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水土不服
“姐姐，我怎么感觉，你这是在害怕呀。这样畏手畏脚，可真不像你。你说别人的喜欢你握不住，难不成姐姐对自己还能没有信心？像姐姐这样漂亮的，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听到洛锦儿如此发问，雪千留更多的是无奈。世人看到的，总是只有她的外貌而已。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是锦儿，因为容貌得来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更何况，我这般出身，不指望能与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了。但我又贪心，希望能像苏小小一般，即使死了，也有人念着，永世不忘。”
“呸呸呸！”洛锦儿连吐三声口水，见雪千留不为所动，拉着她催促道，“快吐掉快吐掉，这种死啊活的话可不能乱讲。”
雪千留方才却有些恍惚，这会儿被洛锦儿摇了两下，倒是清醒了不少。有些想法憋在心里，从未对人说过，怕是连她自己都要忘了，这会儿竟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也难怪洛锦儿如此紧张。
大概是天上这月色让人生出几分凄凉，雪千留闭眼靠在车上，开始思考别的东西。华风烈方才的队伍里并没有马车，也不见解秋，可见他不是知道自己在此而来。那么现在，解秋应该还留在昨天的那个地方。
是去带上解秋一起离开呢，还是到那里等着华风烈找到自己。雪千留的犹豫时间并不长，因为身后突然有一骑远远追来。虽然只骑过一次，但雪千留却十分肯定那就是昭王的坐骑步云。
洛锦儿也听到了声音，转头回去一看，认出是昭王，倒是颇为高兴地摇了摇雪千留的手：“姐姐，是昭王殿下！”
雪千留嗯了一声，让赶车的大爷暂时吧车停了下来。没过多久，华风烈就到了跟前。
“果然是你。”华风烈说完这一句，才仿佛想起雪千留是为何与他失散的，顾不得雪千留一身的污秽抓着她上下其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洛锦儿红着脸咳嗽了两声，替雪千留答道：“姐姐晕倒在雪地里，还发了烧。”
华风烈伸手便要去摸雪千留的额头，被雪千留拦了下来：“吃了药，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都是本王没护好你。”华风烈松了口气，接着便是认错。
雪千留想了想，吓过昭王，还让昭王对自己道歉了，这一摔也算值得了。如今华风烈追上了自己，那股子莫名的气仿佛也消了。
“是千留自己不小心，反倒让王爷担心了。”
华风烈心道自己与雪千留错身而过，雪千留分明认出了自己却没有做声，若不是自己反应过来，怕是就要如此错过了。看来要让雪千留乖乖跟自己回去，还须费一番功夫。
“如今大雪封山，走陆路的确危险。待本王处理了这里的事务，即刻便去江口，我们走水路。”到了船上，在想离开，就不容易了。
“千留听王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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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留之前从未想过，自己生于水乡长于水乡，不时泛舟湖上焚香弹琴，也曾在画舫之上跳过舞，竟然还会晕船。
但一个接着一个浪的翻滚，船儿上下起伏，雪千留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起伏起来，大有要从口中脱出之感。一张嘴，又是一阵呕吐。
洛锦儿倒是完全不受影响，依旧蹦蹦跳跳的，进进出出替雪千留端茶送水寻医煎药，很是体贴。
只是，公孙自称的妙手回春，却完全对雪千留这晕船症有效。眼看着雪千留一天天瘦下去，脸色蜡黄毫无生气，华风烈只能下令，暂且靠岸停歇。
一直到了岸上，雪千留还是双腿发软，需要解秋和洛锦儿一左一右扶了才能缓缓走两步，似乎还是觉得眩晕。什么都没吃下便去歇息了，只是第二天雪千留根本没能醒来，之前受的寒还没好透，又遇上晕车，因而再次发起了高烧。
对于雪千留，这路自然是赶不成了。但华风烈此前刚收到消息，京中来旨，正是要日夜兼程赶回府邸的时候。最后，华风烈包了客栈的一个院落，请了最好的大夫，留下了一队侍卫，自己带着公孙尽等人外加一个洛锦儿先行一步了。
等雪千留悠然转醒，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这几天晕船加上高烧不退，浑身仿佛散架了一般，动弹不得。
