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高中番外（五）
准备好出国需要的一应证件，林珊决定要和高驰一起去维也纳，陪他参加考试。不管他最后能否成功入学，她都希望自己能够陪在他的身边。
刚开始的时候，林珊的外公外婆都是不同意的。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林珊还太小，虽然已经成年了，但她一直是在家人的呵护下长大的，并没有孤身出过远门，更何况还是国外！
但是林珊一再坚持，再加上高驰从小就经常一个人国内国外两头跑，出行经验丰富，林珊和他一起出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能相信高驰能照顾好林珊。最后他们被磨得实在没办法，只好同意林珊陪高驰一起去维也纳考试。
临行前，两个人一起去跟秦嫣然告了别，随后林珊就拉着高驰去买西服。逛了好几家百货商店的男装，林珊都没有找到喜欢的款式，这让她颇为沮丧。
高驰却是被她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写道：“为什么一定要买西服？我们只是出国去考试，又不是去参加公演。”
停下脚步，林珊抬起左手，食指摇了摇，沉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虽然只是考试，但是仪表也很重要！第一眼的印象分，会在考试中占很大比重的。”
正说着话，林珊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套藏蓝色西服，忙拉着高驰的手走进那家店铺，指着衣服跟售货员说道：“你好，我们想要试一下那套西服。”
“小姐，您的眼光真好。”售货员笑容满面，只大致看了一眼高驰的体型，就从衣架上拿了一套西服递给了林珊：“这款休闲西装在我们店里卖得最好，性价比也最高。不仅有藏蓝色，还有黑色、白色等各种经典色，您不妨都试试。”
“不必了，就只要这套藏蓝色的，黑色的太老气了。”林珊转身将西装交给高驰，笑道：“你去试试这套，一定很合适你。”
无奈的点点头，高驰便去试衣间将衣服换上。等高驰出来，林珊就笑开了，朗声道：“果然，很适合你。”
“我们的年纪还小，你若是穿黑色的会显得太过郑重，只有这个颜色正好，稳重间还透着一点朝气。”林珊帮高驰理好领子，便和他一同站在试衣镜前，挽着他的胳膊柔声道：“以后就都穿藏蓝色的衣服吧，你穿这个颜色最好看，就像是古代小说里的翩翩公子，稳重之余透着一股子如玉的温润。”
放开高驰，林珊从挎包里拿出钱包，对售货员说道：“就要这套了，请帮我将这套衣服包起来。”
“好的。”售货员将林珊引到收银台，喜气洋洋的道：“请这边结账，一共是1888元。”
高驰一听这衣服的价格，忙伸手压下林珊要掏钱的手，不住的摇头，林珊却是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我妈妈曾经说过，每个男生在成年的时候都应该拥有一套属于自己西服，所以我希望你的第一套西服是我买给你的。所以收下吧，就当做是你的成年礼物。”
高驰闻言一怔，便没再阻拦，只是沉默的去试衣间将衣服换下来，并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给林珊买好多好多衣服。
等高驰出来，林珊从钱包里抽出一千九百块钱现金交给售货员，拿过售货员包好的衣服和零钱，这才拉住高驰的手道：“走吧，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高驰一直沉着一张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林珊心里担心，但在公交车上也不好说话，便也只能沉默。就这样，两人一直到了林珊的家门口都没有一点交流。
终于，还是林珊先开口：“阿驰，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自从买完衣服回来，你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拿出记事本，高驰犹豫了一下还是写道：“珊珊，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现金？”
“嗨，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从挎包里拿出钱包，林珊将钱包打开给高驰看，朗声道：“因为知道要出国，所以我找了一个家教的兼职，教小孩子们古琴。昨天发了工资，我就一直将它放在钱包里带着，想给你买一件西服。剩下的钱，我是留着给外公外婆买礼物的。”
高驰闻言，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最近找林珊，她一直都说自己在忙，却原来是在忙着兼职。
微微垂下眼眸，高驰感到自己的鼻子微微发酸，想要告诉她，他其实根本不想出国读书，更不想和她分开。
