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惊闻噩耗

　　一心打算离了王府去蜀地的雪千留听说昭王回来了，完全没当一回事，以为是杜总管编来唬她的。因而手下动作并未停止，麻利地收拾出一个包裹之后，转而在药箱里翻找。如果运气好的话，杜总管尚未反应过来，她说不定还能假冒下杜总管的威名，去马厩里牵走匹好马。

　　解秋紧紧追随雪千留的脚步，见状也在屋里跑进跑出，把雪千留常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甚至还指示芳馨院的下人一起收拾。

　　华风烈踏进门就见这样一副热火朝天的场景，眉头皱起，重重咳嗽了一声：“怎么回事？”

　　“参见王爷。”齐刷刷地停下动作，跪地参拜，倒没有人因惊慌而打碎什么，可见昭王府的下人质量还是颇高的。

　　雪千留默默地放下手中的伤药，合上药箱。没想到，昭王真的回来了，还是在她正好和昭王妃有过正面冲突之后。倒不是怕昭王妃去告状，而是想到那位昭王得知之后，不定会想成什么样。以为她在与昭王妃争风吃醋？

　　不过，这次倒是雪千留多心了。华风烈一回府就直奔芳馨院而来，路上才遇见想要禀报此事的杜总管，却被他烦躁地阻止了，只让杜总管替他去备马备行囊。

　　无视跪倒在地的下人，华风烈快步上楼，正看到雪千留开门迎出来。

　　“千留见过王爷。”雪千留的礼还未到，就被华风烈一手拉了起来。雪千留抬头，华风烈的脸色不太好看，风尘仆仆的倦容，在对上雪千留的时候，还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愧疚。

　　雪千留心猛烈一跳，立刻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华风烈身后寻了半天，轻颤着问道：“王爷，锦儿呢？”

　　“她留在自己家中，本王是来接你的。”华风烈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你……有个坏消息，要做好心理准备。”

　　雪千留倒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莫非是锦儿出了什么事，她受伤了？”

　　“不不，她没事，只是留在家中……办理丧事。”

　　雪千留一愣，不等她反应过来，华风烈的声音继续冲进她耳中：“秦无尘，你的那位恩人，过世了。”

　　“谁？你说，秦无尘，我师父？”雪千留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神情有些恍惚。

　　华风烈第一次听说他们的师徒关系，看着雪千留失神的样子，对于她的隐瞒生不出半点责备的想法。

　　“是，秦无尘死了，背部中了一掌，落下山崖，被路过的村民发现，已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雪千留低下头，仿佛置若罔闻，默然站立。半晌，突然抬头，双目灼灼地看着华风烈，眼中不见半点泪光，只有满满的坚持：“我要去看他。”

　　当昭王妃换装梳洗了一番，精心打扮了之后来见华风烈的时候，却听说他直奔芳馨院而去。从下人那儿逼问华风烈的行踪，匆匆赶到之时，看到的却是华风烈和雪千留，一黑一红两骑绝尘而去。自始至终，华风烈完全都没有意识到要向她这个王妃交代一句，甚至，或许都没有想到还有她的存在。

　　“啪——”为华风烈准备的热茶被昭王妃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回房。雪千留，她下辈子也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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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自己的师父突然死了，该是怎样一个反应呢？原来的雪千留，大概会先哭闹着不相信一通，然后单枪匹马上路为师父报仇去。如今呢？乍一听到，也是不相信的。不过是真正的怀疑，是不是有人不希望她继续追查秦无尘的事情，所以安排了这样一出来让她死心呢？

　　所以，这会儿的雪千留，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反应了。似乎是笃定这本来就是个骗局，赶过去不过是为了让布局的人安心。可离得近了，又冒出这样那样的万一来。万一，这是真的呢？

　　纵然是气恼秦无尘因任务而接近她，之后又决绝离开，但那怎么说也是她相处了十几年的师父，雪千留还不至于恨得他去死。况且，况且那一切，秦无尘并没有亲口承认，她只是从一个陌生人那儿听了一些话，就推定了这些。

　　如果，如果她被骗了呢？也许，那些人让她相信她的师父完成任务之后离开了她，然后害死了秦无尘，让这一切死无对证。那么，她就是那个害死师父的元凶？就这样，连一个忏悔的机会都不给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师父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一个个似是而非的真相在雪千留脑中闪过，她哪个都不想相信，可偏偏哪个都像是真的。令她纠结的是，当她选择去相信秦无尘，一切的一切又都显示着他很可能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最后，雪千留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秦无尘是那个神秘人的手下，他完成任务，设局诈死离开，一切就是这样。

