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玉奴

第一百八十一章  玉奴

秦梦  雪。

这个名字，在杨东的年轻岁月里，犹如一道最为温柔醉人的春风，曾无数次吹过他年少悸动的心湖，也曾悄无声息地吹进了他每晚光怪陆离的梦乡之中。

而此时此刻，杨东静静看着眼前的秦梦  雪，就见她的容颜竟是一如当年那般绝色倾城。

岁月不但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沉淀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但在如今的杨东眼里，这份美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在他的灵界视野中，此时的秦梦  雪，虽然依旧美若天仙，可是周身上下，竟然缠绕着一股邪异之气。

“秦大校花……”

杨东目光深邃的捕捉着她眼底的情绪，几秒钟的端详后，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

“这么千里迢迢地找过来，看来，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嗯。”

面对杨东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秦梦  雪没有隐瞒，深吸了一口气，坦然承认了：“如果是以前，那件事我永远不会和你说道，但既然知道你是一名大宗师，还是术武双修的无敌强者，那么……你有兴趣，听我讲一个小故事吗？”

“当然。”

杨东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语气更是毫不犹豫。

不管是此刻秦梦  雪身上那股连他都觉得心惊的诡异气场，成功地吸引了他作为修行者的注意力。

又或者，仅仅只是为了弥补那段青春年少时、那份无疾而终的朦胧遗憾，杨东都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倾听的机会。

“好。”

秦梦  雪眼睫微垂，感激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站起身，邀请杨东离开了原本有些嘈杂的位置，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了一处幽静、昏暗的角落包厢里相对而坐。

包厢内茶香袅袅，秦梦  雪端起面前精致的瓷杯，红润的嘴唇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仿佛在借由这丝温度来驱散心底的严寒。

放下茶杯后，她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缓缓开了口。

“我来自滇南，出身于一个极其庞大的玉石家族。”

“你或许听说过，秦家，是整个滇南地区传承岁月最久远、底蕴最深厚的玉石世家。不仅在龙夏国内垄断了半数以上的极品原石，乃至在全球的顶级玉石界、珠宝圈子里，‘滇南秦氏’这四个字，都有着能够呼风唤雨的强大影响力。”

“而秦家之所以能历经百年不倒，甚至步步登天，究其根本原因，是因为我们秦家的核心一脉，一直牢牢掌握着一种神奇到超出常理的玉石。”

“在圈内，这种玉石被尊称为【凤血玉】。它的色泽、水头和灵气，是一种完全可以堪比、甚至超越极品祖母绿和帝王绿的罕见玉石。哪怕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块，放到拍卖会上，那也是真正的价值连城，惹得无数达官显贵趋之若鹜。”

秦梦  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因为凤血玉极为珍贵，在市面上的产量又非常稀少，偶尔流出一块都会引起轰动。所以，外界的旁人和同行，只道是我们秦家祖坟冒了青烟，在深山老林里好运的掌握了某处独一无二的神秘玉石矿场，因此才得以源源不断地开采出这种价值连城的稀世宝玉。但事实上，这完全是天大的谎言！”

秦梦  雪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悲哀：“凤血玉，根本就不是从深埋地底的泥石土地中开采出来的自然造物，而是……而是以一种超出常人想象的畸形方式，人为制造、后天培育形成的！”

“嗯？”

听到这如此违背常理的一句话，杨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却见对面的秦梦  雪大大方方地抬起头，那张不可方物的绝美脸庞直勾勾看着他，声音清脆如摇曳的风铃，却吐出了冰冷刺骨的话语：“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秦梦  雪，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用来盛放和孕育凤血玉的培养皿，你……相信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包厢内陷入了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杨东收敛了所有的笑意，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着她苍白的面颊，缓缓但极其坚定地点了下头：“我信。只要你说，我就信。”

“哦？”

这下，反而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才说出秘密的秦梦  雪吃了一大惊，美眸微微睁大。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仔细想想也是，如今的杨东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高中生。

除了是一掌能断江河的武道宗师，他也是一名精通玄门的术法修行者。

他有着超乎凡俗的过人眼界和神鬼莫测的手段，只怕在他刚看到自己的第一眼时，那一双法眼，就已经真真切切地看出来她身体里面隐藏的某些肮脏东西了吧。

想到这里，秦梦  雪惨然一笑，仿佛回想起了童年时那些如梦魇般、不堪入目的血腥记忆，她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颤声开口道：

“在古老的风水相术之中，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至理名言，叫做‘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上等的美玉佩戴在人身上，吸收人气，能越来越润泽，同时也能护佑主人的平安。”

