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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承安玩了小半个时辰似乎也有些腻味了,她今年虚岁七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哒哒的凑过来同长颐说,“我们去外间玩儿吧。”

  长颐掀了眼皮,不太想动作,承安见状也不搭理她,转身就拉着自己的贴身宫女闹腾着要出去,宫女不得法,转眸来瞧长颐的脸色。

  承安虽然是公主,但到底不是贵妃娘娘亲生的,而这位沈六小姐就不一般了,乃娘娘的嫡亲妹妹,孰轻孰重,宫女自是能拿捏。

  “走吧,我们出去玩儿。”承安乌黑的眼珠儿转了转,也知道了谁是做主的人,扭身便来拉长颐。

  长颐被闹得烦,无奈只得牵了她的手,两个小丫头有模有样的走在前头,后头缀着一干宫女,浩浩荡荡的出了昭明宫。

  宫里可供玩耍的地儿统共就只那几个,兼之昭明宫与御花园隔得近,两人便去了御花园。

  这时节已近初秋,群芳尽谢,寒梅未开,偌大的园子里唯有零星几株雪菊在争艳,承安晃悠了一圈儿便噘嘴,连连咕哝了好几句“不好玩儿”。

  见长颐并不理会她的抱怨,承安干脆丢开手,猫着腰在御花园里挑挑拣拣了数十块卵石让身后的宫女拿着。

  “我带你去找好玩儿的。”承安咧嘴冲长颐笑道。

  她兴致勃勃的走在前方,长颐还真有了几分好奇,遂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御花园,绕过昭霞宫,顺着宫道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一处宫殿。长颐觉得这宫殿很是陌生,她上辈子大约是没有来过。

  长颐正偏头打量周遭,承安已经挣脱了手,兴冲冲地就朝着殿里边跑去,身后的宫女忙小跑着跟上。

  慢悠悠的踱步而入,长颐上了丹墀才瞧见殿上正中央挂着的匾额——明正殿,顿时心头了然,这是皇子们受业的地方。

  还未及进殿,长颐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咯吱咯吱的笑声,是承安的声音。长颐犹豫了片刻,还是提步走了进去。

  朱漆殿门内,设着三尺多高的祥云青铜鼎,青铜鼎正对的是九龙纹琉璃影壁,初秋的微弱日光镌刻其上,辉映出光斑点点,颇为庄严肃穆。

  九龙壁后,承安正从随侍的宫女手中渐次拿过卵石,一个接一个的朝着影壁下正面壁思过的人影砸去。

  她的准头不是很高,接连丢出好几个才能砸中一回,每每一砸中那人,承安便乐的直拍手,身后的宫女也笑着夸赞她厉害。

  承安越发得劲儿,偏头在宫女手捧的卵石里头挑拣了一个大的,举手晃悠了几圈正欲朝前丢去,有人骤然出声了,“住手!“

  这声音很是冷厉,当下就把承安吓得丢开了手里的卵石,忙回转身,见来人是长颐,顿时噘嘴瞪眼,很不乐意。

  “是谁教你这个玩意儿的?“长颐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问道。

  承安睁着黝黑的眼珠子看了她一眼,很是莫名,伸手又从宫女手中拿了块石头,宫女候在一旁,抖若筛糠。

  见她还想砸人,长颐深吸了口气,索性从她手里抢过石头,狠狠扔在一边,卵石击打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嗵“的一声响。

  宫女摊开的手立时便松了,大大小小的石头滚落而下,又是一阵“嗵嗵“声。

  承安噘嘴,桃花大眼轻瞪着长颐,眼里隐隐有了几分水光。

  “是谁教你这个玩意儿的?“长颐又问了一遍,这道话里的怒意敛了些。

  不若面上的镇定,长颐心里又气又恼。哪怕是间隔一射之地,她也认出了正面壁思过的那人是谁。

  美眸中闪过些许疑色,长颐隐约记得广安王世子应当是在国子监受业才对,怎的现在会是在明正殿?

  在长颐逼视的目光下,承安摇了摇头,顿了片刻才妥协道,“你要是不喜欢玩这个我带你去玩其他的。”

  长颐没吭声,视线在承安和宫女的身上来回转悠,最后幽幽转移到了影壁前。

  石鹿纹的廊檐下,他静默的站着,脚下零星散落着七八块石头,如此难堪的境地,他却好像并不气恼。

  长颐留意到,他垂在袍侧的双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现下仅仅是微微蜷曲,似有若无的弧度,就像是在自家后院赏花般,悠闲安然。

