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刘表越听越冷
蒯越的话说完,满园寂静。
“怎会如此?”
刘表面色数变:“把你知道的,从头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许漏。”
蒯越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
“三日前,孙策命蔡都督率水军出江夏,突袭黄巾军,却不想遇上黄巾水师伏击。
黄巾战船约三百余艘,皆涂朱漆,挂黄巾大旗。
蔡都督寡不敌众,败回营来,清点战损,战船烧毁数百,折兵数万……”
“江东水军呢,莫非是那孙策小儿见死不救?”
“孙策不是有楼船吗?若楼船居高临下,以石弩击之,何至于全军覆没?”
“回主公,黄巾战船亦有楼船。
他们的船身极长,吃水却浅,行得极快,楼船上的石弩难以命中。
而且那些火船一旦撞上,便喷出火油,水泼不灭。
我军战船接连起火,整个江面被照得通红,若非蔡都督率亲卫拼死断后,后果不堪设想……”
很显然,蔡瑁为了逃脱罪责。
在战报上对自己多有美化。
刘表越听越冷。
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青筋一跳一跳。
“火油水泼不灭,船快如飞梭。异度,你听过这等事吗?”
蒯越摇头:“闻所未闻。不过江东有传言,说黄巾余部中藏有昔年太平道中精于机巧的方士,专攻木械、油脂、火器。若此传言属实,那黄巾水师之强,非只兵甲之利,更有奇技相辅。”
“奇技……”
刘表喃喃念着这两个字,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极苦涩:
“我刘表坐镇荆州十余年,自以为兵精粮足,可高枕无忧,今日才知,这天下变数,从来不会等人的。”
他转身面向蔡瑁:“调黄祖的水军北上,需要几日?”
“黄祖战船若要赶到汉水口,最快也要五日。若是连水寨中的艨艟斗舰一并调来,七日方能齐整。”
“五日太慢了。”刘表脸上再无任何轻视,郑重摇头:
“黄巾水师若顺江东下,从彭泽到夏口,不过两日水程。等黄祖的五日,他们早把汉水口封了。”
“主公,彭泽距荆州地界尚有数百里,黄巾水师若北上,必然要先过柴桑、寻阳。我联军虽败,柴桑尚在,黄巾未必敢长驱直入。”蒯越道。
“若柴桑也守不住呢?”刘表脸上担忧之色越发浓重:
“黄巾贼此时来势汹汹,会甘心顿兵于柴桑吗?”
到此时的心情可谓糟糕至极。
前一刻,他还在醉心歌舞。
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和整个荆州都站在了万丈悬崖边上。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蒯越沉默。
你以为水军羸弱的黄巾军,忽然拉出来一支如此强悍的水军。
谁能想得到!
刘表走到阶前,抬头望月。
襄阳城头的鼓声还在响,一下接一下,把这座城从脂粉气里震醒过来。
“黄巾水师能败孙策,便能顺江而上,取江夏、下夏口、叩襄阳。
我荆州二十万兵,可留在襄阳的水军不过数百艘,其中堪战者不到一半。
若在江上正面交锋,我没有把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所以,不能只靠水军。”
“主公的意思是?”
“江上打不过,就让他上岸。上了岸,就不是水战了。”
蔡瑁一愣:“主公是要引其入内河,以陆师围而歼之?”
自从黄巾军横扫长江以北,将丁原、袁绍、袁术一一击败以后。
谁不知道黄巾军步战、骑兵都是天下无敌,在以步军跟黄巾军抗衡!?
你这是疯了吗?
“不。”好在刘表摇了摇头,证明他还没疯:
“他们船快,入河容易,退出去也容易。真正能堵住他们的,不是河口,是襄阳城。”
“襄阳?”蒯越微微变色:
“主公,襄阳是根本,若让黄巾兵临城下……”
“我没说让他们到襄阳。”
刘表转身,眼中透出一股狠厉:
“我要在汉水设三道防线。
第一道在夏口,以烽火为号,能阻则阻,不能阻则退。
接下来在襄阳东南的汉水弯曲处,那里水窄,两岸可设弩阵,以两岸夹击。
最后才是襄阳坚城。
黄巾若真能闯过前两道,到了襄阳城下,必然已是强弩之末。”
他越说越快,像说服自己:
“我不急,时间是站在我荆州这边的,他黄巾水师再强,能南下过江的兵卒也有限,船也有数。
我拖,我耗,到了冬天,北风一起,他后勤压力必然大增,如何继续与我相持?”
蒯越听得连连点头,对刘表的想法颇为认:
“主公说的是。
黄巾利在速战,我利在持久。
只要守住汉水防线,把黄巾挡在荆州之外,再联合江东孙氏夹击,未必不能胜。”
“但愿如此。”刘表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他如何还会拒绝孙策的请求:“信使走了吗?”
“已派出两路,一路渡江去江夏,一路经陆路去吴郡。”
“好,你再替我传令下去:
襄阳、江夏、夏口三地,所有渡口、码头、船坞,今夜起全部戒严。
商船暂停,民船靠岸,江上只许军船往来。违者,按通敌论。”
“是。”
“还有,城中的粮仓、武库,也要盘点。我要知道,若黄巾围城,襄阳能守多久。”
“末将这就去办。”
蒯越匆匆走了。
刘表依然站在阶前,披着铠甲,腰悬宝剑,像一尊被月光凝固的雕像。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来人,笔墨伺候。”
他得再给孙策一些压力。
千万不能再让黄巾水军轻易南下了。
侍从搬来案几,铺开竹简。
刘表提起笔,手还在抖,深吸一口气,稳稳落笔:
“策贤侄台鉴:今日江上之患,非一家一姓之祸,黄巾水师,逆天行事,若任其坐大,则江南百城皆成涂炭……”
他把笔放下,将竹简递给心腹:“连夜送出。一定要送到孙策本人手上。”
心腹接过,疾步而去。
刘表坐在台阶上,把宝剑横在膝上,他闭了眼,耳边全是刚才的话:
火油燃起后水泼不灭,那些船不用桨,却快得离奇,像有鬼神推着走。
鬼神。
他忽然睁开眼,对着夜风自言自语:“若这世上真有鬼神,我刘表第一个要问的,就是苍天为何要生这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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