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十二、
宋疆扫了眼金铃递过来的契约书，义正言辞道：“本王拒绝。”
金铃皱了下眉，然后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你可要想清楚后果。”她晃了晃手中的令牌，“只要我不施令，金家的人一个都不会帮你。”
自从沈钰重伤昏迷以来，宋疆就没有睡过一场好觉。
他的脸上已经显露疲惫之态，眼睛却依然明亮，“上鸣一败，金家又能维持多久？”
金铃眯了眯眼睛，“你以为金家这几百年以来的基业……”
“桑阳又何尝不是几百年基业。”
金铃眼睛闪动着怒火，轻哼一声，“拖得越久，死的人就越多。”
宋疆丝毫不退让，“那是你们金家的罪过的，不是本王的。”
金铃看着面前这个冷面无情的人，深呼吸一口，语气开始软下来：“宋疆，我只是要你娶我而已，王侯将相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何况我在纸上都说了，一旦战争结束上鸣恢复繁荣，你若要与我和离……”
“本王说了，”宋疆始终平静如水，“不要。”
金铃刷地站起来，一双手掌拍在木桌上，“宋疆！你不要太过分了！”说完又深呼吸一口气，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娶我就这么让你不堪吗？”
宋疆看着眼前的人，毕竟二人之前师兄妹一场，终是说不出太过伤人的话。
他叹了一声，语气也没有刚刚那般强硬：“金铃，我答应过钰儿此生只她一人。所以……”
金铃冷哼一声：“要是你死了呢？”
宋疆的眸子一下子黯了下来。
“现在的局势这么紧张，能挡住妖兵的没几个。还是说你在等天姥山的人？天姥山的规矩你我都清楚的很，未查清楚事实，是不会插手人间事的。”
金铃重新坐下来，看着脸上阴沉的宋疆，“你觉得你能撑多久？若是沈钰醒来后发现你……”
“够了！”宋疆烦躁地摆了摆手，“不需要你操心。来人，送客。”
很快就有人从门外走进来，站在金铃身边做送客状。
金铃定定地看了宋疆一会，“我给你时间考虑。”
金铃走后，宋疆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他站起来，往铸剑房走去。
世有铸剑师——楚自铭，他一生的心愿便是能铸成家传铸剑谱上的一把稀世神剑，其名“灭魂”。
据闻这把剑若是铸成，不仅能与真正的铸剑仙铸的剑媲美，更有斩妖弑魔之力。
楚自铭在世间寻找多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铸剑机会。
他年纪已大，原本就要放弃寻找将这个任务传给后人时，辽国起兵征讨各个国家，许多慕名前来的人中，他看中了上鸣国的贤王宋疆。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灭魂”，尤其在他知道贤王和王妃皆在天姥山修习过一段不短的时候，他喜极而泣，在祠堂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兴奋道：“列祖在上，后人楚自铭一定会让‘灭魂’现世的。”
楚自铭站在铸剑池边，光彩熠熠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立在池中唯一的一把剑。
“大师，怎么样了？”宋疆看着铸剑池的熊熊烈火，慢慢走过来站在一边。
楚自铭朝宋疆行了一个礼：“请王爷放心，就快了。”
宋疆略微一颔首，离开铸剑房往沈钰的房间去了。
沈钰前两天醒了，虽然醒的时间不长，但是她的身体看上去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差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已经睡着了的沈钰，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看的他心口一痛，他从来没有见她这么瘦过。
他抬起手指抹去眼角的湿润，深呼吸几口气，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睡吧，醒来就好了。”
棠幽和蒹白很快就得知了辽国横扫四方的事情，二人立刻从南山离开。
既然源头在辽国，所以他们动身前去辽国查清事情的原因，看看究竟是有人借妖怪作祟，还是妖界直接介入了。
棠幽在去之前先捏碎了南斋的传讯石，南斋已经在赶往上鸣的路上，她吩咐到了之后一定要将沈钰的安危和那边的状况告知。
棠幽和蒹白日夜兼程赶到辽国边境后，二人兵分两路，蒹白前去军营查看状况，棠幽前去皇城看看线索。
棠幽隐身坐在房梁上，皇宫里歌舞升平，不知宫外战火连天。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全朝百官齐聚一堂，欢声笑语。
每个人的特征都和之前了解到的情况相差无几，阿谀奉承弹冠相庆。
皇帝一看就是个爱享乐的傀儡皇帝，还有那个掌管兵权的……咦？不在？
棠幽眨了眨眼睛，趴在房梁上一个个都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这里，好像没有武官，全是文官。
辽国的武官是不会这么拼命地在外扩充疆土，任由文官和皇帝在皇宫里夜夜笙歌的，那位手握兵权的丞相尤其是，不然这个国家不会腐败堕落至此。
棠幽隐着身，轻手轻脚地从房梁上跳下来。
她走到欢声笑语的官员面前才发现——虽然他们的举动和之前了解的差不多，但是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是显露极度疲惫之色，眼底的青黑色浓重。
