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发小

　　爱德华幽怨地看着不远处交谈甚欢的年轻男女，他看得两眼发直，目光像是能把人戳出个窟窿。

　　赤金色的眼睛满是委屈，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

　　他眼中的那对男女便是薇薇安和西塞尔。

　　两人“郎才女貌”，看起来十分般配。

　　小孩看着自己亲昵的人和一个陌生人走得这么近，吃起了飞醋。

　　他赌气跟在两人身后，不肯叫住薇薇安，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可是他越跟越生气，薇薇安光顾着和那个看起来像花孔雀一样的男人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吃醋的小屁孩儿理智全失，明明气得要死，可是还是死要面子，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跟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看到他，他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薇薇安不前不后地走在西塞尔身边，她说着一些罕为人知的趣闻逸事，偶尔还会透露出一些只有上层社会才知道的隐秘之事。虽然只是点到为止，没有说明其中利害，可是西塞尔还是借此了解到了许多事。

　　近年新崛起的乌托拉雅家族蠢蠢欲动，还没有在帝都立稳脚跟就想要和老牌的贵族做对，企图和他们一决雌雄。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同时招惹了两个家族，即使再强大也只是一个新生儿，怎么能和威武健硕的壮年人比呢？但奇怪的是，即使在两家不约而同对乌托拉雅家族进行打压排挤之后，乌托拉雅家族依旧好好地在帝都壮大。

　　在乌托拉雅壮大之前，帝都的天下是由卡修斯家族和木图家族割据，除了皇室，最大的势力就是他们。

　　卡修斯家族是魔法世家，优秀的魔法师的血统在这个家族里传承。卡修斯的当家人都是每一代当中魔法天赋最好的人，在年轻一代当中选出最优秀的孩子，从小重点培养。

　　请来最好的老师为其启蒙，提前教导其魔法。

　　上一任老族长亲自教导领导家族该掌握的东西，一是为了防止现任族长对继承人形成掌控，使得家族走进弯路。二是因为上一任族长的人生阅历更加丰富，经历过的风风雨雨难以穷举，可以更好的对继承人进行培养。

　　闲暇的时间，跟在现任族长身边学习家族事业，从小接触家族事业，方便将来进行管理。可以说，继承人和现任族长之间某种意义上是对等的。

　　在被选为下一任族长之后，继承人就不再被当做一个孩子看待，而是和成年人一样平等对待。

　　等到适当的年龄，继承人要外出历练，积累实战经验。等到历练归来，便进入奥威学院学习。顺便在学院里发展人脉，为将来统御家族打下基础。

　　木图家族则是个骑士家族，相对于卡修斯家族从小为继承人规划好了前进的道路，木图家族的培养就显得随意多了。

　　不过随意不是随便。木图家族没有刻意培养谁接任家族，但是也没有放松对小辈的教育。在现任族长觉得小一辈里有谁能够独当大面之前，家族会放任小辈的成长。树木是否能够成材，这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家族最后是要交付给最合适的人，谁能够掌管家族，最后继承人的身份就会落在谁的身上。

　　可是皇室是不会放心把权力下放给别人，谁知道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之后他们会不会供自己驱使。

　　为了防止国民对他们的推崇超过对皇室的敬畏，皇帝开始尝试扶植其他可以掌控的家族。

　　但是收效甚微。

　　两个家族又不是傻子，在收到威胁的时候，他们就会果断一致对外。他们各自为政不错，可是不容许其他势力介入他们的斗争，更何况是想要从他们的嘴里夺食，想都别想了！

　　西塞尔兴致不高，但还是记在心里，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一直跟着他们的爱德华气坏了，他离他们不过一米的距离，只要一个侧身就可以看到。但是都这么久了，薇薇安还是没有发现他。

　　薇薇安不是要故意无视爱德华，她今天的情绪比较低落，没有心思关注身边的情况。

　　委屈到了极点的小屁孩儿气红了眼睛，踢踢踏踏地跟着他们，不走也不嚷。

　　身后悉悉索索的声响终于引起了薇薇安的注意，她转头一看，居然是爱德华。

　　“怎么了，谁又招惹你了？怎么这么委屈？”薇薇安哭笑不得，爱德华的别扭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就闹起了别扭。

　　爱德华瞪了薇薇安一眼，又用更加凶狠的眼神瞪了西塞尔一眼。看起来就像一只生气的小兔子，让人想要继续恶劣地逗弄，又让人想揉搓着他毛茸茸地脑袋以示安抚。

　　只到薇薇安肩膀高的爱德华挤到两人中间，挤开西塞尔，抱着薇薇安地手臂，耀武扬威地看着西塞尔。

　　对于小屁孩儿这种挑衅的行为，西塞尔反应出乎意料的大。

　　她挥开爱德华，一把揽住薇薇安的肩头，扬起下巴看着爱德华，上下打量两眼。

　　身高是硬伤的爱德华被激怒了，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打掉了西塞尔的手，把薇薇安拽过来挡在身后。