看着高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珊心里却明白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的不舍，因为她也是一样不希望和他分隔两地。但是，林珊更明白，在他们的这个年纪，实现梦想才是更重要的事。如果高驰放弃梦想不出国，他们的确不会分开，但是那样的他们还有未来吗？他们本就是因为志同道合才相知相爱，若是为了在一起而走上的不同的道路，那未来的他们还会像现在一样一直坚定不移的在一起吗？
牵过高驰的手，林珊柔声开口：“阿驰，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分开，我也一样啊。但是，我们的人生中不仅有彼此，还有梦想不是吗？也许，如果你不出国，不去学作曲，我们还会像这样每天都在一起。但是，那样你会快乐吗？我又会快乐吗？”
“不管你是在国内，还是在维也纳，不管我们是不是每天都能够见面，我们的心都是在一起的不是嘛。” 紧了紧交握的双手，林珊敛眉浅笑：“不管相隔多远，我们都会重新见面。因为，林珊和高驰一定会在一起。”
眼前蒙上一层浅浅的雾气，高驰略微仰起头，眨了眨眼，方才点头一笑。
“那，我回去了。”慢慢放开高驰的手，林珊恋恋不舍地望着高驰，轻声说道：“明天见。”
心里明明想要抓住林珊的手，不想要就这么放她走，但高驰还是松开手，笑着和她告别。林珊却没有就这样转身离开，而是定定的站在原地，红着脸左右张望了一下。
见没有人，林珊抬起双手搭在高驰的肩膀，脚尖微微踮起，樱色的唇瓣便贴在了高驰略显单薄的嘴唇上，一触即离。
呼吸微微一窒，高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着林珊逃一般的奔回了家里。怔怔的抬起左手，高驰的食指轻触唇瓣，回忆起那微妙的触感，轻轻抿了抿唇，这才垂眸浅笑，任由那甜蜜的感觉将自己淹没。
抬眼看着林珊住的那层楼，却不防看见林珊也在阳台上偷偷看他，高驰唇角的笑意更深，轻启薄唇，无声的说道：“珊珊，明天见。”
因为江夏还没有机场，林珊和高驰需要到武汉去坐飞机。将两人送到火车站，高驰的父母和林珊的外公外婆分别和两个孩子道别。
握着高驰的手，林珊的外公恳切地道：“高驰啊，我家珊珊这一路上就拜托你照顾了。路上一定要小心，一切以安全为重。”
“是啊，阿驰。”高驰的妈妈也走上前来，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珊珊。”
重重的一点头，高驰这才拎着他和林珊的行李箱上了火车。又和外公外婆拥抱了一下，林珊这才跟着高驰上了火车。
坐着火车到了武汉，两人倒了机场大巴到机场，等了大半天才坐上了飞机。因为没有直航，两人需要到巴黎转机，整个路程极耗体力。所以一坐上飞到维也纳的飞机，两个人就睡了过去，直到被大幅度的颠簸给震醒。
高驰最先醒来，听着周围人小声的讨论着什么，不一会飞机广播便播报是遇到了气流，要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四处走动。高驰心里一惊，当下便检查了林珊和自己的安全带，确定安全带系得很牢靠，这才安心靠回椅背。
林珊揉了揉眼睛，艰难的睁开双眼，转头看着高驰，哑声问道：“阿驰，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颠啊？”
因为林珊是第一次坐飞机，高驰不想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记忆，便对她摇摇头，指了指机窗外。疑惑的看了眼拉着的机窗，林珊抬手将挡光板拉起来，只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轮夕阳正从云海中沉沉落下，将整个云海渲染成了橙红色的海洋。林珊被这美景震撼的久久说不出话来，一点都没察觉到飞机内奇怪的气氛，两只手扒着窗框，一张脸都快贴到机窗上了。高驰见林珊如此模样，只觉得可爱非常，宠溺的笑了笑。
还好，经过气流之后机身总算稳定了下来，两人才能安心地吃完了空乘人员送来的餐食。
因为太过疲劳，林珊吃过饭没一会儿就靠着高驰沉沉睡去。高驰却隐隐觉得不安，一点睡意也无，只是握紧了林珊的右手，一点也不敢松开。
变故的发生只是一瞬间，飞机在准备降落的时候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机身直直的就向下栽去。惊叫声此起彼伏，飞机上所有的人顿时陷入恐慌。
林珊也被人们的惊呼声吵醒，只是仍旧睡意朦胧，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还没有搞清楚情况。高驰却下意识的抱紧林珊，身子也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而机内广播刚开始还能播报一些信息，到最后却干脆没了声响。
