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过相遇,你是前生注定的缘 一
当嚣张的烈日开始释放出一点点温柔时,城东的拆迁已经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静安政府迈着大步伐朝现代化都市这个宏伟蓝图狂奔而去,随着城东最后一间老房子的倒下,整个静安市已经找不到一片完整属于静安土生土长人民的完美天空。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一栋比一栋高,推土机推到哪,新楼就建到哪。当整个城南中心地段歌舞升平,度过一个又一个琉璃璀璨的不眠夜之时,城南这个近似化为不毛之地的废墟却在日以继夜的赶工。这一地的狼藉连带着整片灰霾漫天的天空,与相隔的城南上空不时绽放的烟花,和着永不陨落的星辰蔚蓝天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被灰色的粉尘阴霾了数周之久的天空,被轰隆隆的机器噪音控制了几月之久的耳朵,随着这一整片的满目苍夷一车又一车地被装起又推走,一切都回到了最新的起点。方庭集团的设计部师们早就欲欲跃试,新鲜出炉的假日广场、百货大楼,新颖独特复式楼的设计图纸一张纸从设计部送往总监办公室,供沈俞晔检阅批示。
在工地与工人们几乎同吃同住的经历,让现在的沈俞晔几乎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花痴的女员工纷纷用‘总监这是要改走成熟路线’的词语来形容沈俞晔从外观感上的巨大改变。明显晒黑了的皮肤配上下巴下那一圈圈乍起的青青胡渣,让这个行事越发不动于色的沈总监散发出了不一样的气质。如果从前那个高冷的沈总监是从财经杂志封面走出的冷酷精英,那么,此时此刻的他则是从现实生活抬眼就能看到的普通男人。小波甚至用‘我仿佛看见了五年乃至十年之后的沈总监’来形容这番观感一。与气质,外貌一起改变的,还有仪态,比如微笑。从前沈俞晔的微笑次数比昙花一现还昙花一现,现在的沈俞晔拿着文件找其他同事脸色谦和,与擦肩而过的人也会保持礼貌上的微笑的模样,一天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小波用‘以前总监是这个程度的微笑已经迷倒人一片,如今用夸大乃至数倍的微笑不要钱似地见人就笑,还让不让人活哦’来形容总监大人问她要了资料且免费附赠了一枚微笑的观感二。
沈俞晔并未接手城东这片新生土地的设计及后续工作,这些送到他办公室的设计图纸几乎原封不动的又送往总经理办公室。他的休假已经报批,城东拆迁经历数月之久,终于迎来结尾,被世人瞩目的再建工程转手纪婷,她即使再忙得没空,也乐意因为上一流血事件免费做出了活广告的新项目方案上写上她纪婷的名字。沈俞晔已经开始整理办公室,门前冷清,与总经理办公室忙得跟打仗一样的热火朝天相比,他已然成为闲散人一枚,更是一一验证着从前众人私下的诸多揣测。之前诸多动作的纪起霖也默默保持现状,他与沈俞晔一样,似乎都在思考从前决定的正确性,只有纪婷即使忙成陀螺,也未曾在脸上显示出一丝疲惫,偌大的方庭集团都在她的手上正常运转,焕发出新的生机。
沈俞晔要休长假,之前成立的工作组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且纪婷手握多个项目,缺人手更是不争的事实。陈鸳鸯回到了人事部,继续她收录资料的繁杂工作。沈俞晔已经在公司与她划出了不可逾越的距离,陈鸳鸯又恢复从前谁都注意不到的小人物角色。再回人事部,同事们的脸色各异,看向她的眼光也各有不同。从她越级调入工作组起,人事部同事就开始拿有色眼镜看她,如今她收拾包袱滚回了人事部,物是人非事事休又如何,众人因为嫉妒的眼皮又耷拉了下来,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因着主管何璟出差,陈鸳鸯几乎又回到了为众人打杂的阶段。且因为她是人事部唯一一个被沈俞晔提拔的人,纪婷因为顾虑这一层,在筛选人选时,刻意跳过了人事部,导致整个人事部几乎被排除出整个方庭中心。埋怨者有之,愤懑者有之,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她的处境,竟比新来的同事还悲惨。幸好陈鸳鸯早已看淡这一切,修炼出的忍耐功力也尚属一流,又有小波秦筝的插科打诨,日子虽不易,但也尚可。
