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县医院援助

“我不疼了，叔叔你真厉害！”小孩眼里流露出崇拜的眼神。
接下来，林言迅速清创，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小心地清除污物和碎裂的甲床组织。
接着是指骨复位。
林言手法轻柔精准，将错位的指骨端对合。
然后拿起那支消过毒的注射器针头，从指尖穿入，穿过骨折线，把远端骨折固定在指骨上。
针头很细，但足够提供稳定性。
“0号可吸收线。”林言伸手。
李冬梅赶紧递上。
前天厂里终于把林言想要的材料买了一批回来，其中就包括羊肠线。
林言用最细的线仔细缝合甲床。
确保甲床破裂口对合整齐，为将来指甲生长保留基础。
最后，用凡士林纱布覆盖甲床，干纱布包扎，再用小夹板固定手指，进一步保护骨折。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小孩除了打麻药时哭了几声，后面几乎没怎么闹。
林言一边操作一边跟他说话，讲解放军的故事，讲孙悟空打妖怪，孩子听得入神，都忘了疼。
“好了，小英雄。”林言包扎完毕，把那颗糖剥开递过去，“奖励你的勇敢！”
孩子接过糖塞进嘴里，甜甜地笑了。
女工看着儿子手指被包扎得整整齐齐，又看看林言额头的汗珠，对林言鞠躬道：“林医生！谢谢你！谢谢你保住我儿子的手！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林言赶紧扶她直起来：“快别这样，我是医生，应该的。记住，两天后来换药，期间别沾水。针头等骨折愈合了再取，大概要四周。”
女工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李冬梅看着林言，眼里满是崇拜：“林医生，你哄孩子也太厉害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医生这么有耐心！”
“孩子不是缩小版的成人。”林言一边洗手一边说，“他们恐惧、不懂表达，需要更多的关爱和技巧。作为医生，不仅要治身体的病，也要治心里的怕。”
李冬梅狠狠点头，林医生的形象又神圣了几分。
下午，女工又来了。
这次她拎着一只老母鸡，鸡脚被草绳捆着，还在扑腾。
“林医生，这只鸡你一定要收下！”女工把鸡放在医务室门口，“我家没什么值钱的，就这只鸡最肥！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言正要推辞，女工身后又跟进来三个人。
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面容憔悴。
女人旁边还跟着个约莫5岁的孩子。
孩子嘴上，有一道明显的唇裂，从上唇延伸到鼻孔，像兔子嘴一样。
“林医生，这是我娘家村里的表姐和表姐夫。”女工介绍道，“他们孩子生下来就这样，说是‘兔唇’。家里穷，去不起大医院治，听说您医术高明，特地走了二十里路来求您……”
夫妻俩“噗通”跪下了。
男人声音哽咽：“林医生，求您救救我家娃！他这样……以后可怎么活啊！村里孩子都笑他，说他是个怪物……我们夫妻俩砸锅卖铁也想给他治，可去省城医院，说要好多钱，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来啊！”
女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孩子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爸妈的举动，完全不知道自己与别的孩子不同，也不知道父母正在为他下跪乞求。
林言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先天性唇腭裂，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农村，往往意味着孩子一生的悲剧。
不仅容貌受损，还会影响吃饭、说话，甚至呼吸。而贫困的家庭，根本无力承担修复手术的费用。
林言把这对夫妻拉起身。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孩子咧开嘴笑了，那个笑容因为唇裂而显得怪异，但眼神清澈明亮。
“小朋友，多大了？”林言问。
“7岁了。”小孩回答，说话发音有点别扭。
林言点头。
看上去只有5岁，实际7岁了，营养不良导致的。
“吃饭困难吗？会不会漏出来？”林言问孩子妈妈。
“会……每次吃都会，他也吃不好……”女人说着又哭了，“娃瘦的皮包骨，我们看着心疼啊……”
林言站起身，看着这对夫妻绝望又期盼的眼神。
他知道，唇腭裂修复手术远超出医务室的能力。
需要专业的整形外科器械，需要全麻，需要术后护理……
可他无法拒绝。
无法拒绝一个孩子可能被改变的一生。
无法拒绝这对父母卑微的乞求。
“手术我可以做。”林言沉声道。
夫妻俩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林医生您真能做？”
“我需要厂里的支持。”
林言转向李冬梅，“冬梅，你看一下医务室，我去找孙主任。”
厂办主任办公室里，孙东明听完林言的陈述，眉头紧锁。
