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的歌声里
面对着本以为今生无缘再见的老友,又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那种默契,彼此了解,换位思考是浑然天成的。本来也没打算有所保留,痛快的说:“我有两个疑问,或者说疑惑想问你。”
蕾姆调皮的说:“第一个先问简单点的,你也知道我从小逻辑性就不好,语文死记硬背的可以,数学解题能力就没你强。我只能死套公式,你却可以靠自己想出没教过的方法解题,其实我还是挺佩服你的。”
我摇头说:“那我每次考试还是不如你啊!有什么用。第一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你听好了。”蕾姆一脸认真的点头,不禁有些好笑的说:“到底老师是我出去为你报仇杀的,还是你为了报仇借助我动的手?这是我意识到你可能存在,才产生的问题。原本我都以为一切出于我本意。”
蕾姆像小时候一样玩着校服拉锁,陷入了沉思,仿佛房间中只有拉链摩擦的回响,当拉链上下跑了四五个来回,才调皮的说:“我不知道!”
温柔盯着她的双眼,没有说话,女孩叹气求饶似的摇头说:“我是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也只是偶尔能意识到自己存在,更多的是害怕,新奇和痛苦。每次看着镜子里的你,可以感觉到很深的愤怒。我也会感觉到对自己的愤怒,算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为什么没有去尽力反抗,选择了很多错误的决定。我也想过为自己报仇,可是我去报仇,等于害了你。比起仇恨,我更希望自己关心的人好好替我活在阳光下。不过这种刻骨的仇恨是不是也影响到你,最后促使你完成了那么匪夷所思的计划,我就不知道了。”
我接过话头继续说:“理智的说,主观因素在于我自身吧!承诺了保护你一辈子,阴差阳错的没有完成,因为救人,所以没能准时赴约阻止你,始终是我内心的无法抹去的伤痕。看着躺在医院你的小小身体,我陷入了无限的自责。没有办法释放,把自己封闭了很久后,移情作用下,让我恨透了逼你走上那条路的人们。如果你那个时候就存在了,顶多就是催化剂,辅助作用而已。”
蕾姆张开手掌,扬手梳理着我的头发说:“大概是这样吧。”好熟悉的感觉。记得小时候比我高的女孩,总是平举着手臂这样用手帮我梳头;初中开始快速发育后,她就需要仰着头,举起手臂;最后一次在医院拿着她冰冷无力的手,与头发接触的瞬间,心已经死了。那个当年被女孩摸头杀弄得脸红心跳,还要疾言厉色大呼恶心的小鬼已经不在了。如今毫无重量的小手下,是一个阳光下成熟稳重善良的经济适用男驱壳,也是黑暗世界和组织里无所不用其极的残忍利刃。
蕾姆仿佛看穿了我的感慨,叹息着说:“那件事,让你彻底的变了。第一次尝到了暴力的快感,鲜血的刺激,社会的冷漠,法律的不健全,智慧的优越,虽然没有完全唤醒你,但是深深的埋下了一个种子。平静的独孤了一段时间,只是再等合适的机会开花结果罢了。”
厌倦了真实世界习惯的伪装,率真轻松的说:“每个人心中都有恶魔,被无数把锁关在心的最底层。在以前的年代,我们身边还是质朴的环境,像你我经历的这些事情还是少,暴力、□□、冷漠、无奈能同时发生的情况,估计不多,才只放出了一个我。你看看现在的这个乌烟瘴气的社会,物欲横***神空虚、追求享乐、媒体都是为了钱充斥着□□,暴力,渲染着社会财富分配不平衡的优越感。这么多随手可得的钥匙,无形中打开了太多的锁,向我这样的人不知道还会走出来多少。不过也好,本就是个没什么好留恋的世界。”
蕾姆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你说的没有错,这个社会精神上病了。前些天借你的眼睛看了那个,因为孩子在饭店里吵闹,跟男朋友怄气的女大学生打孩子,孩子母亲暴怒的打回去的事件,以及后续发展,让我也逐渐的对社会失去了希望。”
故意刁难的问:“这件事,依你看到底是谁错了?”