只听到哐的一声巨响，众人在座位上一个猛地向下俯冲，又猛地撞在椅背上，之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归于沉寂。尖叫声、悲鸣声此起彼伏，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短暂的眩晕后，高驰下意识要去抱林珊，却发现在那场巨大的撞击中，林珊不知何时已脱离了他的怀抱！右腿传来一阵阵的剧痛，高驰却没有心思去管，只是颤抖着双手在昏暗中向着林珊的位置摸索着。他是多么的渴望这一刻他能够说话，能像周围的其他人一样问一下身边的人以确认安危。
双手摸到一截胳膊，高驰心里一喜，顺着胳膊向上摸去，果然摸到了林珊的脖子。确认了一下林珊还有心跳，高驰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只是用力推了推林珊的胳膊，想要叫醒她。
一声细微的□□声响起，高驰听得分明，忙试着去触摸林珊的脸庞，却觉得手上一阵湿滑黏腻。颤抖着收回手放在鼻端，一阵刺鼻的血腥味传入脑中，刺得他心脏猛地一疼。
她受伤了！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答案，却是他最不想去接受的答案。不敢再去推林珊，怕给她造成二次伤害，高驰只能等，等着救援，等着她醒来。时间在煎熬中变得无比漫长，就连概念都变得模糊。他想，这是他人生中最为黑暗、最为漫长的夜晚。
远远地听到警笛声，高驰只能握紧林珊略显冰冷的右手，在心中暗暗祈祷：“老天啊，求你让珊珊活下来！只要她能够活下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救援人员很快便到达了现场展开救援，只是林珊和高驰的位置在飞机的中部，又是在飞机坠落的落地面，救援难度更大，花费的时间也更长。
如果高驰能够说话，那么他一定会大声呼喊，请他们先来救林珊。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用力的敲击着一切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告诉救援人员这里还有人，请他们来救援。
不知等待了多久，终于有人割开了机身，看到了林珊和高驰。希望的光透进机舱，给予高驰生的希望。他赶忙转头看向林珊，却见她无力的靠在机窗上，双眼紧闭，满脸都是血。她白色衬衫上的很多血痕都已经干涸，变成了刺目的暗红。
高驰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时间天崩地陷，眼中只有那红色是那么的真实！
珊珊······
高驰在心里一边又一遍的呼喊着林珊的名字，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和无力感向他席卷而来。直到被人救出来，他都还没有缓过神，只是呆呆的望着虚空，不知所措。
他被担架抬着要送到不远处设置的临时医疗站治疗，却一下子跳下了担架，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飞机那边走。不顾救援人员一再的阻拦，他拼尽全力反抗，和他们撕扯着，想要去到林珊身边。
终于，他看到了林珊！此刻，她正被人抬出飞机，放在了医疗担架上。
高驰张大了嘴，想要喊出她的名字，却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又一声的喘息。用手指着林珊的方向，高驰眼眶通红，拉着救援人员的胳膊恳求的看着他们。医护人员此刻方才会意，竭尽全力用自己所会的英语安抚着他，要他不要担心。
两人被送到了临时医疗站，救援人员将两人放在一起便离开了。有两个医生过来，分别查看了高驰和林珊的情况，在高驰的手上贴上了黄色的标签，又在林珊的手上贴上了红色的标签，并告诉高驰一会儿会有人按紧急程度送他们去相应的医院。
握着林珊的手，高驰再忍不住内心的惶恐和无助，无声的呜咽着。入目只有一片混乱，救援人员和医护人员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叫骂声、哭喊声和哀嚎声刺激着高驰的耳膜，让他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自己已置身地狱。
“阿驰。”
轻微的呼唤声唤回了高驰的神志，他忙低下头，这才发现林珊已经醒了，忙俯身轻抚林珊的脸颊，眼中的担忧溢于言表。
“我没事，别担心。”林珊的声音有些嘶哑，看到高驰脸上和右腿的血迹，她担忧的问道：“你受伤了？疼不疼？”
狠命的摇了摇头，高驰的眼泪漱漱而落，眼中有疼惜，更有愧疚。他应该照顾好她的，他应该抱紧她的！
吃力地抬起手，林珊拭去高驰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慰：“别哭啊，小花猫，我真的没事。”
轻轻地点点头，高驰拉过林珊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转头轻吻了一下林珊的手心。
林珊苍白的脸上显出淡淡的红晕，轻嗔道：“傻瓜，不要大庭广众的亲我啊，我会不好意思的。”