初次离家，就大病了一场，或许还得加上水土不服，雪千留只觉得从里到外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正是脆弱的时候，忍不住想起了家，想起了师父。
依她师父的性子，责怪的话是绝不会说的。定是先想方设法纾解她的痛楚，然后在她康复之后，默默在她的课程里加上些东西，让她日后不必再受这晕船之苦吧。
或许自己这一病，也是一种期待，幻象着神通广大的师父是否会得了消息而来。只可惜结果让人失望，雪千留一病三五天才下了地，却始终不见师父的身影。
一定要寻到师父，雪千留抚着这几天一直留在身边的月盈剑，对自己念着。
“小姐？”解秋轻轻扣了扣门，小声地叫道。
“进来吧，我醒了。”雪千留这几天甚是烦躁，连解秋都被她以休息为名赶出房间。
解秋端着托盘进来，见雪千留精神好了不少，便絮絮把这两天的事情都说了：“小姐，侍卫大哥说王爷昨天来了信问小姐的病情，侍卫大哥还没回复呢，让我来问问小姐。”
“哦？”雪千留无不惊讶，这昭王的侍卫，竟如此给她面子？王爷要问病情，他不去问大夫，却来问自己？又难不成，他看出自己托病了？
事实上昭王请来的谷大夫的医术十分不错，雪千留早已退烧，身体除了酸痛也无大碍，不过是她一直喊着头晕头疼，又“病”了几日。只可惜，想等的人并未出现，倒等来了昭王的信。
“是那个领头的侍卫，姓乔的那个？”雪千留回忆中，似乎只有对这一个侍卫有些印象。
解秋点点头，把凉得差不多的一盅果羹递给雪千留：“乔大哥说，王爷并不是催着让小姐过去，只是当时走得匆忙，把小姐一人留在这里不太放心，紧张小姐的病情有而已。”
这话听着就舒服多了，想来也是，昭王带走了洛锦儿，雪千留就算反悔不去，也不可能不管她。虽不知道当时是怎样一副场景，但据解秋所说，昭王不过是把洛锦儿叫去说了几句话，原本不愿离开的洛锦儿立刻就乖乖收拾包袱了。
想来，昭王有的是手段叫人听话的。雪千留不打算再拖延：“我知道了，你一会儿去回了他，就说我已无大碍，不日便能启程了。对了，再替我备份礼，送去给谷大夫，多谢他这几日的关照。”
解秋应声说好，却不离开，依旧眼巴巴地盯着雪千留，直到她张口喝下第一口果子羹，这才离开。
雪千留的确没什么胃口，不过这谷大夫授意解秋做的这一碗果子羹，酸甜适宜，清爽解腻，难得合了雪千留的口味，每次都能吃下一盅。
过了不多久，解秋捧着一个箱子兴冲冲地回来了：“小姐，这是谷大夫送给你的。”
雪千留讶然，中原地区民风竟如此淳朴，送诊金给大夫，还能得些回礼？
想这，解秋已经打开了箱子，生怕忘记似的指着里头的瓶瓶罐罐说：“这个是治水土不服感冒的，这个是治水土不服腹泻的，这个是治上火的……啊，还有这一个，都是跌打损伤药，这个红盖子的瓶子里装的是顺气丸，据说可以治气血不畅内伤什么的。”
雪千留静静听着，竟有种熟悉的感觉。如此为她张罗，总是在预防一切，知道她吃得少口味清淡，甚至还给她备好了伤药，莫非真是师父？
想到这里，雪千留顾不得自己“大病初愈”，一个箭步便冲了出去，到了房间外才想起问道：“那个谷大夫在哪？”
“谷大夫给了我这个盒子就离开了。”
雪千留抓着解秋仔细地问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往哪去的？”
解秋努力地回想着：“应该离开不久，就是从门口离开的，不过谷大夫没有说要去哪里。”
雪千留想起这儿毕竟不是杭州，就算知道方向，也没处去找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定定神，复又问道：“当时是谁请谷大夫来的？”
“王爷下的令，是那个侍卫乔大哥带人去请的大夫。”
很好，人还在这。雪千留立即叫解秋去把乔侍卫请来，自己则很快地换好一身装束，披上厚厚的斗篷，随时准备出发。
正好这个时候，客栈的小二进院子来询问今晚的菜色。雪千留突然福如心至，上前叫住了他。“店家，我跟你打听件事。你们这儿，可有一个有名的大夫，姓谷？”
“啊，您说的是谷神医啊，那可是我们这儿一等一的好大夫，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怎么，夫人您……？”
雪千留此时没什么心思去纠正小二的称呼，只是急切道：“若我要找这谷大夫？”
“这可真对不住夫人了，若是其他大夫，小的就是跑断了腿，也一定帮夫人给请来。但这谷大夫，他自己虽是个大夫，却天生是个跛子，并不大愿意出诊。恐怕夫人要亲自跑一趟了。”
“你说，谷大夫是个跛子？”
“是啊，谷大夫一生下来就是个跛子，镇子上的人都知道。”店小二十分肯定地说。
雪千留一怔，猛的听到响声，回头，见解秋和他身后的乔侍卫，也都一脸惊讶。那乔侍卫的脸色更是精彩。毕竟这人，是他奉命请来的。
“小二，你说的那谷大夫，可是西街里回春堂的那个谷大夫？”乔侍卫上前一步问道。
“就是那个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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