　　作为当事人的薇薇安又是气恼，又是高兴。没想到西塞尔导师是这样一个人，和个孩子一样。喜欢糖果，用笨拙的方式安慰人，贴心地陪伴，幼稚地争夺。

　　爱德华比她小上几岁，从小就被她当做弟弟照顾，他是极少的自始至终都很关心自己的人。他的心灵很纯净，没有一丝目的，只是出于情感的需求，遵循内心的呼唤。

　　这种没有杂质的情感，薇薇安很受用。

　　薇薇安拍拍爱德华的肩膀。

　　爱德华得意地笑了，炫耀地看着西塞尔，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遇到爱德华，西塞尔的玩心被激起，看到他不开心，她就很开心。

　　西塞尔乘其不备绕到爱德华的身后，一把抱起薇薇安。

　　这一系列举动来的猝不及防，薇薇安条件反射地抱住西塞尔的脖子，把头倚在她的肩上。

　　西塞尔抱着薇薇安转身就走。

　　这个人居然敢抱着薇薇安，爱德华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出手抢夺薇薇安。

　　两个幼稚鬼就这么纠缠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动用各自的能力，而是纯粹比拼体能，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情绪。

　　西塞尔可以逗弄着爱德华，她抱着薇薇安一味轻巧地闪躲，避不应战。

　　爱德华很想尽全力，可是又顾及薇薇安的身体，只能憋屈地束手束脚地对付西塞尔。这种压抑自己力量的行为是很难受的，无论是对于强者，还是对于普通人。

　　薇薇安有时会因为两个人的一些剧烈动作发出惊呼，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快乐。

　　爱德华也发现了，看到薇薇安展露这样惬意的神态，他也感到快乐。对西塞尔的敌意也少了很多，但是对方这种觊觎自己东西的行为还是不可以轻易放过的，不然以后不就……

　　爱德华暂时收敛了动作，示意西塞尔放下薇薇安，他们好好“谈谈”。

　　西塞尔接受了对方的战书，把薇薇安放在一旁的喷泉边缘。

　　她活动活动筋骨，对爱德华勾勾手指。

　　两个人开始了一段野蛮而原始的肉搏。

　　爱德华在刚才的交手中大概窥探到了西塞尔的一些实力，所以一开始就使出全力，希望可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西塞尔轻易化解了攻击，接下来几招，她也应对自如。

　　因此，西塞尔不由掉以轻心，瞬间的破绽被爱德华捕捉到了。

　　幼稚的小屁孩儿顽劣地笑了，朝着她的门面袭去。看她还怎么见薇薇安！

　　西塞尔堪堪躲过了这危险的一击，但是在反手回击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失误。

　　她移动的时候不慎勾到了爱德华的脚后跟，他重心一歪，向后倒去。西塞尔下意识地伸手把人往自己这里拽回来，可是爱德华原本就有调整身体往前倾倒的意思，这下子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爱德华完全收不住往前倒的动作。

　　两个人双双倒地。

　　西塞尔的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寒气。她冷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小屁孩儿。

　　爱德华的膝盖碰在地上，疼得他红了眼眶。他跨坐在西塞尔纤细的腰肢，尴尬地红了脸。

　　薇薇安惊慌失措地走过来，拉起爱德华，又拉起西塞尔。

　　西塞尔起身的瞬间，帽子掉落在地，雪白的发丝倾流而下，垂落在脚踝旁。她还没弯腰，薇薇安就帮她捡起了帽子，贴心地帮她把头发重新藏在帽子里。

　　片刻之间，爱德华看清了西塞尔的真面目。白发，红眸，骑士，她是……

　　就这么点时间，两个幼稚鬼就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薇薇安紧张兮兮的，西塞尔是他们的导师，难免会有些脾气。

　　“艾……艾利克斯，您没事吧？”她询问着，还带着警告瞧了爱德华一眼。

　　爱德华闷闷不乐，他是为了谁啊？

　　西塞尔走向爱德华。

　　爱德华以为西塞尔要来报复，为了报复刚才自己不小心把人扑倒在地。虽然这只是意外，可是自己还是倒在了别人身上。说不定她是个爱面子报复心强的人。

　　薇薇安也为爱德华捏了把汗，西塞尔导师的武力值不是摆设，如果真的要对爱德华做什么，那自己是没办法阻止的。

　　爱德华见西塞尔抬起手，看来是要动手，他认命地闭起眼睛，准备承受西塞尔的报复。

　　“啊！！”

　　爱德华臊得满脸通红，这算什么？不是应该狠狠地打他一顿解气吗？……怎么会，会抱他？

　　没错，西塞尔用公主抱把小鬼头抱起来。

　　害羞的小屁孩儿奋力推拒着，可是怎么样都没办法松动西塞尔的钳制。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到湖里！”西塞尔咬牙切齿地说。

