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一点芳心

　　“哪只眼看便剜哪只眼，哪只手碰便砍哪只手。这是本王立下的规矩，怎么，有人不服？”

　　雪千留转头，便见昭王华风烈只身一人，气派十足地走来，冰冷的目光足以让地上的摊主冰封，而望向她的眼神，却温柔地能掐出水来。

　　是个人便回做梦，仿佛是一粒种子，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心底养成，会在实现的那一瞬绽放出最绚丽的花朵，填满整个心房。

　　所以，有些佳人遇见落魄才子，会一见钟情；有些美人遇见相救英雄，会一顾倾心。

　　雪千留也有个梦在心里，在她被敌人团团围住不得突破之时，会有人从天而降，与她并肩作战。他们将会背对背依靠，给予对方最大的信任，然后共同浴血奋战，不离不弃。

　　这个梦，在她六岁被人绑架之时实现过一半，是她的师父从天而降，把她背在身后，一剑扫千军。

　　而就在华风烈出现的瞬间，雪千留也有种梦境重叠的感觉。只是很快，这种感觉被一种怪异所替代了。

　　华风烈以天人之姿现于人前，一身的贵气和霸气。一语既出，无人敢回，四周鸦雀无声。华风烈走到雪千留面前，手很自然地抬起，将她揽在怀中，宣告占有，又似是炫耀一般。

　　“千留见过昭王殿下。”

　　雪千留垂首浅浅一福，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她听得很清楚，华风烈方才的确自称为“本王”了。

　　听见昭王名号，那些平头百姓根本无暇思考，下意识就下跪行礼。那瘦小的摊主蜷在地上，更是瑟瑟发抖。

　　华风烈一脚飞起，摊主在空中翻了个身，正好落在他脚下。

　　“是你胆大包天，连本王的女人都敢动？”

　　“小……小的……小的只是扯了下这位姑娘的衣裳，什么都没有碰到，没有……”

　　华风烈轻轻哼了一声，忽而抬头，看周围那几张略有些幸灾乐祸的脸：“千留，这里的人也都看到你的脸了？”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大呼饶命。

　　连府令都不曾见过的普通百姓，面对一个王爷，根本没有人会想到王法二字。更何况，面前的人是昭王，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人敬畏，仿佛天生就该一言出而为天下法。当然，前提是这些百姓知道昭王代表了什么。

　　明明是为自己出头，明明知道昭王不是她可以对抗的人。但是此情此景，令雪千留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似是在不知间，闯入了不是她的世界，被看不见的蛛丝缠满全身，想要挣脱，方觉越缠越紧。

　　但再紧，她也不会放弃挣脱。脱不了的，扯断；扯断不了的，便让这蛛丝顺着自己来。她从前不知昭王是如何的人，但板书里说的戏文里唱的，战功显赫的将军，从来不会做如此样态。

　　雪千留上前，轻轻扯了扯华风烈的衣袖。华风烈立即转身，温柔地笑着看她，眼中连那熟悉的势在必得都没有，只是单纯看她，看她如何应对。

　　“王爷，怎的又说这样的话。不让人看不让人碰，王爷是把千留当做琉璃娃娃了么？”

　　娇嗔着，顺着昭王的话演戏，雪千留似乎有些微赧地以手拂面，暗自观察着华风烈的反应。位高权重之人总有些怪癖，顺了他的意思来，指不定他就没了兴致。

　　华风烈眼中微光闪过，雪千留的反应，竟与公孙尽所说相差无几。这让他对雪千留更多了几分兴趣。

　　“千留……”华风烈深情款款把雪千留搂在怀里，低头，呢喃般地在雪千留轻声说道：“本王从来不信活人能保密。”

　　雪千留身子一僵，顿时脸色苍白，在华风烈怀中摇摇欲坠。昭王的杀气，她完全地感受到了。

　　此时，倒是那自昭王出现便安静下来的红衣女子，在旁看了半天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真的是昭王么？”

　　华风烈置若罔闻，全然只把注意力放在雪千留身上。此时雪千留已经冷静了下来，当日之事，可不止她一人在场。况且，华风烈当时的状态，道是故意说给他们听也不为过。

　　“肖公子想必不日便要回京了。”雪千留把头埋在华风烈的胸前，低低地说。

　　雪千留的聪慧在华风烈意料之中，却也有惊喜之感，当即道：“千留，随本王回府吧。”

　　这一句晴空响雷，不仅劈到了雪千留，还把围观的群众惊到了。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王爷，竟要把雪千留给带走？她可是杭州一宝啊，每月不知有多少人为了一睹她的舞姿赶来杭州，不肖说别的，但是这街边小摊的生意，因此也好了不少。

　　这个时候，那个自称是王爷却一身便服连个随从都没带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威慑力了。议论声嗡嗡地大了起来，

　　“王爷，三日后就是十五了，小姐那日依旧要在月下献舞。”解秋小丫头看了看雪千留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华风烈十分淡定地坚持：“你会跟本王回去的。”

　　雪千留深吸一口气，惊疑加气恼，脸色倒从刚才的苍白变成了胭脂。

　　“喂，你到底是不是昭王？”红衣少女一甩鞭子，被无视的她心情十分不爽，“我看你根本就是打着昭王的名号招摇撞骗，姐姐，别信他！”

　　华风烈终于抬眼看了看那红衣女子：“本王不是昭王？何以见得？”

　　“昭王是领兵打仗的大将军，才不会是你这个样子！我曾远远见过昭王一眼，总之不是你这样的。”红衣少女提起昭王的时候倒是满是敬慕之意，对着真人却满脸鄙夷。

　　华风烈眯起眼睛，听口音，这个红衣少女并不是本地人。一个见过他的女子，又在千里外的杭州遇见，不知是巧合，还是……

　　雪千留再次感觉到杀意，这次却是往红衣少女那边去的。她并没有多想，直接出手，把红衣少女拉到身边，并借着她的手一甩鞭子攀住不远处的槐树，脚下一蹬，连带着红衣女子一同飞了过去。只是看起来，却像是红衣女子带走了她。

　　“啊——小姐！”解秋见雪千留“被”带走，立刻配合地尖叫起来。

　　“我会护送姐姐回去的。”红衣少女手持鞭子做出一夫当关的姿态来，很是不屑地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昭王，“不会让那些骗子有机可乘。”说罢转身拉着雪千留跳下槐树，径直到了另一条小巷，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

　　修改了一下，少了好多字数……来个古诗词鉴赏吧。卷名出处——

　　采桑子（晏殊）

　　春风不负东君信，遍拆群芳。燕子双双。依旧衔泥入杏梁。

　　须知一盏花前酒。占得韶光。莫话匆忙。梦里浮生足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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