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高中番外（四）

　　趁着林珊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取材料的间隙，高驰将秦嫣然叫到教室外面，将自己早就写好的纸条递给了她。

　　秦嫣然微皱着眉头，奇怪地看了一眼高驰，接过纸条问道：“这是什么？小抄吗？一会儿有考试？”

　　不理会秦嫣然毫无逻辑的无厘头，高驰伸出手指点了点秦嫣然手里的纸条，示意她打开来看。

　　撇了撇嘴，秦嫣然打开纸条，随意的瞥了一眼，但在看到纸条上写的字的时候却是缓缓笑了开来：“你终于要跟林珊表白了？需要我帮忙？”

　　紧张的抿了抿唇，高驰的面上微微泛红，但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秦嫣然被高驰的表情逗乐了，将手里的纸条重新折好，便随手放进了校服兜里，朗声道：“放心吧，只要是珊珊的事，我绝对会帮你。”

　　紧张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高驰咧嘴一笑，灿烂如正午的艳阳，却是看得秦嫣然一呆。对秦嫣然点了点头，高驰就脚步轻松的回了教室。

　　留在原地的秦嫣然远远地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她翻开手机盖，屏幕上是三个人在高二那年元旦一起跨年的合影。

　　照片上林珊站在中间，小脸冻得通红，正看着镜头咧嘴一笑，只是笑得有点僵硬。而高驰站在左边，正偏头温柔的看着林珊冻得发僵的笑脸，面容柔和，浅浅微笑。而自己站在林珊右边，面上虽然也在微笑，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抚上屏幕高驰温柔的笑脸，秦嫣然眼眶微湿，思绪回到了跨年的那一天。

　　那一天，三个人约好跨年的晚上一起看烟花，所以约了六点的时候在常去的广场碰头。高驰先到，秦嫣然后到，只有林珊直到七点了还没来。

　　因为白天下了雪就化了，积水到了晚上就冻成了薄冰，路面也变得十分不好走，很容易发生事故。高驰有些急了，害怕林珊是因为雪天路滑，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才迟到，便留秦嫣然在原地等着林珊，而他去周围找找林珊。可是没想到，高驰这一去也不见了踪影，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秦嫣然心里也着急，便离开了碰头地点，四处寻找高驰和林珊的身影。

　　皇天不负有心人，秦嫣然最后终于找到了林珊和高驰，却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两个人。

　　林珊坐在昏暗的路边，好像是摔得起不来了，痛得直吸气，而高驰正捏着她的膝盖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林珊却是无所谓的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右脚踝和屁股，自嘲道：“膝盖没事，就是扭了脚，屁股快要裂了。嘶，扶我起来就行，我已经坐这缓了好一会了，没事的。”

　　高驰无奈的一摇头，这才伸手抓着林珊的胳膊，半扶半抱的将林珊从地上捞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受了伤，林珊即便起来了也还是站不住，高驰只好蹲在地上将她背了起来。刚开始林珊还有些抗拒，但自己没有办法走，也就只好顺着高驰的意思，安静的伏在他的背上。

　　秦嫣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竟然不想出去，不想走进那两人之间，便无声无息的跟在两人身后，慢慢地走着。

　　没走几分钟，林珊和高驰就已经回到了约定的广场，却没有看到秦嫣然。此时，跨年的人已经渐渐聚集了起来，两个人不敢乱走，只好在原地等着秦嫣然。夜空渐渐开始飘下雪花，他背着她，两人同时抬头望雪，等察觉到彼此之间的默契，却又同时相视一笑。

　　隐藏在人群中看着那默契非常的两个人，心里仿佛有什么渐渐明晰，秦嫣然却是转头向反方向快速跑去。奔跑间，寒冷的夜风似乎给她带来了一丝清醒，秦嫣然这才停下脚步，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三瓶热饮，沉默的向回走。