  可他越是这样古井无波,长颐心头越是惶惶不安,若不是上辈子亲眼见他御极,她定也会以为他是个软弱可欺之人。

  他目今不过束发之龄,便有如此养气功夫,心计之深已可见一斑。

  回眸,长颐拉过承安的手,抬头盯着身旁的宫女,轻问出声,“你说,是谁教公主玩这个的?“

  她说的轻柔,可眼中的厉色同贵妃娘娘如出一辙,那宫女登时跪下,面无血色,口中喏喏,不敢出声。

  “没有谁教我,是嬷嬷说母妃讨厌他,我要帮母妃出气。“承安用力将手挣脱出来,指着朱兆黎的背影,说的一派天真。

  童稚的声音清脆如铃,长颐知道他肯定听到了,可是他半点反应都没有,仍旧静默站着。

  长颐觉得头疼,思忖了片刻,她俯身到承安耳边,小声说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长姐并不讨厌他。“

  承安很讶异,“可是那天母妃还赏了我这个镯子。“

  她举起手腕,白白胖胖的腕间戴了一副攒金丝烧蓝银镯,下边缀了一个如意锁,很是精巧。

  长颐轻叹了口气,没想到连承安一个小小孩童也会这般不好糊弄。

  其实不只是长姐,整个沈家都很是不喜这位广安王世子。

  沈平江本是现捐了个芝麻官,送了沈长瑜入宫,后来沈长瑜得宠,沈平江得以调入京畿。

  但广安王为人刚正不阿,上呈了沈平江出身贱籍捐官受贿的罪证,这对当时的沈家可谓是滔天大祸,若不是沈长瑜有孕在身,必定难逃一劫。

  后来虽是勉强保住了沈家,但沈长瑜腹中的胎儿却是流掉了,此后五年一无所出。

  “长姐赐你镯子是因着你的孝心,而不是……“后面的话长颐不好明说,有些含糊其辞。

  “总之,你是公主,万不能做这般宵小之事。“

  “什么是宵小之事?“承安眼眸睁得大大的,尤为天真。

  长颐沉吟了片刻,换了种说法,“这般行事配不上你公主的名头。”

  承安这才点点头,似乎是明白了,可转眸又同长颐咕哝道,“可是以前我见二皇兄也这样做啊。“

  原来是有人作恶在前,难怪承安有样学样。

  长颐微低头,泠然出声,“古语有云,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皇二子朱泽裕暴戾不堪目下无人,还曾打过弑父篡位的主意,古往今来如他者能有几人?

  长颐还欲同承安分说一二,但见她小孩儿心性,黝黑的眼珠已在滴溜溜的乱转,遂熄了念头。

  让一旁的宫女盯紧了承安,长颐斟酌半晌方才走到影壁前。

  这一近前她才瞧清殿内的情状,诸皇子端坐下首,翰林院学士正在殿中摇头晃脑念念有词,看来朱兆黎是犯了什么错被赶出来面壁思过。

  晴日的辉光射入殿中,偌大的殿阁被映照的亮堂堂的,长颐晃眼间似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欲再细看一番,有人顺着窗棂看了过来,目光倨傲,咄咄逼人。

  长颐立时收回探寻的目光,柔婉道,““承安年幼,还望世子海涵。“

  她名义上算是承安的姨母,代她认错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长颐忘了她目今也不过是个十岁稚童,这般大人作态瞧在旁人眼中很是不伦不类。

  朱兆黎没应声,偏头瞧了她一眼,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黑且沉,寒潭一般,长颐只觉得脊背都在发凉。

  踟蹰了几息,她又重复了一遍,得不到他的回应,长颐难以安心。

  “无妨,我并未在意。”他轻应了声,唇角微勾,却越发显出疏离之态。

  长颐沉默了,若是有人欺辱了她后仅仅是三言两语便想一笔勾销,想也是不可能的事,于她尚且如此,更遑论朱兆黎。

  到嘴的话语都咽了下去,长颐回身,拉着承安便匆匆出了明正殿。

  她前脚刚走,后头便有一个小太监蹑手蹑脚的跟了出来,追着走了没几步便赶上了缀在二人后头的宫女。

  那宫女一见是二皇子的贴身太监,忙垂首行礼,小太监挥手止了,细细问了几句方才朝着明正殿走去。

  因着这一遭,长颐也没了心思继续玩乐,一回到昭明宫便让人寻了周嬷嬷过来,说是身子又有些不爽利,想要回府休息。

  周嬷嬷自是不敢怠慢,回禀了沈长瑜,便遣了一顶软轿送长颐回府。

  回到沈府时,申时刚过,将才晴明的天色陡然有些昏沉,黑云压顶,远远地瞧着像是要将这一方天地都侵吞而入般。

  长颐钗环未取,衣裳未换,下了小轿便匆匆朝着泠松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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