蕾姆并没有上当,哀伤的说:“除了事件中心的孩子,所有人都错了!”有一丝隐约的感觉,这样说话的方式像极了知性的妻子。当年初见的场景,恍惚间让我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善良,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忘了,还是主动的忘了,他们本质是那么的相像。
蕾姆一本正经的说:“我们都经历过小的时候,自控能力差,家长会说,但是能约束的时间极其有限。让在以前那个年代,小朋友也多,很多人都有弟弟妹妹,习惯了那种吵闹,谦让,更为包容。现代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嘴上连换位思考都不说,更别谈实际中去做了。无论是不是真的踹到了孩子,这种任性妄为的行动方式,跟长不大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赞许的点点头,等待着摇头晃脑的小大人继续说:“母狮子为了不让新狮王咬死幼崽,不惜受伤的舍身而战。母亲出于动物本能的保护女儿,无可厚非,但那一刻也只是动物,失去了人的资格。之所以称之为万物之灵,就是能有自我的意识,控制住本人的动物欲。不去先用沟通的方式解决,直接升级为武力解决,也是不对的。”
蕾姆跳下罗汉床,背着小手来回走动着说:“吃瓜群众们也错了!部分有孩子的家长,支持打回去,如果是自己,也会出手,以暴制暴,就能解决问题吗?另一部分自私的人说,熊孩子就是讨厌,家长也不教育,活该被打?那自己走在路上,因为碍着别人一点事儿,是不是也应该被打呢?还有一部分人说,这个当妈的就是想成网红,才发朋友圈,想索要赔偿。对这些人我只能呵呵了!只有满脑子都是这种思想的人,才会把别人的行为都猜测的跟自己一样。自己内心的阴暗不敢诠释,才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别人。最后一种人,也挺让人生气的,这种清官难断家务事上明哲保身,本来可以给点正面评价,引导大家正确的价值观,却什么都不去做。”
我若有所感的说:“有些话和说话的方式,好像都是来自我老婆啊?我得替她索要版权费了。我也讨厌最后这种人。还有最有一种人,喜欢默默的记住这种情况,把前面几种劣根性的人都消灭掉。”晃了晃腕子处的手串说:“更可恶的就是无良的媒体,拿这件事大肆炒作,事件本身和言辞激烈扭曲的评论都是卖点。最后配上几句蛋疼的善意评论,就变成了满满的正能量?明明就是给人心里灌了一碗毒鸡汤。也许我理想化的,事情可以报道,但媒体的责任是要想办法化解两方当时人的戾气,并呼吁制止对两方的责难,让心灵受伤的孩子看到更多善意和美好。社会欠孩子一个道歉。”
蕾姆盯着我的双眼说:“版权费我没有。平常跟这个妹妹接触多了。自然也就耳濡目染的学了她的说话方式。为什么只有在我面前才这样坦白的说出自己心里话?”
我一脸不正经的说:“这样的我,才是你认知里的我。如果这样的不切实际的言论被别人听到,一定会被笑话的。”
蕾姆眼里泛起了妻子相同的无限温柔说:“为了我,能不能不要再继续滥杀了?给人们一次机会不好吗?恶人必定会有报应的。无论是来自法律,还是来自自然。”
我摇摇头说:“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来了!而且组织教会了我很多,我也认同了,等着不如自己直接动手的原则。恶人很久后才能受到不疼不痒的惩戒,很多死了也没受到惩罚,到底公平和正义在哪呢?把极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影响的人,和已经造成了不可逆影响的人,统统抹杀掉,有什么不好?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被抓的罪犯,百分之七十多出来后还会选择犯罪?教育和惩戒如果管用的话,组织存在千年的原因是什么呢?”
蕾姆回避了这个无解的问题,哀伤的问:“那些可怜的生命呢?你们的组织也不能放过?”
我解释的说:“组织里排名靠前的人,都不屑于用这些可怜人提升自己,总是挑那些高难度的事儿来体现自己的智慧、技术、能力。我本来就是意外进来的,排名对于来说毫无影响,我也不在乎。只是看到传承了很久的手书上内容,这类人风险和难度都低,出现的原因是超脱生命,离开尘世的苦恶,想想很有道理。我就凭着自己的理解,持续的做了下去。帮苦难中,没有能力,没有勇气的人走完这一步罢了。”
蕾姆紧盯着我的眼睛说:“就像朵朵那样痛苦活着,没有希望的女孩吗?”我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蕾姆有些暴怒的说:“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去改变命运,而且跟你有那么深的缘分,你怎么可以下得去手?你还有没有人性?”
我反问道:“你觉得这个社会下,她还有机会改变命运吗?如果按照现在的状态发展下去,未来发生的事儿说不定会更悲惨,本来她这么作,就是寻死,或者说可以心死了。为什么不仁慈的成全她?”无限温柔的继续说:“别装生气想试探我有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我长大了,你这点小聪明骗不过我了!”