秦梦  雪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可若是将这千古流传的规则逆转过来，变成‘玉噬人魂，人养血玉’……那么，这便是全天下、甚至是整个人世间最为歹毒、最为残忍的邪术！”

“而外界那些达官贵人们疯狂追捧的风血玉，便是这样一门丧尽天良的邪术，在活人身体里硬生生培育而出的稀世名玉。”

“它受到世人无数的追捧和赞美，它代表着财富、地位与延年益寿的奇迹，但在这璀璨夺目的宝玉背后，又有谁会知道，那血红的颜色里，浸透了我们家族多少无辜女子凄苦悲惨的一生？！”

秦梦  雪苦涩说着，绝望的语气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哀伤。

“我们秦家的祖上，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门极其阴毒的秘法，名为【血玉蛊】。”

“在秦家的女孩，尤其是那些天生八字纯阴、容貌出挑的女子，在她们还很小的时候，根本不懂反抗的年纪，家族的高层就会像挑选苗圃里的植物一样挑选出合适之人。”

“然后，由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辈，亲手在其柔软的体内，种下可怕的血玉蛊，从那一刻起，这个女孩就不再是人，而是使其成为孕养血玉的‘玉引’！”

听到这里，哪怕是以杨东如今如渊如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强大心性，也忍不住感到一阵深切的震惊与暴怒。他周身的空气都隐隐扭曲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将身子压低，双眼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女孩，一字一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

感受到杨东情绪的波动，秦梦  雪也不再废话，她似乎想要将压抑在心底二十多年的淤血全部吐出来，解释道：“一般的普通翡翠玉石，哪怕资质再好，也是要依靠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灵气滋养百年、哪怕是千年，方能成气候、成大器。”

“但是我们秦家的凤血玉不同。从人体内取出的凤血玉，通体赤红如最鲜艳的精血，质地通透如最纯净的水晶，其内部更是有一丝一缕、宛如人体奇经八脉般的血丝缠绕纹理！”

“它实在太美了，美得夺人心魄，随便拿出一块，便能溢价千万，价值连城！甚至被整个北方的收藏界，狂热地奉为‘玉中至尊’。”

秦梦  雪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外界那些人之所以疯狂，只因为这凤血玉，不仅普通人佩戴可以驱邪避灾、延年益寿，它更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顶级灵材！”

“它可以完美地作为道门、玄门制作顶尖法器的材料，甚至……它蕴含的庞大气血与纯阴灵力，可以帮助像你这样遇到瓶颈的古武高手、或者是那些呼风唤雨的术法真人，强行冲破体内的桎梏，大幅度提升修行境界！”

仅仅只是这几句阐述，便彻底震惊了杨东的认知。

“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难怪……”

杨东微眯起双眼，联想到如今武道界和术法界资源的极度枯竭，他立刻就明白了这种玉石对于修行者的致命吸引力，眼中寒光一闪。

“是的，正因为它有违天和的功效，所以凤血玉，绝不可能是天地自然生成、可以随取随用的死物。”

“它……是需要以活生生的人作祭品，以活人的精血、珍贵的魂魄，乃至人最本源的生机寿命为引子，通过蛊虫的联系，日日夜夜、无休无止地在肉身中喂养，方能渐渐成型、养成。”

秦梦  雪垂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腕，再次轻轻呢喃出声，声线里满是苍凉。

“而在我们那个宛如魔窟一般的秦家，一旦被家族的高层选中，一旦那个本该有着大好年华的家族女子，被残忍地种下血玉蛊之后，从此她在家族长辈眼中，就不再是女儿、不再是孙女……而是沦为了盛放、温养凤血玉的人形器皿。”

“在秦家的密卷里，我们这种人，有一个专门的代号，叫作【玉奴】。”

秦梦  雪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压抑着痛楚：“一日为玉奴，终身皆是鼎炉。一旦可悲地成为了玉奴后，此生便再也别想得到任何解脱，哪怕是死都由不得自己。”

“每隔七七四十九天，我们便要被带入暗室，强行割开手腕放血喂玉。而除了放血，那只恐怖的蛊虫会一直寄生在心脏附近，它在体内不断繁殖、啃噬着我们的奇经八脉，日夜不休，如影随形！”

“除了身体时刻都要承受那种万蚁噬心、痛彻心扉的钻心痛苦之外，这蛊虫更会毫不留情地疯狂耗损、抽干我们的寿元与生机！”

