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三、
棠幽和蒹白若无其事地回到李府，正好撞见李炎从房里出来。
“李公子。”
“唐兄，你们这是去哪了？”
“就是去看看接下来该走水路还是陆路。”
“哟，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不好麻烦太久不是？”
“哪里的话，唐兄若是不嫌弃，再住上几日又有什么关系？”
“李公子真是太客气了。”棠幽朝他拱了拱手，“这李府建筑华美精致，不知李公子能否带我们看看？”
李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恭敬不如从命。”
棠幽有意从东北方向到东南方向，再去西南方向最后到西北方向，将李府整个的构造看了一遍。
她一路上和李炎聊些琐事，比如这个阁楼用的是什么木材，这里的假山摆设在风水上有何用意，那条路通往哪里……
李炎皆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连棠幽都忍不住在内心感叹：这年头做坏人的，都这般深藏不露吗？
绕了一个大圈，天色渐暗，棠幽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咦”了一声，“那是什么地方？”
李炎顺着棠幽指的方向望去，神色一顿，心下暗道不好，竟然不知不觉绕到了这个地方。
那是一间看上去有些年月的别苑，深黑色的木漆给别苑一种神秘诡异的气息，别苑四四方方，没有任何生气。周遭也没有什么草木，只有一些胡乱堆砌的石头，一眼望去，有莫名的压抑感。
别苑的大门似乎被风吹开了一条细缝，棠幽透过缝隙望向别苑内，别苑的正中央对着一扇窗户，半开的窗口上有一个昏暗的影子，影子上有一只幽绿色的眼睛，正阴森森地望向棠幽的眼睛。
棠幽一瞬间背脊发凉，浑身僵在原地。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及时上前握住了她冰冷的指尖，原本飘远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
棠幽惊出一身冷汗。
李炎见她一直盯着别苑，急忙上前站在她前面挡住她的视线，“哦，就是一间放置许久的别苑，家父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它。时候不早了，二位早点回去休息吧。”
棠幽已经回过神来，脸色依然保持着平静，“真是不好意思，耽误李公子这么长的时间。”
“哪里的话，我们回去吧。”
“好。”
棠幽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望向一直沉默寡言的蒹白。
蒹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后便松开了握了好一会的手。
棠幽和蒹白回到厢房不久，就有人前来送饭。
棠幽看了看精致的饭菜，把下巴搁在桌山，垂着眉眼道：“哎，好想念天姥山下的，两只烧鸡一碟花生米一锅炖牛骨汤一盘炸麻花一坛迷人醉两个竹筒饭。”
蒹白瞥了眼垂头丧气的棠幽，“看来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
其他弟子不得随意出入天姥山，到了棠幽这，简直不把这规矩放在眼里。
棠幽得了便宜还卖乖地笑了笑。
蒹白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之前在别苑里，你看到了什么？”
棠幽也收了闹腾的心思，直起了腰，认真道：“看到一扇雕花窗，窗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不知道是人还是别的什么。那影子还有一只幽绿色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我看。那只眼睛看向我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像要被吸进去一样。”
蒹白低头沉思了片刻，“看来这李府所有奇怪的地方，应该就在那座别苑里。你会这么大的反应，多半是因为封印了灵力与常人无异。”
棠幽因为这只幽绿色的眼睛，回想起很久以前的北海之行。
可预知未来的孔雀妖公主，附着在雮尘珠的一缕残魂曾出现在她的梦里，一双幽绿色的双眸无欲无情，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梦里回响，至始至终都是一句——宿命不可违，劫数不可避。
什么狗屁宿命？什么狗屁劫数？我现在能违抗得了宿命，日后也不会怕你什么劫数！
天神曾经颁布过一道神之诏令，曰：……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这不是我的劫数更不会是我的宿命！
“幽儿，幽儿，幽儿你醒醒。”蒹白忽然发现棠幽眼神涣散，这回比之前站在别苑门前还要严重，怎么叫都叫不醒。
眼下还不是使用法术的时候。
十指连心，蒹白无奈之下，抓起棠幽的手，低下头往她的食指用力一咬。