蕾姆鼓着腮帮说:“以前你说不过我,现在循环回来了,该我说不过你了!”转移话题说:“总是装冷漠,还不是对身边人都很好。我能感觉到对妻子和家人都是真心的。尤其是对一双儿女,疼爱有加。”
我顺水推舟的说:“既然你说道了这个话题,我顺便就问第二个问题吧?也是最让我迷惑,并联想到你可能一直都在的原因。”
蕾姆挠挠头说:“第一个问题就如此的让我头痛了,我都不敢想第二个问题有多难。差不多就得了啊!伦家还只是个小孩纸。”
捏了捏蕾姆有些婴儿肥的脸说:“哪有点成年人的矜持啊!还说比我大!满嘴的网络用语,撒娇卖萌的到是符合你小时候的样子。”松开后又轻轻的揉了两下说:“我的养女承珍你觉得怎么样?”
蕾姆歪头想着说:“很可爱的小女孩,老实说有点像我小时候。只是咱们小时候,女孩也都是短发,没有她可爱。”
我点头继续道:“确实有点像你,不过比你坚强的选择了活下去,可能也是因为太小了,连选择结束也做不了。因为一个玩笑似的约定,我不得不按照组织的规定必须履行契约。为了让达成约定,我从孤儿院里领养了孩子。然后找了个时间,迫不及待的去见了你的亲生父亲和后妈。也就是我的干爹干妈。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吧?”
盯着蕾姆的眼睛,看她微笑点头,继续说:“也就是从这件事开始,我隐约的怀疑,你的人格早就分类出来了,甚至早于梵高。只是因为你不想打扰我,一直隐藏的很好。”
蕾姆不服气的说:“这只是结果,你的证据呢?抓贼抓脏啊?我之前都藏的很好,没有引起你的怀疑啊?”
我不紧不慢的说:“以前岁数小,没有感觉,只是以为自己爱屋及乌,看到真的失去你之后,两位老人痛苦的深情,让我想要代替你尽孝,所以私下也都爸妈的叫着。而且两家父辈本就关系不错,我爸妈也同情两个本有可能在一起孩子的遭遇,默许了。”缓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当年的情绪说:“后来我也非常称职的去当四个老人的儿子。年节假日都去看望,时不时的还会提到你,好像是每次都会产生的怀旧情绪在作祟。”
蕾姆心虚的说:“很正常啊!没毛病。”
我义正辞严的说:“非常不正常,我这个人的角色设定是优先为别人考虑的暖男。这样不小心的提起你,引发老人的负罪感和愧疚感,并不像我能做出来的。尤其是心理发现了承珍长的像你,更不会故意不小心的带到两位老人面前了。另外两位爷没有这种费力不讨好的闲心,事出蹊跷必有妖,不得不让我想到了两个老人亏欠最多的人。如果你在,一切就能解释通了。这就是我的怀疑的根据。当然,你可以否认,这种事儿根本没有物理证据可言。”
蕾姆打了个跟我学会的响指说:“回答正确。让你猜对了。”
我好奇的笑着问:“为什么?”
蕾姆意图蒙混过关的说:“什么为什么?”
我假装生气的说:“跟我还装傻啊?”
蕾姆不好意思的说:“起初吧,我只是想见老爸,后妈见不见的没所谓。你就是太善良的,无意间就影响了你。真的见到了,我又很生气,别人的冷漠和怀疑就算了,自己唯一的女儿都不信任,不详细的问问发生了什么?现在装出一副丧女心痛的表情给谁看呢?你就像一只很淘气的手,每当伤疤要长好的时候,就淘气的不让他愈合,有时候还撒点盐。这样的游戏,形成了习惯。小孩子的恶作剧吧。”
联想这女儿问道:“为什么没有阻止我领养承珍呢?以你的性格,那么善良,不应该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么为了并不知情的契约死掉啊?从小到大放在你铅笔盒里的虫子,你都是小心翼翼弄回树上。而且她也是个不幸的女孩,你会联想到自己吧?”
蕾姆笑着说:“挺聪明的,怎么问这样的笨问题。他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会形成扭曲的人格,未必是什么好事。你妻子那么善良,一定会是个好母亲。你本身也是个内心柔软死胖子,履行完承诺前,你一定会很好的照顾她成长的。能快乐的过一天,有什么不好呢?”眨眼拖长了声音说:“而且她长得那么像我,你肯定会对她好的。你为什么给她改名叫承珍啊?”