高驰勉强笑笑，只是脸上的表情仍旧凄然，仿佛末日来临。林珊看着这样的高驰，心也是一阵抽痛，想要安慰他，想要紧紧的拥抱他，但是眼皮却越来越重。终于，她头一歪，又重新陷入了昏迷。
高驰唇边的笑就这样僵住了，他试探的伸出手到林珊的咽喉，直到再次确认了林珊的心跳方才瘫软的躺倒在了地上。他心里明白，林珊的伤要比他严重得多，而且伤在头部，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腾一下坐起身，高驰踉跄着向外走去，想要拉一个医生来为林珊治疗。只是所有的医生都在忙着，又有谁会真的在乎他的请求呢？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高驰强拉了一个医生过来，这才让林珊得到了救治。
那医生检查了林珊的情况，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正要将林珊手上的红色标签摘下换成黑色，却被高驰拉住了手，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见高驰跪在那医生的面前，右手紧紧地拉着医生的胳膊，不住的磕头。那样的卑微，那样的不顾一切。
什么尊严？什么骄傲？此刻他统统不需要！他只知道，如果任由这个医生将林珊的标签换了，林珊必死无疑！高驰只能祈求他，用尽一切办法守住林珊生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被高驰闹的实在没办法，那医生只好放弃给林珊换标签的想法，并对高驰说他会尽量安排让林珊早点送医院，又换来高驰的一阵磕头。那医生又是好一阵安抚，帮高驰和林珊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这才离开。
那医生前脚刚走，林珊后脚就醒了。她看着高驰憔悴的脸，心疼的道：“阿驰，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看着这样的高驰，让林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就此死去，高驰要怎么办？
忍住一阵强过一阵的眩晕、头痛和恶心，林珊张开双臂，虚弱的道：“阿驰，能抱抱我吗？”
伸出双手，高驰想要将林珊揽入怀中，却又不敢移动她，只好躺在林珊的旁边，用一只手将她揽住。
微微歪过头，林珊伸出手描摹着高驰的五官，仿佛想要将他的容颜就此刻入灵魂。她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不舍，仿佛已经对即将到来的未来有了些许预知。
“阿驰，答应我，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努力去实现我们的梦想，做出这世界上最感人的音乐。”收回手，林珊静静地凝望着高驰的眼，温声道：“这世间还有很多我们没有去过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去环游世界。等你游遍了这世界所有的地方，再去想你还要不要继续坚持。”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高驰用力的摇头。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坚定的拒绝林珊的请求。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旦答应下来，林珊就会就此离他而去。
右手轻轻抚上高驰的脸颊，林珊暖暖一笑，柔声道：“如果你答应我，我也会答应你，不论如何都会努力的活着。”
见高驰还不松口，林珊继续道：“记得我说过吗？林珊和高驰一定会在一起。阿驰，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痛苦的闭上双眼，高驰终于还是点了头。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看着林珊被送上医疗直升机，高驰看见她在对自己微笑，便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让她安心。却从没想过，这一面，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直到他看到报纸上的遇害者名单，拖着病体到各个医院去打听林珊的下落却仍旧一无所获，他都不敢相信，林珊是真的离开了他的生命。
伤心？痛苦？这些他通通都感觉不到，只是觉得心就此空了，好像缺了一块般再也无法圆满。整个世界土崩瓦解，只剩一片废墟。
但即便再难，他还是振作起来了，为了和林珊的约定，更为了他们的梦想，他绝对不能倒下。因为，他相信，他和珊珊终有一天会重新见面。就像她说的一样，林珊和高驰一定会在一起······
(https://www.xdianding.cc/ddk130923/694183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