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闲话
“不可以，这东西是苦的。”
小满仓最怕吃苦的东西，一听立马不看了。
两人顺着小道来到猎户家旁边，还离得有些距离，小满仓就指着篱笆围的小院说：“小姐你看，那个猎户回来了。”
刘顺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我们回头。”
“可是娘说，看见他要把他赶走啊。”小满仓永远最听她娘的话。
刘顺儿牵着小满仓往回走，“不要告诉你娘他回来了。”
“为什么？”小满仓长这么大，除了骂人，还没有瞒着她娘的事。
“你想想啊，这人是个猎户。”刘顺儿开始瞎掰，“他住在我们的地上，是不是得给我们交租？他一个猎户没有钱，只能拿野味来抵，以后你就天天有野味吃了。”
“啊！真的？！”
“嗯，真的。”
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动静，猎户才敢回头，看着刚才刘顺儿她们蹲的那片地方沉思，野味吗？不知道她们爱不爱吃野兔啊。
刘顺儿两人调头走了没多久，就撞上来叫他们的钱清。
“爹！”小满仓高兴的跑过去，给她爹看自己怀里兜着的浆果，“爹，这些果子可以吃不？”
钱清蹲下来，在那一兜浆果中，挑出几个白森森的扔掉，“剩下的都可以吃，回去洗洗，跟小姐一起吃吧。”
“小姐，主屋收拾的差不多了，明天再做两个帘子挂上就行了。”钱大管家一边走一边跟刘顺儿汇报小院的状况。
听是一回事，看又是一回事，虽说在路上得知了小院的变化，可亲眼看见时又是另一种感觉。
原先掉在地上的院门，又装了回去，表面还打磨过，“不错，改天叫周姨写副字贴在上面就更好了。”
“我明天就下山买红纸。”钱清牵着自家女儿走在后面。
刘顺儿笑眯眯的晃过门槛，“不要红纸，用粉色的挑花纸。这样比较像有文墨的淑女。”
院里的野草是她自己割的，现在一进院门，就能看到一地的青砖，几间屋子的门窗也修缮完毕，只是素白的窗纸刘顺儿不怎么喜欢。
小满仓窜进正屋，片刻又跑出来：“小姐，你的木榻可好看了，被子和枕头是蓝色的。”
替刘顺儿高兴过后，才开始关心自己，趴在灶房窗口问她娘，“我晚上睡在哪儿啊？”
“你跟你小姐一起睡。”周姨把萝卜汤端到餐桌上，“等过两天床送过来，你就一个人睡榻上。”
“啊？我睡觉不老实，要是踢到小姐怎么办？”
“那你就老实点睡。”
“哦。”
晚饭在灶房吃，刘顺儿进去的时候，发现周姨脸色不好，“怎么了这是？”
周姨只是叹气，刘顺儿又看向钱清。
“送东西上来的伙计说了几句闲话。”钱清说道。
刘顺儿这一听也明白了大半：“关于我的？”
周姨把汤盛到小碗里递给刘顺儿，“现在她成了好人，外头在说你任性。”
“哦，他们怎么说的？”
钱清思考后接道：“小姐，外人不知道原委，不要跟他们计较。”
刘顺儿道：“我不是要跟他们计较，只是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钱清无奈，只好以实相告，“他们以为小姐是自己要到山上来养病的，让我劝你回去。”
“这样啊。”刘顺儿低头喝汤，好像真的只是想听一下外人说的话，而她并不会因为这些话，而感到不满。
“小主子，都传出这样的话来了，你还要住在这里吗？”周姨知道，别人说什么，刘顺儿是真的不在意，于是说：“这里要买点东西都要走好远的路，实在太不方便了。”
刘顺儿一边吃一边点头，直到嘴里的食物咽下，才说：“周姨，我在这里养病，你觉得还会有说亲的人上门吗？”
“以前他活着的时候，她为了不让那些‘好人家’来说亲，给我挡了多少媒人。”刘顺儿说：“现在他不在了，你想，她会不会给我找一户，她看得上的人家。”
周姨手里的筷子都要被自己捏断了：“她敢！”
“周姨，在外人看来，她是我的继母，她怎么就不敢呢？”刘顺儿抬头看向窗外，“她都能编一个这样荒唐的理由，把我扔到野山。”
“小主子，我们在外经营多年，不光是张员外能做事，要是小姐不想住在这里，我自有办法把老戏子赶出员外府。”
“不用。”刘顺儿放下碗筷：“我知道你能为我做什么，那都是保命的手段，不到最后还是不要动它。”
“周姨，在这住下吧，以我的身份，没有比这个更适合我的地方了。”
刘顺儿自己提到身份二字，周姨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把。
说话的功夫，小满仓吃了三大碗米饭，这会儿又把碗递给她娘：“再来一碗。”
说不方便，那是真的不方便。
光是晚上洗澡这项事情，就叫钱清累的慌，一个人的洗澡水，他就要来回五六趟。
洗澡间在灶房和柴房的小隔间里，周姨烧好水后，还要一桶一桶拎过去。
洗澡的浴桶是新买的，热水倒进去泡出一股木头的味道。
刘顺儿爬在浴桶边上，小满仓在旁边玩她的头发。
“这里用水的确是不方便。”刘顺儿坐在浴桶里，舒服的要睡过去。
周姨拎着热水进来，就听见刘顺儿说，“在后院挖口井吧！”
“再把前院的青砖撬开一部分，种几株葡萄。”
说到这里小满仓接了下去：“再搭一个架子，夏天可以坐在葡萄架下面吃葡萄！”
“后院可以种丝瓜，小姐喜欢吃丝瓜。”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满仓很拘束，缩在木榻边上裹了张毯子，刘顺儿觉得她肯定要掉下去，“睡过来点。”
小满仓往中间挪了挪，“小姐，我还是第一次睡在山里呢。会有狼吗？”
“有，你怕吗？”
“不怕”小满仓翻了个身，“爹说，狼肉也好吃。”
刘顺儿笑了，到底是她的小满仓。
山里寂静，屋外的虫鸣催人入睡。
睡到后半夜，小满仓果然开始不老实，先是蹬被子、踢腿，接着整个人趴在她身上说梦话“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万幸小满仓没有咬她，刘顺儿盯着小满仓的虎牙，心想身旁这人怕不是狗精投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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