我朗声说:“我只是婴儿肥,不许用我小时候的体型人身攻击。只是希望履行承诺,她用命复仇的梦想成真。”
蕾姆继续不紧不慢的说:“还有呢?”
我脸不觉一红说:“希望你再回到我的身边的梦想成真。”
蕾姆低声说:“大骗子!你什么都瞒不过我。”
我却生气的说:“骗尽世人,到头来,却被小辣椒骗了这么久。”
蕾姆转过身去说:“不过说真的,你妻子对你是真好。人品,性格,知识,才能,样貌让我自叹不如。就算活到现在肯定也追不上她。”
我好不迟疑的说:“你说的没错。”
蕾姆耸耸肩膀说:“那你就应该好好的守住她,跟她厮守到老也是我想看到的。”语气里没有虚假。
我肯定的说:“从来没有想过半路扔下她。一起闯过了那种难关,虽然看起来回到了正轨上,但是我知道她心里那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就好像白天里有看不到的月亮存在着一样。”
蕾姆语气里带有些许同情的说:“是啊!一个女孩遇到那么残酷的事情,能独自挺过来。你还能接受她,帮她恢复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可以看到你们是认真和努力的。那段时间我都为了你们随时崩盘的关系,捏了一把汗。”
相对无言的沉默,我深情的望着有些褪色的肥大校服里娇小的身影。背后二中的字样旁边还有我简笔画的老虎图案。以前凶巴巴的母老虎,却温顺的像一只狸猫。起身弯腰从后面环住瘦削的肩膀和脖子说:“捉迷藏结束了,就好好的留在我身边吧。别有什么顾忌,不会影响到我的家庭。”
蕾姆凄然的笑道:“我有选择的余地吗?人格分类出来可以,怎么把分裂出来的人格再送回去,好像没什么办法吧!在高明的治疗,无非也就是压制,让分裂人格暂时沉睡,这些你自己都知道的。看到你现在大部分时间过得很好,我很满足的,其实早就想走了。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能做到。”
我有些吃惊也理解的说:“一定找到方法,送你走。其实我一直在收集资料,想送走另外两个吃白食的房客。”
蕾姆转过身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说:“不要背后说人家闲话!这两个家伙耳朵贼的狠,小心让他们听到了,折腾你个鸡飞狗跳的。”随后死鱼眼的表情说:“一个家伙眼神冷冰冰的,好像随时要杀人,看人只是眼珠动,酷酷的不说话。”又做了个扯开校服的动作说:“另一个脑子有问题,随时就变身。上次肢解挨个人贩子,真是恶心。还能赞叹书里写的人体结构。真是两朵怒放的奇葩。”
我刚想继续落井下石一番,蕾姆口气凝重的说:“最可怕还是你师傅,组织带号要离的老怪物。对你很好,告诉你很多人生的道理,正确的价值观。同时也让你不停的发现人性的丑恶。到底他的目的是什么?你了解到的组织似乎也只是冰山水面上的部分?你想进入排名的范围内,去了解更多背后的隐秘,但是我却感觉非常危险,好奇害死猫啊!”
我肯定的说:“师傅不是坏人!只是组织的高层信念都非常强,他只是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我真像。一个愿意为了他人随时牺牲自己的人,我不认为他是邪恶的。不过你猜的也没错,我确实有探究组织的心。我想知道千年的积累下,还有多少惊人的知识和力量。说不定可以完成让你走的愿望呢?”
蕾姆无力的说:“我只是你的一个分裂人格。具体你要怎么做,我是无法直接影响的。只是不希望你有危险,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不是挺好吗?”
我摇头说:“自从你走了,我用那么精巧的方法骗过了所有人,让邪恶的人受到惩戒,我也拿到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了,自己选择了打开另一个世界,就注定没有办法平淡的生活了。”
蕾姆眼圈有些红着说:“都是我害了你。你不应该为了我走极端的。”
我笑着说:“别废话!早知道尿炕还睡筛子呢!按这个逻辑,当年就不应该生出来了。”
蕾姆破涕为笑的说:“我要回去了。时间太晚了。你休息吧!明天你不是还有重要的安排吗?”
说完就原地消失了,客厅里只留下了孤零零的我,傻傻的看着眼前空无一片的白墙。心中骂道:“臭丫头,说走就走,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还有一个小事儿也暴露了你,每次听到那首歌,总是感觉你在我身旁,我知道你也喜欢听。尤其是那句‘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也许那才是开始怀疑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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