　　华风烈倒是因雪千留的镇定惊异了一番，想必得到消息时候大哭大闹的洛锦儿，雪千留实在显得太过平静了，甚至就连晚上也没有偷偷抹过一滴泪。若不是她的确着急赶路，华风烈都要怀疑那秦无尘对她不过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一段时间的缄口不言之后，华风烈觉得雪千留远比想象中坚强冷静，也就慢慢开始透露另外的消息：秦无尘之死，与蜀王府有关。

　　雪千留这才露出十足的讶异之色，好奇地看着华风烈。她真没想到，华风烈会如此上心，不但远赴蜀地找人，还追查了凶手，接着又亲自去昭王府把自己接了过来。

　　感觉到雪千留的感激之意，华风烈受之有愧道：“本王本是去追查蜀王府的一些生意，意外才发现秦无尘的事情。幸亏带了洛锦儿去，是她听了村民形容之后，坚持去看了那尸体，这才认出是她舅舅。”

　　雪千留的脸色煞白。意外？不，绝对不是偶然，一定是师父故意让人发现的。至于洛锦儿，她是师父的外甥女，会帮着师父隐瞒也正常、

　　察觉到雪千留的异常，华风烈住了嘴，转了话题道：“寻你来乃是公孙先生的意思，秦无尘的事有蹊跷，本王此次又不便透露身份……”

　　“王爷是想让千留去查蜀王？”雪千留道出华风烈的意思，看他面露羞愧之色，转了眼珠肯定道：“原来是公孙先生的主意。”

　　雪千留有个想法，华风烈对自己的身份倒不一定有那么清楚，反而是那公孙尽，似乎是想利用自己身后那个神秘的力量。对了，那公孙尽既然认识自己的母亲，一定也知道自己的生父。上一回询问，被他糊弄过去，这一次相见，倒是该好好问问了。

　　“不管如何，倒是有劳王爷屈尊做这报信人了。”

　　华风烈自嘲一笑：“公孙先生道换了别人去报，你雪千留可不一定信这消息。而本王暂时离开，才能让蜀王府降低警惕，让公孙先生方便追查。”

　　雪千留瞧着华风烈无奈的表情，问出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王爷倒是很听公孙先生的话。”

　　华风烈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回忆着什么。

　　雪千留自顾自地继续：“不过这公孙先生看着可不像是神医。”

　　“他当然不是神医，不过却救过本王的命。”华风烈转过头，看到雪千留眼中的讶异，悠然补上一句，“在本王小的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

　　雪千留想起这位昭王的身世——过继的昭王世子。不过在被过继之前的事情并没有人知晓，甚至有传言说他本是老昭王的私生子。

　　“你是想问公孙先生的身份？其实本王也不知道，本王只知道公孙先生就是公孙先生。后来一场大乱，公孙先生便再没出现。那时候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直至最近，本王才的人才找到线索，本王亲自去会稽请回了先生。”

　　雪千留瞳孔一缩，会稽，就在杭州旁边。难道说，公孙尽也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这个公孙尽，真的是昭王口中的公孙先生么？不过，如果公孙尽也是那边的人，秦无尘诈死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不必如此惊讶吧，公孙先生对令堂着迷得很，会稽山清水秀，离杭州也近，的确是个好地方。”华风烈看着雪千留的表情，也有些讶然。

　　天高皇帝远，被一个神秘组织控制多年，连昭王都未曾察觉，的确是个好地方。

　　雪千留暗讽了句，然后浅笑着说：“不，我只是在疑惑，公孙先生对千留如此上心。莫非，莫非真是千留的生父？”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会是公孙先生的女儿？”华风烈立刻否定，语气中竟透露着几分公孙尽高攀的意思。

　　华风烈也知道自己的身世，雪千留判定，而且华风烈对她生父的尊敬竟还在公孙尽之上。

　　“那么，王爷可否告知千留，我的父亲，到底是谁？”雪千留闪着水做的眸子，仰起头，满是期待地看着华风烈。

　　沉默之后，华风烈只给出两个字：“抱歉。”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说，不能说，不敢说，

　　雪千留也听懂了华风烈的意思，有人不想让她知道，而华风烈想要利用雪千留的身份，借助她身后的力量，尚不能得罪那个人。

　　那个人，会是她的父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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