　　爱德华被西塞尔的气势唬住了，没有再做无所谓的抗拒。

　　西塞尔在刚才的喷泉边把爱德华放下，让他坐在刚才薇薇安坐过的位置。她蹲下来，捏住爱德华的脚踝，往上撩起裤脚。

　　“你干什么？”爱德华想站起身，就被西塞尔拽住脚踝拉下来，“快住手，你……”

　　把裤脚掀到膝盖之上，刚才磕在地上的膝盖一片青紫。西塞尔在膝盖上按了一下，爱德华疼得大叫。

　　“你说我在干什么。”

　　西塞尔拿出一支药剂塞到爱德华的手里，命令道：“喝了。”她又取出一小盒膏状物体，指尖沾取一些软膏，涂抹在膝盖上。

　　“嘶……”西塞尔的动作称不上温柔，爱德华甚至怀疑这就是她的蓄意报复。

　　“我说，喝了它。”见爱德华迟迟没有动作，西塞尔不满道。

　　爱德华脸上的红晕更加浓重，哼哼唧唧地喝下药剂。没会儿，本来就不是很严重的伤势碰上修复力极强的药剂，马上就痊愈了。

　　“我……我才不会感激你……”小屁孩儿别扭地说，明明接受了西塞尔的好意，可还是嘴硬不承认。

　　“嗯，谢谢，不过我不需要。”

　　“你！”

　　“我很好。”

　　“……”薇薇安在一旁宛然一笑，太好了，他们能够好好相处，真是太好了！

　　原本沉溺在悲伤的少女变得明媚起来。

　　“如何，开心了吗？”薇薇安稍一愣神，随即心底暖洋洋的。

　　这个人实在是太温暖了，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时时刻刻包围的感动给弄哭了。然后不由自主地把这个今天才有一点接触的导师和自己的生身父亲做了对比，情绪又变得低落。

　　真是，想他干什么……

　　薇薇安看着那两个对她好的人，如果这两个人一直都这样对待她就好了。

　　“谢谢。”薇薇安的话被风吞噬，没能传到西塞尔的耳朵里，不过正对着薇薇安的爱德华看清了她的口型。

　　不喜欢别人抢走薇薇安，可是看到她这么快乐，爱德华也只能逼着自己接受西塞尔已经走进薇薇安心里的事实。

　　其实多一个人关心她也挺好，这样她就总是不会因为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伤心难过了。

　　爱德华因为父亲的原因，从小就认识薇薇安。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卡修斯家族的小姐很可怜，笼罩着哀愁的阴云。他不明白，这种身份的人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态，就像是他在街边看到的在雨中哀鸣的奄奄一息的可怜小猫。

　　像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不快乐？

　　卡修斯家的小姐谦和地笑着，展露出一个孩子不该有的成熟稳重，好像这世上没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很温柔的小姐姐看起来很难过。

　　爱德华喜欢薇薇安的温柔。

　　薇薇安喜欢爱德华的赤诚。

　　他们之间滋生出类似亲情的情愫，他们把彼此当做了家人。

　　爱德华每天每天地纠缠着薇薇安，薇薇安没有一丝恼怒的神色。实际上，她不排斥爱德华的亲昵，他的出现正好弥补了她情感需求上的空缺。

　　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因为薇薇安和爱德华的来往对卡修斯家族有益无害，所以他们之间的来往没有被阻止。

　　直到薇薇安出远门历练，他们才断了联系。整整两年，这两年的时间，薇薇安没有爱德华的陪伴感到不适应。

　　爱德华的位置被安娜顶替了，呵，父亲为了锻炼安娜，顺便让她增长些见识，于是让自己带着她。和安娜相处的这段期间，薇薇安过得很不痛快。不如爱德华强大，不如爱德华机敏，不如爱德华乖巧，不如爱德华体贴……越是和安娜接触，薇薇安就越想念和爱德华相处的日子。

　　等到薇薇安归来的时候，就是她进入奥威学院学习的时候。爱德华为了追随薇薇安的脚步，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了奥威学院的入学测试。

　　可是爱德华发现，在这两年的空白期间，薇薇安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他第一次见到薇薇安时，那种低靡的情绪又占领了薇薇安的心神。

　　爱德华当即就联想到了罪魁祸首，他不能拿薇薇安的父亲怎么样，但是他可以对付另一个让薇薇安不开心的存在，安娜。

　　于是，安娜在学院的日子变得不太平。

　　当然，这都是瞒着薇薇安悄悄地进行的。

　　看到安娜莫名其妙地倒霉，薇薇安还是很开心的。安娜没时间在她眼前瞎晃，让她心情舒畅不少。

　　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西塞尔悄悄地消失了。把相处的时间留给了更加珍惜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自幼相识的人在他们的秘密基地度过了闲适的悠闲时光。

　　————

　　希尔坐在窗台上，看着小家伙走向自己。

　　她摘下帽子，抖抖长发，看着还在等待自己的希尔，她笑了。

　　薇薇安有爱德华的陪伴，她……也有希尔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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