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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十五、


  棠幽和蒹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继续往前走。

  黑暗潮湿的甬道极其安静,静的听得清脚踩过路上散落的小石子,发出嗑吱的轻微响动,听得清二人的呼吸声,甚至听得见蟑螂或者蜘蛛之类的小生物爬过石壁的声音。

  前方有一丝光亮,一盏煤油灯立在两条岔路中央。

  棠幽和蒹白对视一眼,然后心照不宣地各自选了一条走过去。

  十五圆月这日,宜嫁娶。

  这是金铃自己选的,十五不仅宜嫁娶,更是月圆之日,象征着花好月圆。

  金铃身穿着大红喜服,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站在铜镜前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端坐在铜镜前,仔细地勾画着自己的眉,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王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沈钰将信递给南斋,语气诚恳:“拜托了。”

  南斋接过信,“为何不自己去?”

  沈钰微微一笑,“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呀。”

  她走上前,张开手臂,将南斋拥进怀里,“南斋,认识你和棠幽,是我沈钰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今后你们,都要开开心心的。”

  沈钰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映在皮肤上,耳畔是她带着笑意的娇声细语,鼻尖有她的发香萦绕。

  南斋的脸颊微红,咽了咽口水,“你也是。”

  你是我此生,最喜欢的人。

  沈钰松开南斋,退后了一步,笑逐颜开地朝南斋挥了挥手,“再见了,南斋。”

  南斋愣愣地点点头,捏紧手中的信封后转身离开。走了一半,他又回过头,沈钰依然站在回廊处,见他回头冲他轻轻一笑。

  灼灼的阳光照在沈钰身上,耀眼得几乎要看不清她的脸庞,她脸上的笑意却明亮得胜过阳光,照进他的心里。

  他依然清晰的记得,以前在天姥山的时候,每次二人要告别了,沈钰总是站在回廊处,轻轻一笑,说:“明天见了,南斋。”

  南斋冲着不远处的沈钰招了招手,不再回头地离开了。

  也许是沈钰的怀抱太过温暖,以至于南斋没有注意到,沈钰说的不是“明天见”而是“再见了”。

  再见了,不是再也不见了,而是再也见不到了。

  沈钰在看到南斋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后,笑意渐渐消退了。她回过头,透过窗缝看了眼晕倒在地上的几位婢女,迈着步子离开了。

  楚自铭的信,写了两个选择,一个是和宋疆并肩作战,凶吉难料;一个是化身“灭魂”的剑灵,助他挥剑战场。

  楚自铭在信中特意写道——剑灵是要生生世世被囚禁在剑中,不得解脱的。

  沈钰依然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条。

  即便是活着,人生也有福祸旦夕,生死从来是说不准的事情。

  化身剑灵虽生世囚禁在剑中,但也是换了一个方式活着,若能守他生生世世,不得解脱又何妨。

  宋疆正要脱下常服换上喜服时,南斋不顾阻挡地冲了进来。

  宋疆眼神示意拦着南斋的人退开,他走上前问:“何事?”

  南斋将信封递到宋疆面前,“沈钰说一定要现在将信交到你手上。”

  宋疆听完南斋的话后,眼皮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占据着他的身体。他一言不发拿过信封,拆开信迅速看了起来。

  这一看,宋疆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汗流浃背的热夏里,他仿佛置身于天寒地冻的冰窖中,冷得手脚发抖。

  南斋见宋疆的脸色在看了信后,瞬间苍白如纸。

  他正要说话时,宋疆已经如一道疾风一样冲了出去,信纸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落下来。

  南斋上前一步抓住即将飘落的信纸,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宋疆,我将灭魂送给你,以后不会再有人能威胁你了。

  南斋不知道信中“灭魂”所指何物,只是突然想起了今日站在回廊处的沈钰。他回想了一遍沈钰对他说的话,接着脑海闪过一丝清明,是了,沈钰说的是“再见了”。

  南斋暗道不好,记起宋疆在离开前呢喃了一句“铸剑房”后,掉头就走。

  宋疆念着诀,以极快的速度赶到铸剑房。

  铸剑房的大门开了一条缝,大门到铸剑池的距离大约是一百步。

  宋疆在呼吸之间就来到了铸剑池,人一到,便听见了清冽的剑鸣声。

  铸剑池里燃着熊熊烈火,立在剑池上的唯一一把剑,散发着清幽的光芒。

  剑在感应到宋疆的到来时,自己从铸剑池里飞出来,稳稳地停在宋疆面前。

  剑鸣不断,仿佛小狗见到主人回来一样喜悦。

  宋疆如鲠在喉,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红着眼眶,眼睛的焦距不知道集中在何处,曾经倨傲的身躯,慢慢地跪了下来。

  宋疆原本的设想是——利用金家的势力加快打击辽国的速度,取得帝龙脉后回来给沈钰救命。事过之后,与金铃和离,两不相欠。

  没承想,最后把沈钰逼上绝路的,竟是自己。

  “钰儿,怎的这般胡闹,跑进剑里干什么?快出来,今天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云片糕……”

