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伤谁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前，一朵耀眼的红花在绽放，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

　　九九八十一罡剑本是孤注一掷的术法招数，更何况她少了一柄剑，得以性命修为抵那一柄剑。

　　风声飒飒，她在想，能帮到若楠师兄，真好。

　　她颤颤的挪动着不听话的双腿，终跌倒在地上，一身的泥，一身的血，狼狈至极。

　　“好疼阿……”她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失去意识前，她在想，怕是要让封禹等很久了。

　　一少年自树后现身，他一身黑衣，束发绑在脑后，容貌俊秀，五官冷冽，薄唇紧抿。一步两步，慢慢走向昏倒在地的女子，蹲下身子，一只手挑起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抹去她嘴角溢出的血液。

　　凑近嗅了嗅，低头，唇对唇，贴了上去。

　　她的嘴里尽是血味儿，昏迷沉睡，任他索求。

　　唇畔分离，舔了舔嘴角，他轻轻道：“为什么要去送死？”

　　方才，站在高处，他亲眼目睹她，泪眼婆娑的望着那青衣男子，布下咒术，使出九九八十一罡剑，为他挡那雷霆之怒。

　　他没有阻止，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她死于雷劫，那么，护法门仅剩的弟子只有他一人了，锁妖塔第一层的钥匙定然会传到他手里。

　　这个念头先前不是没想过，只是他对她根本下不了这个手。

　　最简单的就是要她命，可是他做不到。

　　群剑飞舞，为她平添几分英姿飒爽，白衣飞舞，尽显她女子温柔。

　　天雷毁去她所有的剑，他看到她胸前的一片红意，他注视到她强忍疼痛，云淡风轻向身后的男子解释，不过仅仅是同门之谊，费不了多少力气。

　　瞧，她嘴角都在渗血，却依旧在逞强。

　　一步一个血印，她慢慢走进丛林，他注意到那青衣男子望着屋子又望了一眼她离去的身影，终是向她追去。

　　他设下结界，阻挡青衣男子追赶的步伐。

　　跟在她的身后，瞧着她踉踉跄跄的前进，现在只要站在一旁，就可以亲眼目睹她的死亡。

　　白衣染着血液，沾着泥土，她的手保持握拳的姿势，哪怕已经昏迷不醒。他一遍又一遍警告自己，不许救她，别过身子，不去看她。

　　却听见她低不可闻的声音：“好疼阿……”

　　所有的坚持，都化为齑粉。

　　轻轻抬起她的身子，覆在背上，使她双手搂住自己的脖子，身子前倾，固定住了她的身子。

　　她很轻，身子依旧很软，可以感受到她浅薄的呼吸，一吐一吸。

　　沉着一张脸，他一步步向前走：“你若再敢去送死，我便……”

　　想了很久，想不出，自己能用什么话来威胁她。

　　杀了她吗？他杀的了吗？折磨她吗？他做得到吗？

　　哪怕心已被封印，依旧有什么在阻挡着他伤害她。她于他而言，是致命的诱惑，他可以舍去心脏，却舍不去她。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败得一塌涂地。他手里还有致胜的关键，他知道她的心，会为他跳动。

　　封禹黑漆漆的双眼，透着股阴狠，自从没了心的束缚，利用她，他从来不会怀有愧疚之情。她的存在，既然抹杀不去，那么定然要将其价值展现的淋漓尽致。

　　若尘躺在封禹背上，脑袋自然的枕着他的肩头，迷迷糊糊醒来，恍若觉得心中安稳，喃喃道：“别走……”

　　她忆起的是师兄离去的场景，那句挽留的话语从未讲出口。

　　“你是我全部的信仰阿！”

　　自小，师兄无论哪方面都十分的优秀，她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整颗心都是景仰崇敬。她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淡定自若，处事镇定。

　　这样的人，却因为一个女子的出现，抛弃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双手不自觉的搂紧，若尘将眼前的人错看成了师兄：“不要离开我们……”

　　封禹顿住，神情显得有些错综复杂，他的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刚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她道：“师兄……”

　　简单的两个字，毁了所有。

　　封禹闭上双眼，重重吐出一口气，再睁眼，可眼里止不住的溢出恶意。

　　俯身，他将她放置在树旁，直勾勾地望着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唇。

　　将她脸上的泥土，血迹，尽数舔舐干净，靠近她的耳畔，咬了咬她的耳骨，啃噬着她的耳垂，几近残忍地说：“呵，等你日后意识到恋慕我了，我会弄死你的。”

　　“知道什么是弄死吗？”

　　“不知道的话，我会慢慢让你知道的。”

　　凑近，吻了吻她的唇畔，对着她的嘴递了口气，起来转身，果断决绝。

　　片刻，远处，一个青衣男子疾步靠近，他注意到昏迷的女子，脸庞干干净净，却透着股惨白。搭脉细看，却发现已经转危为安。

　　若尘听到耳畔有人在吵闹，叽叽喳喳，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到那个兔耳女孩眨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大声喊道：“漂亮姐姐醒来啦醒来啦！”