“唇腭裂修复？这可是整形外科手术！”孙东明沉声道，“小林，我知道你心好，想帮人，可这手术……太复杂了！万一做坏了，孩子更遭罪，咱们厂也得担责任！”
“孙主任，我理解您的顾虑。”林言语气平静但坚定，“但您想想，这个手术如果成功，改变的不仅是一个孩子的容貌，更是他一生的命运。他现在还小，不懂事，可再过几年，他会因为这张脸被嘲笑、被孤立，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自卑里。”
孙东明沉默了几秒，又说道：“这个手术，需要打全麻吧，你又怎么解决？”
林言点头道：“能全麻做肯定是最好的，但我看那孩子挺懂事的，和孩子好好交流，孩子能配合，局麻也可以做。”
孙东明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你把这个手术的大概流程，需要哪些器械，都和我说一下，我再去找领导开会讨论。”
林言很细致地说了要求，以及对这台手术成功可能性的预计。
……
厂党委会议室里。
书记陈天华端坐在主位。
他听完孙东明的汇报，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厂领导。
“同志们，”他缓缓开口，“唇腭裂修复，这可不是小事，据我所知，县医院都不能做这样的手术，甚至市里都做不好，林言同志有把握吗？”
“书记，林言说他有九成把握。”孙东明继续道，“他给我详细讲了手术的原理和步骤，需要的器械清单都列出来了。我虽然不懂医，但能听出来，他是真懂。”
副厂长沉声道：“问题是条件。医务室连个正规手术室都没有。上次阑尾手术是情况紧急，这次可是择期整形手术，万一……”
“万一失败，影响的是孩子一辈子。”工会主席老周接过话，“但林言同志说得对，这孩子现在不懂事，再过几年，他会因为这张脸受一辈子罪。那孩子也算是咱们厂职工家属，咱们要是能帮到他，对职工的凝聚力和积极性都是有很大帮助的。”
陈天华点头：“孙主任，林言要的器械，咱们厂自己能解决哪些？”
“基本的手术器械医务室都有，但整形外科用的精细器械，比如整形镊、小圆针、特细缝线这些，得去县医院借，当然，县医院都不一定有专科器械，但他们肯定有类似的。”
“县医院肯借吗？”书记问。
“我打算下午就去试试。”孙东明说，“林言上次在县医院做脾切除，刘克明副院长很欣赏他。这次手术是公益性质，不收费，孩子家里也实在困难。我想，也许能说动医院。”
陈天华沉默片刻，看向众人：“大家意见？”
副厂长叹了口气：“风险确实大。但林言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这孩子，是有真本事的。”
“我同意。”老周说，“咱们搞工业的都知道，有时候就得敢于突破。林言敢想敢干，厂里应该支持。”
“那就这么定了。”书记拍板，“孙主任，你去县医院协调器械。需要厂里出面沟通的，尽管说。手术就在医务室做，但要想办法把条件弄好点。后勤科那边，全力配合。”
“是！”孙东明重重点头。
下午两点，县医院副院长办公室。
刘克明正在看一份病历，听见敲门声，抬头见是孙东明，笑道：“孙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
孙东明坐下，接过刘克明递来的茶水，寒暄几句，切入正题：“刘院长，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他详细说了唇腭裂孩子的情况，以及林言想做手术的想法。
刘克明听完，眉头微皱：“唇腭裂修复？这可是整形外科的精细活儿。咱们县医院都做不了，一年也就转去省城一两例。林言他……有这技术？”
“他说在卫校时跟老师学过，后来也自己钻研过。”孙东明把器械清单推过去，“这是需要的器械。刘院长，孩子家里实在困难，走投无路了才找到我们。手术我们不收费，纯属帮忙。您看，能不能……”
刘克明拿起清单，仔细看了一遍。
清单列得很专业：整形镊、持针器、小圆针、5-0和6-0的尼龙缝线、口角拉钩……。
“这小子，准备得挺周全。”刘克明放下清单，“孙主任，这事我得和院长商量，你稍坐。”
刘克明拿着清单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是个严肃的老头，听了汇报，第一反应就是摇头：“胡闹！医务室做唇腭裂修复？刘院长，你是外科专家，你说说，这可能吗？”
“院长，林言上次脾切除手术，您没看到，那技术真是没的说。”刘克明耐心道，“而且这次手术是公益性质，孩子可怜，家里也实在拿不出钱。咱们医院虽然做不了这种手术，但器械借给他们用用，也算做件好事。”
“器械借出去容易，责任谁负？”院长敲着桌子，“万一手术失败，孩子嘴更歪了，家属闹起来，说是用咱们医院的器械做的，到时候怎么解释？”
“可以让家属签知情同意书，明确责任。”刘克明说，“院长，林言同志我接触过，他不是莽撞的人。他敢接，肯定有把握。”
院长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口：“器械可以借，但必须写清楚：县医院只提供器械，不参与手术，不承担任何责任。”
“明白。”刘克明点头，“那我去准备器械。”
“等等。”院长叫住他，“你亲自送去，盯着点。”
刘克明笑了：“院长，其实我也想去看看。上次脾切除手术做得非常精彩，我都能跟着学到东西。”
院长不在意地摆摆手：“去吧去吧。记住，责任自负，这话一定说清楚。”
“放心。”