最近忙得的人还真多。唐宁几乎把家当成了旅馆。她把出差当成了生活,老板是工作狂,连带着唐宁也变成了小工作狂。从前她还会抱怨,现在几乎已经习惯。说习惯不过是麻木,自从何健出国后,唐宁就开始把自己武装成大忙人,把工作作为了生活的全部,连陈鸳鸯想要见她几面,还需提前一个月预约。程安安经过两周与沈俞晔的失联后,仿佛忽然醒悟了过来,她开始接受父亲程钧剑的安排,进入家族企业工作。从前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公主,沈俞晔出了事,她只有没有用的眼泪,如今正式参与钧安集团的日常事务,她想用手中的权和钱为他提供支援。她也拾起了自己从小喜欢的服装设计梦,开始在哥哥程皓然的支持下准备自己第一个服装展。经历他所经历的,走他走过的路,或许就真的可以离他更近一些。顾森也在一个月前被医院派去下一级医院参观学习,陈鸳鸯只来得及匆匆见他一眼,他将他师姐的联络方式和自己搜集的相似病例详细记录册塞给了自己,就挥一挥衣袖,匆匆走了。陈鸳鸯本想找他好好聊一聊,但众人皆忙唯自己闲,顾森连机会都没给她,事情的发展又如此之快,等顾森回静安时,陈鸳鸯已经在沈俞晔的巧妙安排下,调出了一周的假期。他们搭乘最早一班飞机,飞去了美国,去见沈俞晔的妈妈,传说中的纪家大女儿,纪娉。
去美国之前,陈鸳鸯特地又去了一趟苏园。不知道是顾森师姐果真是这一方面的翘楚,还是苏眉自己想通了,她也不再整日忧愁过甚,甚至将阳台收拾了一遍,在陆叔叔的协助下,种下了一片新花的种子。种子已经破土而出,抽着嫩嫩的幼芽。新生的事物,无论是人还是植物,那破土而出展现出的生命强韧,都能让人为之折服。伴随着这一阳台的盎然生机,苏眉的生活也开始正常起来。过往的四五年,她都活在这座苏园之内,与外面的世界隔了缘,断了线。她甚至主动参加了街道办阿姨们举行的歌唱比赛,做了头发,描了眉,还拉着陈鸳鸯的手让她休完假回来一定要去看比赛。
陈鸳鸯抱着苏眉瘦弱的身体,这次她没有哭,只是微笑着告诉她自己到时一定会来看,还要买一束大大的花,做一条又土又接地气的大横幅,做最坚定最痴迷的小歌迷。苏眉的歌喉,陈鸳鸯是见识过的,这一把好嗓子被时间埋没了太久太久,初试莺啼或许就是苏姨新生命的开始。放下过去,活在当下,陈鸳鸯看着苏眉说,其实也是对自己说。
那日孟金秋聚众闹事,她被推倒在地,一片混乱之中,挂在脖颈间四年没摘下的鸢尾吊坠竟然不见了。那天晚上她就觉得少了什么,回到家处理全身或大或小的伤口时,才发现它的消失。她顾不上伤痛,连夜打车回到城东,打着手电筒从头找到尾都没有找到。第二天上午她又请了一上午的假,地毯式的搜索也没发现蓝色鸢尾的踪迹。脖子上那一块明显比旁边肤色白皙的皮肤还在,但挂在胸口的吊坠却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脱落都不清楚。不死心的陈鸳鸯第三天第四天又去了数次城东,依旧一无所获。由吊坠失落衍生出的坏心情一直延续了数周,直到沈俞晔主动找她。她眼里的低落被沈俞晔敏锐察觉。那个相离了两个星期的拥抱,相握的手因为新增的手茧产生的心疼,让陈鸳鸯打起精神,应对着沈俞晔难得一见的轻松。
那一天之后,沈俞晔依旧忙碌,陈鸳鸯依旧低沉。从沈俞晔的告白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脱离了原先的轨道,每一分每一秒的世界都瞬息万变。因着这条似若珍宝的吊坠的遗失,陈鸳鸯又去了一次建南路的墓园。相聚上一次与何健一起来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墓园附近的林木苍翠了不少,被日光笼罩着的墓园,也暂时脱离了从前那阴森肃穆的氛围。斯人已逝,陈鸳鸯抚摸着墓碑上那三个早早印烙在心底怎么也抹不去的字,看着那张入梦了不知道多少回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浮现的脸,她终于可以抬头看向那熟悉的微笑,伤痕累累的心也渐渐愈合着伤口。她轻轻地问他:蓝鸢尾的遗落,是不是你在冥冥之中的天注定,忘记关于它的一切,才能获得新的幸福?回答她的,只有满山寂寥的风,还有那抹印在了心口的这张温润笑靥。
在某个沈俞晔终于不忙的夜晚,他特地匀了一个晚上出来,开着车带着陈鸳鸯去了他的住处:梦原小区。他状似不注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陈鸳鸯的手上。红色的缎面小红盒普普通通,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精致轻巧。
陈鸳鸯在沈俞晔灼灼的目光之下,缓缓打开了小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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