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偷袭未成

　　雪千留行事向来果断，一旦下了决心，便不再考虑其他。理由是现成的，那日在街上与昭王一番纠缠，想必已经传了开去。不过昭王行踪隐蔽，再不见身影，倒有假冒昭王招摇撞骗的消息传来，亦真亦假，也就成了一个谣言。

　　跟着昭王离开，就算她日后再回到杭州，想必也没什么人敢来说三道四动手动脚。雪千留更希望昭王的名气之大，足够让不管身处何地的师父知道此事。她不相信，师父会对她不管不问。倘若师父真的没有出现，那必定落入无法脱身的境地。如此，雪千留更是非去不可。

　　当然，如何能让昭王随她心意由她借名头，是个考验人的任务。雪千留至今没看明白昭王是个怎样的人，包括他为何突然现身江南，又为何“身染重病”。但隐约的，雪千留能够感觉到昭王也需要她。

　　所以，这将是一场交易。雪千留清楚自己能够付出什么，只是尚不知道这些对于昭王来说的价值。如果分量足够，不定还能借助昭王的力量来寻找师父。

　　沉着思忖良久的雪千留突然站起来，倒把洛锦儿吓了一跳。

　　“姐姐，你要去哪儿？”拽住雪千留的衣袖，洛锦儿一副生怕她突然就跑了的模样。“你真的不再跳舞了？我可从没见过姐姐的舞。”

　　“锦儿若是学好了，一定跳得比我好。”雪千留把洛锦儿按在自己的位子上，“我去母亲那儿有些事，晚些再回来。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一会儿可不许乱跑，知道么？”

　　洛锦儿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眼珠子还在到处转着，直到雪千留喊来解秋贴身照看，这才安分下来。

　　雪千留去了雪非颜房里之后就再没有走出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一个人影从雪非颜的窗口一闪飘出，瞬间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此时正是各家用餐的时间，街上行人稀少。雪千留甚至不必刻意隐藏身形，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民宅。天色已然大黑，四周不见半分灯火，只这一院仿佛被荒废已久的房屋，不时在这萧瑟西风中发出几声“吱吱呀呀”的呻吟，叫人心中起寒。

　　但雪千留却十分确定，这正是她要找的地方。这些日子有人往“好花天”给她送了不少玩物，名帖却十分陌生，署名为“赵”，留下了哑巴弄这个在杭州城里被视作鬼宅的地址。

　　披上一袭玫瑰绒的披风，遮住那一身不合雪千留风格的黑衣，雪千留上前叫门。

　　过了良久，当雪千留的耐心几乎要消失殆尽之时，门忽的缓缓打开，伴随着那古旧的枢轴转动的声音，一张苍老的脸映着幽暗的灯光一点点出现。

　　“不请自来，是千留打扰了。”雪千留微微一福。

　　前来应门的老人似乎吓了一跳，将手上那盏只能照亮一尺方寸的灯提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外头的人，颤颤巍巍地问道：“你是……？”

　　“我想我们并非第一次见面。”雪千留笑了笑，上前几步，让自己的脸正好处于那微弱的橘黄色灯光中，“那日，茶楼，肖公子。”

　　这一点，甚至连雪非颜都未曾告诉，大概只有教授过她的师父知道，雪千留那过目不忘的本领。

　　还记得，当日在闻景茶楼遇上肖朔然之时，围观众人皆侧目，只有这角落独坐老人事不关己，甚至不愿多朝她看一眼。

　　然而在安道远心里，却是另一番光景。以为是在景升茶楼那一回。安道远以自己本来容貌陪同昭王和公孙尽救下这雪千留。今日，易容成看管这无人庭院的古稀老人，竟被雪千留认出。

　　这一双眸子，不简单。

　　安道远暗里千回百转，易容的脸却面不改色。像是老人家耳力不好似的，等了很久，才颤颤巍巍道：“姑娘你说什么？”

　　雪千留直接拿出了昭王送来东西时递上的名帖：“我找这位赵爷。”

　　安道远接过打开，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家王爷竟然将在杭州的多年经营据点，竟就这么写在了帖子上送给雪千留看？若是暴露了怎么办，若是让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一定又是公孙尽出的主意。安道远看着一脸确定的雪千留，无奈侧开身子。

　　“姑娘请里面说话。”

　　雪千留才迈进半只脚，便听里面有人道：“雪姑娘来得不巧，我家王爷这会儿不在。”

　　“公孙先生。”雪千留认得声音，停下步子朝里面漆黑之处万福。

　　“听说今天十五雪姑娘要献舞，王爷便急着出门去占好位子了。这也没出门多久，往南面去了。姑娘若是脚程快些应该能追上。”

　　“多谢公孙先生。”雪千留道了谢，转身便离开。出了门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见公孙尽已经走到了门口，回首定神，问道：“敢问先生，是否真的不知家父名讳？”

　　“姑娘此问却是问错了人了。”公孙尽微笑道，“若是姑娘自令堂口中问道了答案，可千万要告诉老夫一声，也算是解了多年的疑问。”

　　雪千留不为所动，复又问道：“先生真的不是为了千留而来？”

　　公孙尽一怔，打量了雪千留一番，故作惋惜道：“可惜啊，老夫倒是十分愿意做你的父亲，只是飞燕她……”

　　“咳咳咳！”安道远久违的咳嗽声又响起，十分映衬他苍老的形象。

　　“若先生不嫌，千留愿拜先生为义父。”雪千留缓缓地说。

　　咳嗽的人骤然多了一个。

　　“看来先生不愿，那么千留就先告辞了。”

　　仿佛早已知道结果，雪千留很快丢下一句，快步离开。

　　公孙尽站在原地叹息，一不注意，竟被个小丫头给戏弄了。小小郁闷了一番，转头瞧见安道远脸色不善站在原地，便毫不客气地说：“安先生，听说你也不过是而立之年的人，怎么就喜欢将自己折腾成个老头子？别说，还真是看不出易容的痕迹。安先生，咱们都是替王爷做事，也算自己人了。说实话，其实这才是你的真实相貌吧，那个年轻的，是易容的？”

　　安道远身子僵了僵，重重哼了口气，勉强朝公孙尽行了个礼，甩袖而去。

　　公孙尽在背后悠然道：“年轻人，火气大，对身子不好啊不好。”

　　安道远脚下一个踉跄，飞快地躲进屋去了。

　　而另一头的雪千留，倒是毫不费力地找到了昭王。须知华风烈那样的人，即使是在夜里的人群中，也一样的出挑显眼。

　　雪千留暂不想引人注意，便躲在暗处，将名帖卷成细条，当做暗器一般地丢向了华风烈。当然，并未用上功力。

　　常年警惕的华风烈在注意到这一“暗器”的同时就反射性地出手了，掌风扫过，纸条被直接震碎。而华风烈猎鹰般的双眼，也径直扫来，盯上了黑暗中的雪千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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