不止官员，还有銮座上的皇帝、皇帝身边的妃子、跳舞的舞女、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这座宫殿里，每一个各司其职的人都一样。
他们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保持着宫殿的热闹奢华，不知多久没有休息过。
烛台上的烛泪堆满烛台，后来点燃的蜡烛融化的烛泪一滴一滴流到地上，已经在地上形成不大不小的一滩。
滴滴滴——
融化的烛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棠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这犹如一场被操纵的傀儡娃娃大戏，而是因为他们身上既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
难道是被下蛊了？
棠幽决定试探一下，她现了身，直接抽过侍卫的刀现身在大殿。
混乱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来人抓住她！快！”坐在最高位的人歇斯底里喊出这句话，脸上写满了恐惧。
周围的侍卫很快围了上来，棠幽意思意思地跟他们过上两招，没有问题，正常的普通侍卫水平，只是他们脸上的疲惫和眼底浓重的青黑色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倒下死掉一样。
棠幽佯装失手被抓住，她被两个侍卫架着押到皇帝面前。
刚刚还惊恐万分的皇帝一见到棠幽立刻双眼放光，“美！美啊！”
接着皇帝说着些要纳她入后宫之类的话，两边的官员也纷纷下跪说这是行凶之人不可留，皇帝身边的妃子娇声软语地请求皇帝不要引狼入室。
很正常的反应。
但是，殿门外站着的禁军，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殿内的动静，依然笔直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仿佛一尊尊上了颜色的雕像，尽管殿门大开着。
棠幽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等一下！
等一下！
等一下！
棠幽的身体开始微颤。
跟往常的行为无异，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就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之处。
棠幽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吵闹中，她甩开架着自己手臂的侍卫，在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迅速夺过侍卫手中的一把刀，朝他的脑袋砍去……
那些人看着站立在原地的侍卫的一半脑袋都被砍了下来，鲜血在手起刀落的一瞬间喷洒在地面上，没了半个脑袋的侍卫直挺挺地倒下。
诡异的安静过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棠幽握着刀的手不停地颤抖，瞪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侍卫，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不会看错的，刚刚从侍卫的脑袋掉下来的，那条细小的黑色虫子，在接触空气后没多久就化为黑灰融在汩汩而流的鲜血中。
是傀儡虫。
他来了。
蒹白和棠幽汇合的时候，他注意到棠幽的脸色不太好，于是他问：“怎么了？”
棠幽张了张嘴，又抿了抿唇，最后说道：“皇宫里的人都被控制了。”
“跟这边的差不多。我已经通知晏甚派人过来，不知道这些妖兵还有多少，要对付恐怕不太容易。”
“只有……妖兵吗？”
蒹白点了点头，然后问：“怎么？”
棠幽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蒹白看了她一会，说：“先去查查这些妖兵的来源。”
棠幽拉着蒹白的衣袖，蒹白停下脚步回过头，见她垂着头站着不动。
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往西北方向看看。”
“为何？”
“直觉。”
因为那个人的战场，他要在视野最好的地方观摩着。以这里的西北方向，就能找到视野最好的地方。
烛火摇曳，凌风如一座雕像般守在书桌旁，戟夜正在埋头认真地处理事务。
突然间，风停了。
烛火保持着刚刚被风吹动向右歪去的样子，凌风依然笔直地站在一边，只是胸口没有了细微的起伏。
一切都停了。
戟夜停下手中的工作，双眸里写满了危险。
他的手掌腾起一团黑色的雾，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候着这位能够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踏进魔界、且能毫不费力的停止时间流动的不速之客。
叮叮叮——
清脆的玉佩撞击声在门口响起来。
戟夜正要将手中的黑雾丢过去时，见到那位不速之客笑靥如花的出现在面前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匆匆起身走上前，恭敬地朝来人行礼：“见过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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