棠幽的心颤了颤，脑海里的情景顷刻间倒退。
“嘶……”
听到棠幽的吸气声后，蒹白立刻放开了她的食指。
他用手指轻轻地揉捏咬出齿痕的食指，“看来事情要尽快解决才行。”
棠幽愣愣地看着蒹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指间传来的隐隐作痛，被蒹白恰到好处揉捏渐渐化解。
棠幽试着在脑海还原刚才蒹白低头咬她手指的情景，不还原还好，一还原心跳突然砰砰地加快，脸颊开始发烫，连快要抚平的齿痕都要燃烧起来。
棠幽立刻抽回手，跑到书桌前，执起笔墨，“我先画好地图给‘金叶子’。”
蒹白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将桌上的饭菜端起撒到后院。
棠幽画好图后，二人一道出门。
棠幽按照李二给的线索，找到内应后把图交给内应，并吩咐这两日先不要轻举妄动。
二人回厢房的路上，发现有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前，二人相视一眼后，开始分头行动。
棠幽从后窗悄悄翻进厢房，发现前窗有一处飘进一缕烟雾。
她眯了眯眼，翻身上房梁，并指夹着两片叶子，等待着时机。
很快，李府就乱了起来。
杀阵在各处先后启动，家丁匆匆忙忙上前查看，李家父子也立刻起身穿衣前去查看情况。
厢房的人影在惊动的干扰下，也匆匆离去了。
棠幽趁机施了个小法术，将两片叶子扔在地上，叶子落地后变成他俩的模样，趴在桌子上，一副被迷晕的模样。
这里处理好之后，她前去另一边启动杀阵。
一夜闹腾之后，法师蹲在一处杀阵前仔细查看。
李炎也跟着蹲了下来，“每一处都这样，全被破坏了。”
法师眼神阴冷起来，“抓到人了吗？”
“没有。”
“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
法师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家老爷这时喘着气出现在眼前，“那两个人已经绑好了。”
法师点了点头，面色阴沉，“这两个人一定有问题，你们一定要看好了，等明日一早我再去审问。对了，杀阵你们派人重新布置好，一定要尽快，不要出了什么差池，我去那个地方看看。”
李家父子接过命令，立刻着手去遣人办事。
法师提着灯笼绕过几座别苑，走过几条小径，来到湖边。他坐上湖边停靠的小船，撑着船桨慢慢驶向湖中心的小岛。
棠幽和蒹白紧随其后，掏出避水珠纷纷潜入湖水中，跟着行驶中的小船前进。
法师似有所觉，警惕往后望去，拿着灯笼往岸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着。
他正要坐回去时，突然又提着灯笼靠近水面。
他提着灯笼沿着小船的周围绕了一圈，除了灯笼的光投射在水面的一块外，其他水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法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担心过头了。于是他放好灯笼，重新坐好后，拿起船桨划过水面。
棠幽和蒹白正躲在小船底下，棠幽见上头的小船已经离开，心里暗骂一声：真是老狐狸。
法师提着灯笼上了小岛，走进一处洞穴。
棠幽和蒹白随后上了岸，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洞内漆黑一片，所有的光源都在法师的灯笼上。
法师走到一处石墙前，摸到一块可以活动的石块，然后向右拧动这块石头。
左手边的地面发出了声响，灯笼照过去是一处黑黝黝的地洞，再仔细一看，发现那是可以通往地下的地阶。
法师提着灯笼，踩着地阶，缓缓走下去。
蒹白见了这个情景，若有所思地跟在后面。
棠幽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找遍了整个李府都没有找到半点土地公的气息，如果他们是被关在湖中央的地牢里，那么环绕着地牢的湖水将会极大程度地掩盖住他们气息，加上这个湖的位置偏远，被发现的机会微乎其微。
棠幽在心底又骂了一句：啧，迟早好好收拾收拾你！
地牢不一会儿就到了，里面放着几颗夜明珠，可以视物。
法师提着灯笼走上前，仔细查看了关在地牢里昏迷着的土地公们，确认没有出问题后，提着灯笼出去了。
棠幽和蒹白屏息躲在黑暗的角落，听到上面传来机关响动的声音后，放心地走了出来。
棠幽弯下腰瞧了瞧地牢中七倒八歪的土地公们，“先生，他们这是怎么了？”
“中了昏睡咒罢了。”蒹白站在地牢前，“幽儿，你到一边撑起结界。”
“知道了。”棠幽快速走到一边，念诀将整块地牢笼罩在结界里。
因为是在湖底，恰好地掩盖了施法的迹象，不让李府上的结界察觉到动静。有棠幽布下的结界，蒹白就可以随意施法救人。
为了防止别人找到地牢而设置的地理位置，没想到却成为最大的破绽。
可见世间的善恶种种，不过是一场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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