刘克明回到办公室，对孙东明说：“院长同意了，器械可以借。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手术责任全部由你们承担；第二……我也要跟着去观摩手术。”
孙东明松了口气：“谢谢刘院长！真是帮了大忙了！”
“器械我会亲自送过去。”刘克明说，“对了，陈继学副院长上次在你们厂见过林言，对他印象不错，我和他说了脾切除的手术，他很惊讶。我跟他说一声，他肯定也想去看。”
“欢迎欢迎！”孙东明忙说，“两位院长能来指导，那是我们的荣幸！”
刘克明摆摆手：“谈不上指导，就是学习学习。说真的，我倒要看看，医务室怎么完成这种精细手术。”
消息传回机械厂时，林言正在医务室忙碌。
他指挥着后勤科派来的两个工人，把两盏探照灯固定在治疗室的天花板上。
“角度再调一下，要能聚光在手术区域。”林言仰头看着，“对，就那个位置。”
探照灯是厂里夜班巡查用的，亮度足够，但发热也大。林言让人在灯罩上方加了铁皮隔板，防止灰尘掉落。
治疗室已经被彻底改造。
墙角和地面用石灰水重新刷过，洁白刺鼻。窗户玻璃擦得透亮，窗缝用胶带封死。治疗床换上了崭新的白床单，旁边摆着一个木制器械台，同样铺着白布单。
李冬梅和沈清秋正在清洗器械。
沈清秋今天特意请了假过来帮忙。
她把每一把镊子、每一把剪刀都用肥皂水仔细刷洗，再用清水冲净，最后泡在酒精里。
“林医生，这些器械够用吗？”沈清秋问。
“基本够了。”林言走过来检查。
正说着，外面传来孩子的笑声。
林言走出治疗室。
医务室门口，那对夫妻带着孩子来了。
孩子今天穿了件旧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很整洁。
他正蹲在地上看蚂蚁，嘴里咿咿呀呀哼着不成调的歌。
“林叔叔！”孩子看见林言，站起来跑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孩子已经不怕林言了。
“小兵今天真精神。”林言蹲下身，平视着孩子，“吃饭了吗？”
“吃了！妈妈做了糊糊！”孩子咧嘴笑，那道裂痕很明显，在这天真烂漫的脸上显得很刺眼。
林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是昨天沈清秋给他的。
“奖励小英雄的。”林言剥开糖纸，把糖轻轻塞进孩子嘴里，“甜不甜？”
“甜！”孩子眼睛亮了。
孩子的父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圈又红了。
“林医生，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男人搓着手，“我们这辈子……”
“没事。”林言站起身，“手术明天上午做。今晚让小兵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别吃饭喝水……”
夫妻俩都连连点头，记住林言的交代。
林言看着小兵，笑道“明天护士阿姨会给你打针，有点疼，但小兵是勇敢的孩子，对不对？”
“我不怕疼！”孩子含着糖，含糊但坚定地说。
林言摸摸他的头，转向夫妻俩：“手术需要1个小时左右。你们就在外面等，别紧张，手术不会有问题。”
夫妻俩连连点头。
林言又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小兵，明天叔叔要帮你把嘴巴修得漂漂亮亮的。就像工人叔叔修机器一样，把坏掉的地方修好。可能会有点疼，但叔叔会想办法让你不那么疼。你要相信叔叔，好不好？”
孩子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我相信林叔叔！林叔叔是好人！”
沈清秋站在一旁，看着林言温柔耐心地和孩子交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见过很多医生，有严肃的，有和蔼的，但像林言这样，既专业又充满人情味的，太少了。
李冬梅也看得入神。她小声对沈清秋说：“清秋姐，你看林医生哄孩子多厉害。我要是病人，我也愿意让他治。”
沈清秋点头，轻声说：“因为他真的把病人放在心上。”
……
下午四点，县医院的吉普车开进了机械厂。
刘克明和陈继学两位副院长亲自来了。
孙东明和林言在厂门口迎接。
“刘院长，陈院长，辛苦了！”孙东明上前握手。
“不辛苦，我们都是来学习的。”刘克明笑道，目光落在林言身上，“小林，又见面了。”
“刘院长好，陈院长好。”林言不卑不亢。
陈继学打量着林言：“小伙子，上次在车间看你处理伤员，就觉得你不简单，没想到连脾切除都会做。这次更厉害了，唇腭裂修复都能做。”
“陈院长过奖了，只是尽医生的本分。”林言说。
刘克明让司机从车上搬下两个布包：“清单上的器械有些我们也没有专用的，但尽量给你凑了差不多的器械，你看看能不能用。”
林言打开箱子看了一眼，摸了摸器械。
“这些器械够了，谢谢刘院长，太感谢了。”林言郑重地说。
刘克明呵呵一笑，说道：“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的能力和品行，让我们不遗余力地帮你！”
“走，别聊了，去看看你们的手术室。”陈继学兴致勃勃，有些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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