　　她瞥眼看到身着青衣的男子慢慢向她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个容貌可爱的女子，一身粉衣，那双眼睛，与兔耳女孩一模一样。

　　“多谢您救命之恩……嘤嘤嘤，若不是您，怕是我们都要命丧当场了，嘤嘤嘤……”

　　“流萤，注意点……”青衣男子摸了摸粉衣女子的头，粉衣女子哭的却愈发的狠了，青衣男子万般无奈的朝着若尘笑了笑。

　　没想到她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师兄的笑。

　　师兄与流萤的生活，如今看来很好很圆满。

　　若尘撑起身子，习惯性的勾了勾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她觉得身体似乎好了很多，迷迷糊糊中，她记得好像有人背着自己在行走……是师兄吗？她不敢追问，怕引起流萤的不适。

　　“不知道友是何名号？护法门如今，是否依旧安好……”若楠对着流萤轻声细语了几句，流萤转哭为笑，立马领着一旁瞪着大眼珠的兔儿女孩走出房门。

　　“护法门，如今甚好。”

　　若尘顿了顿，又道：“名号乃是身外之物，并无什么可说。”

　　“道友倒是想的通透。”若楠淡淡道，微微撇了一眼若尘，问：“道友大劫将至，不知手头已有多少柄剑？”

　　情劫降天雷，而护法门的九九八十一罡剑则是抵挡天雷的最佳防器。

　　护法门弟子，修为每到一种境界，便会形成一柄剑。若尘如今，刚好有了八十一柄剑的修为，然其中一柄剑，在与妖王对战时被毁，其余八十柄剑，为替师兄挡住天雷尽数毁去。

　　剑数与修为，息息相关，如今的她，像是折了翅的鸟，若是遇上情劫天雷，定然难逃一死。

　　“够用了……”若尘浅笑，她不愿让师兄为她担心，使之愧疚。

　　若楠未语，定定看了若尘好一会儿，轻声吩咐：“还望道友，好生歇息。”

　　休息不过三五日，体力已恢复的七七八八，而修为，已散去七七八八。

　　某夜，月黑风高，流萤拉着若尘偷偷摸摸溜出房屋。若尘虽心生疑惑，但望着流萤自豪满面的神情，也就随她了。幼时，她与流萤的关系其实挺好的，那时流萤在瑶山初化人形，每每师兄与其偷溜出去玩耍，都是她打得掩护。

　　有时候，他们三人会一起在瑶山嬉戏玩耍。

　　直至，流萤的妖身，为瑶山所不容，再也进不了瑶山之地。而师傅，注意到师兄频频出瑶山，终意识到流萤的存在，然，事态已然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前进。

　　留信出走，独自历劫。

　　流萤拽着若尘的手，笑嘻嘻乐呵呵，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

　　眼前是一小块的花圃，一朵朵花还是花骨朵的模样，可若尘却能闻到浅浅的香味。

　　流萤摘下一朵花骨朵，递给了若尘，若尘接过，凑近闻了闻，果然，哪怕是还未开花，就已经散发着一股幽香，磬人心脾。

　　这股香味引着她，惑着她，想起了封禹。

　　忽的，花骨朵瞬间绽放，饱满的六片花瓣相依相偎，花蕊中心，还漂浮着小小的颗粒。

　　“你是不是想起了某个人？”流萤贼兮兮的问。

　　若尘迷惑，却点了点头。

　　“这花是我专门为你们护法门培养的，名叫识情花，简而言之就是能识别情爱啦。一开始它是花骨朵的样子，但会释放味道，让你想起某人，意识到你心底隐藏最深的恋慕，哪怕是一丢丢的爱意，也会让它绽放。”

　　“这可是让你们在情爱的初端，赶紧做好准备居家必备的良品！”

　　“你是说，我想到谁，我就对他有那种感情？”若尘干巴巴的道，眼神染着不自然，心里却十分的骇然，她怎么会对封禹，有那种感情？

　　明明，她拒绝了阿。

　　若尘又瞥了一眼手中绽放的花朵，鲜艳美丽，只是散发的味道没有一开始的那么浓烈，然这味道不断地让她想起与封禹的种种。

　　抓过流萤的手，大步向归处走去，只是她的另一只手，依旧紧紧的握住识情花的根茎。

　　少顷，封禹走到识情花田的一侧，俯身，他摘了一朵，花骨朵还苞待放，他闻着香味，忆起了若尘的脸庞，顷刻间，手中的花朵，浸染成黑色，化成粉末，落入尘土。

　　他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花田，瞬间，化为乌有。

　　花开，是恋慕的征兆，那么花谢，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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