　　回到两人身边，秦嫣然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只说自己太冷了去买热饮，并将热饮递给他们。林珊道了一声谢，接过热饮喝了一口，面上的表情方才缓和了些。高驰却是对着秦嫣然一摇头，示意自己不喝。垂眸一笑，秦嫣然收回递热饮的手，便打开热饮自己喝了起来。

　　“阿驰，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了。”林珊拍拍高驰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小声道：“人越来越多了，要是还让你背着我多不好意思啊，快放我下来！”

　　小心翼翼的放下林珊，高驰还是不放心的扶着她的手臂，直到看着她走得虽然有些一瘸一拐，但总算是能站住了，高驰这才松开手，让林珊自己走。

　　不好意思的笑笑，林珊这才给秦嫣然解释了自己迟到的原因，挠了挠额头，自嘲一笑：“我实在是太笨手笨脚了，走个路也能摔伤。对不起，你等了很久吧。我是想马上过来的，但是屁股实在太疼了，疼得我一动也不敢动，又没有路人经过，就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

　　“没事，你没出什么事就好。”秦嫣然心不在焉的答着，眼光却总是不经意间在高驰身上逗留。就连跨年的烟花，她都已经没有心思看了，只是望着两人在烟花下对望的场景，怔怔出神。

　　收回思绪，秦嫣然的手指挪到了林珊的身上。轻轻地摩搓着屏幕上林珊带笑的脸，秦嫣然的唇角勾出些许温暖的弧度，这才扣上手机，释然一笑。因为，她知道对于自己来说，到底什么才最重要。

　　结束了水深火热的高考之战，毕业典礼那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在教学楼前照完集体照，每个人都去和自己相熟的老师或者朋友合影，高驰他们三人自然也不例外。

　　林珊的外公外婆，高驰的父母和秦嫣然的父母全都到齐了，每一家都带着相机，领着三个孩子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留下影像，将那些飞扬洒脱的笑容永远定格。

　　因为秦嫣然说下午要去游戏城庆祝，林珊将外公外婆送上出租车，这才回了教室。

　　走进教室，林珊却只看见了高驰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发呆。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林珊如往常一样转过身，笑看着高驰道：“恭喜你，阿驰，我们终于毕业了。”

　　淡淡收回视线，高驰看着林珊满是笑容的清丽容颜，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从书桌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磁带和速写本，高驰站起身，走到讲台上拿出班级里用来放听力的复读机，放进自己作曲并亲自弹奏的磁带，将音量开到最大，这才按下了播放键。

　　悠悠的古琴声响起，如泣如诉，林珊明眸半敛，静静地听着这首从未听过的琴曲。在这间隙，高驰打开速写本，将它横举在胸前，缓缓走近林珊。听到脚步声，林珊也同时睁开双眼，便看见了高驰在速写本上写的话。

　　“三年前，我回到自己出生的城市，只是，失去了声音和我天生歌唱的才能。”

　　高驰每走一步，便翻过一页。字迹清瘦却隽逸，如他的人一般，从骨子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自在。

　　“可是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她和我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伤痛，也曾如我一般画地为牢，将自己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她却先一步靠近了我，发现了我的伤痛。”

　　“她知道我的无奈，知道我的痛苦，所以她开始教我弹琴，教我用琴声来表达自己的内心。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了我的知音。”

　　“我开始对她越来越好奇，越来越想靠近。每当我望着她的双眼，都能从她澄澈的眼神中望见我自己。”

　　“所以，我决定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只为了，从此后在她的眼中，我不再只是一个阴郁的怪人。”

　　“因为她，我找到了新的梦想，寻到了一条崭新的路。也因为她，我走出了自己的世界，重新感受到了他人的喜怒哀乐。”

　　“所以啊，珊珊······”

　　“未来的路，你愿意仍旧和我一起走吗？”

　　“填满我生命的另一个位置，成为我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人。我人生中，最初也是最后的伴侣。”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林珊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她从没有收获过的感动。“喜欢”这两个字突然浮现在脑海，心里朦朦胧胧的情愫在这一刻渐渐清晰起来。林珊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互相喜欢的感觉啊······