  颓丧无力的背影和散发着幽光的剑影,萦绕铸剑房的剑鸣声夹杂着哭腔满满的说话声……

  南斋赶来的时候,就是眼前的这一幕。

  慢慢地,南斋就明白过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仰起头,刺拉拉的日光照得眼睛微痛。他眨了眨眼睛,眨得眼眶湿润。

  棠幽踩在脚下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四周都有燃烧着的煤油灯,灯火昏暗,偶尔传出燃烧灯芯的噼啪声。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棠幽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部的轮廓滑了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方水幕阻挡去路。

  棠幽站在水幕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挥着剑冲了进去。

  锵——

  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剑面的反光在那人的眼眶上,是一双犀利冰冷的双眸。

  呲——

  在冲击下,棠幽碾着地上的沙石向后滑行了好一段距离,最后脚一用力,停在黑暗的某处角落。

  咚——

  有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

  在左边!

  棠幽奋力往左挥剑,挡住了一击之后,朝着黑暗中袭击的方向出击。

  迸溅的火花在黑暗中时闪时灭。

  棠幽微喘着气,汗水划过鼻尖滴在地上。

  她撑着剑,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

  “辽国的事,是阁下所为吧?”

  “呵。”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阁下竟然能找到这里,在下佩服。”

  棠幽立刻密语传音给蒹白,道主谋在这边。

  而在另一条路的蒹白,在走进甬道没多久,石壁的两边突然涌出一只又一只庞大的蜘蛛朝他扑来。

  棠幽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静谧的环境下突然吹过一阵风,镶嵌在洞壁上的灯架上,煤油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在亮堂的洞穴中,方才对战的二人看清对方的容貌之后,皆是一惊。

  棠幽握紧秋水剑,唇瓣抿成一条线。

  林鼐笑了下,“好久不见,小殿下。”

  他悄无声息地打量着棠幽,见她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说心头不惊骇是不可能的。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面上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恭喜小殿下,毫发无损地从冰囚出来了。”

  “呵。”棠幽举起剑,暗蓝色的瞳孔跳跃着金色的光辉,“当年你林鼐,可没少出力啊。”

  林鼐但笑不语,心中已经千回百转。棠幽之前问道了辽国的事情,说明她逃出来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有了一定的人脉关系,否则辽国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引的她亲自动手。

  林鼐也举起了剑,“您这是要报仇呢?还是要继续查辽国的事情呢?”

  “辽国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哦?”

  “你在这,还有大量出现的傀儡虫,说明幕后主使是戟夜。至于为什么会有妖兵……”棠幽眨了眨眼睛,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父亲的死和樊何有关,他这是在借刀杀人吧?”

  林鼐低声地笑着,“小殿下一如既往的聪慧过人。”

  “至于报仇,”棠幽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鼐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挥剑出击。

  棠幽也挥舞着剑式,用蒹白教授的“华庭幻剑术”与之抗衡。

  林鼐没有想到棠幽在剑术上的造诣突飞猛进,他低头看了眼被划开正渗出血的手臂,目光阴沉:“小殿下这剑法,很像是我曾经见过的一个人。”

  “废话真多。”

  二人继续交战。

  等蒹白好不容易解决了阻碍赶到时,林鼐的一剑已经到了棠幽的背后。

  棠幽回过头发现已经来不及阻挡时,蒹白及时出现挡下了这一击并击退了林鼐。

  棠幽见到来人后,脸上的笑意在看到蒹白衣服上的道道血迹后神情惊变,“先生,你……”

  蒹白回过头给了棠幽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我没事。”

  “先生?!”林鼐惊诧地出声,然后了然道:“难怪了,原来小殿下拜了上清玄仙的师。”

  棠幽听到林鼐喊她小殿下,心中怒火腾起,“闭嘴!”

  她的话音未落便立刻举着剑冲了过去,与林鼐再次交战起来。由于情绪的波动,她出现了破绽,被林鼐伺机出剑划了好几道伤痕。

  蒹白听完林鼐的话后,也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在激烈的交战声中回过神,加入到战斗中。

  洞穴的中央靠后,是一池渊潭,潭面微光粼粼,如繁星坠落。

  林鼐抓准一个机会,奋力朝落在一边的棠幽,扔出一个耀眼的光团。

  棠幽立刻将秋水剑护在胸前抵挡,她的身体迅速往后退,最终来到临渊处,扑通一声掉进潭水中。

  待蒹白回过头时,只见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他心下打定要尽快解决眼前的林鼐,于是挥着幻与交给他的剑,上前和林鼐缠斗在一起。

  林鼐在方才与二人交战的时候,已经落尽下风。他本就不是蒹白的对手,很快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血流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当蒹白的剑尖已经刺进林鼐的衣服时,林鼐大喊:“你不担心吗?”

  蒹白停下剑的进势,抬眸看他。

  “小殿下可是一直都没有从水里出来啊……咳咳……”林鼐说着咳出一口血。

  蒹白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当下收回剑,转身跳下渊潭。

  林鼐见状,露出一个得意又诡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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