说到最后，两行清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了她绝美的脸颊：“直到最后，当玉石即将大成之时，那名女子也会彻底油尽灯枯。最终，她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在无尽的折磨与哀嚎中香消玉殒。”

“而她那一身至纯的精血、乃至她的魂魄，都会尽数被吸干，化为那块光芒万丈的血玉中最娇艳的一部分。然后，被家族挖出，高价卖给不知道哪个权贵……”

秦梦  雪娓娓道来，一字一句，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为杨东彻底揭开了一个庞大世家背后，黑暗且残忍的家族秘辛。

那是一个从古流传至今、千年不绝的家族黑暗秘辛。

那是用一代代秦家女子一生的凄苦与绝望的痛苦，才换来的一块块价值连城的绝世血玉。

那是踩在至亲骨肉的累累白骨与鲜血上，才成全了秦家历代掌权者那泼天的权势与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也就是在这一刻，静静听完这一切的杨东，心头猛地一震，终于恍然大悟。

他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秦梦  雪，怪不得……怪不得早在高中时期，秦梦  雪虽然耀眼，却总是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性格。

当年，那是青葱岁月，自己也曾情窦初开，和对方在朝夕相处中也有过一段美好的暧昧时光。

两人曾并肩走过操场，曾差点牵手，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正式戳破窗户纸成为让人艳羡的男女朋友了。

但就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最终，却是秦梦  雪单方面终止了这份情愫的蔓延。

当时的杨东，只觉得一阵心灰意冷，还以为是自己出身平凡，两人终究是有缘无分，阶级差距太大。

但直到今天，直到现在这一秒，他才终于明悟了真相。

秦梦  雪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孤傲，根本不是天生形成的性格，而是因为那该死的血玉蛊在时刻折磨着她！

她每一分每一秒的呼吸，都像是赤着双足在锋利的刀尖上行走。

她如今这连他都为之惊叹的绝世美丽，根本不是岁月的馈赠，而是正在用她仅剩的生命、用她的血肉寿元，在体内一点火光、一点光芒地疯狂燃烧起来的倒计时！

难怪当年的她，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退缩。

在身中无法化解的恶毒血玉蛊，注定要成为一名连生死都不能自主的悲惨玉奴的情况下，不拖累他人，是她仅存的温柔。

而爱情这种东西，对她而言，的确是一种根本消费不起、也不配拥有的奢侈品。

想到当年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默默承受一切、独自推开所有温暖走向黑暗泥沼的背影，杨东沉默了。

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压抑得发紧。

谁都有年少时，谁的心底没有过一丝对美好初恋的眷恋。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当年暗恋过的女孩秦梦  雪，那看似光鲜亮丽的千金大小姐外表下，竟然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如此巨大、如此非人的痛苦和折磨这般久。

许久的沉默过后，包厢里的空气几乎要凝结出冰霜。

片刻后，杨东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芒。他看着秦梦  雪，声音低沉而沙哑地缓缓开口：“说吧，你今天来找我……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秦梦  雪猛地抬起头来。

就在这一瞬间，就见秦梦  雪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陡然绽放开一抹前所未有的的笑容。那一双原本死寂的美眸中，突然泛起无尽汹涌的涟漪。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杨东的眼睛，带着决绝的疯狂，一字一顿，犹如啼血的杜鹃：

“杨东，你是站在武道顶点的先天大宗师，你又是神通广大的术法真人！我今天来，不求你救我的命，我只希望你能帮我……灭、了、秦、家、满、门！”

“作为杀人的酬劳……”

秦梦  雪在这一刻，似乎卸下了二十多年来的所有重担，露出了豁然解脱、甚至带着几分残忍快意的笑容。

她的眼中，仿佛有一道积压了三生三世的滔天仇恨轰然闪过，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碎了贝齿，带着满腔的怨毒再次开口。

“作为酬劳，我会亲手剖开我的胸膛，将我自己体内从小孕育、如今已经凝聚了我一生寿元和心血即将成型的绝顶血玉，活着取出来，毫无保留地献与你。”

不顾杨东骤然收缩的瞳孔，秦梦  雪继续说道：“我体内的这块血玉，历经二十年的纯阴心血喂养，乃是当世独一无二的无暇圣品。它对于像你这样处在巅峰的修行者而言，绝对大有裨益，足以让你在这世间再无敌手。”

“只要你答应帮我做成这件诛灭全族的事，我甘愿以命相换，将它亲手送到你的手上。”

“我不求生，不求来世。我只希望，你能替我彻底灭掉高高在上的秦家，让这个吃了无数女孩骨血、肮脏丑陋的家族，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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