点慌乱的心思点拨得慢慢热了起来。

对啊。这样还真能行。

要是能成,他秦德宝就真能把秦美茹给办了。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抖。

他长到十八岁,从没碰过女人。若是能得手一次,这趟进城就怎么都值了。

这么想着,不由得心怦怦跳起来,像有人攥着拳头在胸口擂鼓。他不再说怕,也不再提枪毙,只是从板凳上站起来,眼里亮得像要吃人。

第二天一早,秦德宝就准备了一个小包袱,又往城里赶。

这一回,走得比哪次都快,脚下跟踩了风似的。

他心里揣着一个卑劣的、热切的、不能说出口的念头,那念头像一团火,烧得他耳根通红,也烧掉了他原本就不多的那点惧怕。

到了城里,没去找那个好哥们,也没去打听何雨柱,而是蹲在了秦美茹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上,开始跟踪。

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地跟着,把自己藏在街边的树影里。

他心里盘算着路线,观察着秦美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在哪里坐车,在哪里下车。

跟了几天,就发现秦美茹的生活规律得很,早上从南锣鼓巷出来,走到巷口的公交车站,坐车去公安局;

晚上从局子里回来,再坐车到巷口,步行回九十五号院。

何雨柱买的女式自行车,就是让她骑车上下班的,方便又省力。可秦美茹天分不够,练了好几天,还是骑得歪歪扭扭的。

何雨柱有耐心,每天傍晚吃了饭,就扶着她在巷子里练,把着车把,扶着车座,一圈一圈地转。

秦美茹胆子小,总是紧张得两手发僵,越紧张越骑不好,有一次,还险些摔了。

便跟何雨柱说:“柱子哥,我笨,学不会。还是先坐公交吧。”

何雨柱也不强求,只说不急,每天学一点,什么时候完全学会了,什么时候骑去上班。

这一来,秦美茹依然是每天步行去坐公交。

秦德宝观察了两天,心里暗暗高兴。

他每天都在那条巷子里蹲着,眼睛像毒蛇一样贴在秦美茹身上。有好几回,他看见秦美茹走着走着,忽然回头张望一眼。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看见,只皱了皱眉,又继续走了。

另一边,孙石头一家的情况好了许多。

孙石头吃了三天药,尿开始多了,两条腿的肿胀,也有了一点消退的迹象。

那亮得像涂了油的皮肤,看起来不再那么紧绷了,脚踝处开始重新显露出褶子。

他自我感觉,也觉着身子比前几天轻快了不少,连走路都有了些力气。

这自然不只是药的功劳。这三天,何雨柱在家做肉的时候,都喊他们一家一起吃。

孙石头一开始是坚决不肯的,梗着脖子,不想受嗟来之食。可他到底拗不过何雨柱和何大武两个人。

何大武说:“你吃,别犟。记着柱子的情,等以后有粮食了还给他,比你现在空着肚子逞强强。”

孙石头还想说什么,哪知道那个多日不能说话、一直气若游丝的孙家老爷子,竟然从炕上挣扎着抬起了头,

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嘴唇抖了好几下,吐出两个干哑的字来:

“坐下!”

孙石头浑身一震,转过头去,又惊又喜:“爸?”

老爷子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又吐出一句:“闭嘴!”

孙石头便老老实实地坐到了桌边,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爹从前就是这样,话不多,可一开口,就比谁都有分量。

自打生了病后,人一天天沉默下去,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孙石头心里头,早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的错,是怪自己没本事,给爹治不了病,才让老爷子落到了这一步。

如今老爷子开口了,他心里那股子酸楚,和欢喜搅在一起,心绪多么复杂。

从此闷头吃饭,再也不敢没事犟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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