　　看着毫无犹疑，直直朝自己走来的高驰。林珊蓦然生出一股勇气，让她觉得如果是和这个人在一起，不管未来如何变化，他们两个都能够一起克服，永永远远的在一起。既然高驰已经先迈出了这一步，自己为何不能再勇敢一些？

　　拿过高驰手中的速写本，林珊将它紧紧抱进怀里，强笑道：“你写得这么文艺，要是我看不懂怎么办？要是我不喜欢你怎么办？”

　　抿了抿唇，高驰的面色越来越沉静，这才牵过林珊的手，摊开她的手掌，一笔一划的慢慢写道：“因为喜欢，所以没有顾虑。我怕自己想得太多，顾忌太多，会因此失去时机，失去你。”

　　“可是，你还是没有问我，我到底喜不喜欢你。”似笑非笑的看着高驰，林珊却并没抽回手，反而淡淡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问问我，我是不是喜欢你？”

　　握着林珊的手一颤，高驰的手心因为紧张而直出汗。握紧了拳头又松开，高驰深吸一口气，这才重新在林珊的手心写道：“那么，珊珊，你······喜欢我吗？”

　　咔哒一声，磁带播放完毕，乐声戛然而止，整个教室只余一片寂然。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林珊不说话，高驰就倔强的等着。

　　终于，林珊粲然一笑，澄澈的双眸望进高驰漆黑的瞳孔，柔声开口：“并不是只有你，才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自己，我也一样啊。如果你会喜欢我，我又何尝不会喜欢你？”

　　眼中瞬间迸出无边的狂喜，高驰一下子握紧了林珊的手，恳切的望着她，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松开高驰的手，林珊鼓起勇气，张臂抱住了高驰略显瘦削的身体，在他的耳边轻声道：“阿驰，我喜欢你，如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伸出手，高驰紧紧地回抱住林珊。此刻，他是多么想亲口告诉她。他喜欢她，喜欢她，喜欢她！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渐渐成型，总有一天，他要亲口告诉她，他此刻的心情。

　　突然，秦嫣然跑进教室，大声喊道：“表过白了吧？风紧，扯呼！”

　　脉脉温情被这一声呐喊打破，相拥着的两人立刻便放开彼此。听到秦嫣然的话，高驰犹自不解，却是林珊最先反应过来，拉着高驰就跟着秦嫣然往外跑。

　　被两个女生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高驰真的很想问问她们，到底他们在跑什么？林珊却好像知道高驰心中所想，边跑边道：“刚才嫣然说的是她在小说上看到的台词，这几天一直在跟我讨论，好像是哪个地方的方言？反正，意思就是说：有人来了，赶紧跑！”

　　果然，他们刚跑出教室，还没下一层楼就看到了自己的班主任。对于三个人在教学楼里跑步的行为，班主任却仿似没有看见一般，只是轻叹一声：“果然是一群孩子。”

　　快步跑到操场上，除了高驰，林珊和秦嫣然俱是大笑出声。拍了拍胸口顺气，秦嫣然喘息着道：“你们刚才是不知道，我帮你们放风的时候在楼梯口看见班主任有多害怕！要是被她看到了你们······哈哈，你们岂不是‘晚节不保’？”

　　“去你的！”

　　林珊被秦嫣然的话逗得俏脸通红，高驰也是满脸的不自在，但他的脸上还是有着掩都掩不住的甜蜜。

　　回家的路上，林珊和高驰约定，要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消息告诉两家的家长，求得两家大人的谅解之后再谈恋爱。

　　对此，两家的大人却是分外开明。一是对方是自己家里人都熟知的人，性格品行也都信得过。二是两个孩子已经高中毕业了，应该尊重孩子们的选择和决定。所以两家家长对于林珊和高驰的恋情也都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叮嘱他们不可以做出格的事，直听得林珊和高驰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答应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只是谁都没有料到，未来那场突然的变故会将此刻的美好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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