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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越是这般模样,长颐越发想笑。

  抬眸望了眼,见廊檐下垂手侍立的人正是张怀之,长颐心中有了定数,便又假意四处张望番,方才说道,“要不就他吧,比你也是足够了。”

  她似是随手一指,定要下了程世宣的颜面。

  程世宣脸色一沉,点点头,“请吧。”

  长颐歪着脑袋思索一阵方说道,“我旧日在顺天府听了一桩奇闻,说是某日夜降大风,竟然将一户人家的井给吹到另一户人家里了,你说这口井应当是算作哪一家的呢?程大老爷?”(此处出自镜花缘)

  她笑得开怀,虽不露齿,但那嘴角高扬的弧度已到极致,程世宣知她是在戏耍自己,心中怒火陡燃,斥道,“黄口小儿,满嘴胡话。”

  长颐心中暗嗤,莫非你不是黄口小儿?

  因而她也不见恼,只慢条斯理道,“你这人忒奇怪,自己未曾见识过,还不信别人的所见所闻,这样刚愎自用,可是大不好的。”

  程世宣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过了,便敛了面上的怒意,沉声反问,“那井怎可能被风吹动?”

  “这我如何得知,我也不过是旁听者罢了,我给你说这些是叫你来断案的,可不是让我自己来断……”长颐说的无赖。

  见程世宣面如乌墨的立在原地,好半晌未吭一声,长颐捂嘴笑了,伸手招了招张怀之,“你来教教他,要如何断这案。”

  张怀之立时走了过来,他适才就瞧见了院中的动静,也知道前因后果,心中早已有了对策,因而说道,“程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适才所言原不是空话。”

  “那两户人家挨得极近,中间就隔了道篱笆,篱笆边上便是一口井,这夜里吹大风,把那篱笆从这户人家吹到了那户人家,可不就像是把那口井给吹过去了么?既是这般,那口井应当还是归原主所有才是。”

  程世宣气结,“荒唐,你这不过是逞些口舌之便,如何能算作一桩公案?”

  长颐闻言也点点头,似乎大为赞同他的话,可那白玉面颊上升起的灿烂笑颜怎么看怎么像是讽刺。

  “你且再说一桩,我定能断出个名堂。”程世宣乃程府二房嫡子,自幼机敏,举凡教授过他的业师无有不称赞的,何曾吃过这种瘪,当下就想要扳回一局。

  长颐摆摆手,“太无趣了,我懒得再同你说,左右你也是想不出来的,我何苦为难你。”

  “你——!”程世宣被她这话一激,更不想叫她得意,气结道,“我看你是说不出来才对。”

  “我来!”沈偱安本在旁边逗蛐蛐,现下也突然出声。

  他抬头冲着程世宣咧嘴一笑,满口白牙立时显露大半,能把人眼都给晃花咯。

  也不待程世宣应答,沈偱安便说道,“去岁我也听了一桩趣闻,说是吴生家贫,难以为继,因而向李生借银三百两,但未留字据,亦无凭信,后来那李生携银离家,出外自谋营生,十年倏忽而过,李生竟挣了万贯家私。”

  “如今李生要叫吴生还钱,又说“你这家业全奈我那三百两银,你应当将家业全数与我,方才能还清这笔账。”,依你看来,这桩案子又该怎么断呢?”

  程世宣垂眸思索,过了半晌方道,“家私尽与自是不应当的,若只还三白银也不合情理。”

  沈偱安撇嘴,“说了当白说。”

  程世宣自然也明白自己那席话是不抵事的,于是又低声道,“李生那三白两银尽可以做些其他营生,十年一过,许也能如吴生一般谋出家业,许也会分文不剩,这……”

  他边说边在脑子里梳理这种种,可却是越想越乱,说到最后不但没得出个结果,反而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哈哈哈,你说不出来了吧?”沈循知见他愁闷的模样立时朗声大笑,“亏你还自诩是个聪明人,都比不过我堂妹堂弟哩。”

  “就是,让你得瑟。”沈长盈也帮着搭腔。

  程世宣只当看不见他几人的讥讽,暗自告诫自己千万要镇定。

  他又闭目思索,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方才睁眼,“吴生应当以三白两银为底钱,逐年算出利银,到时一道奉还李生便可了结此案。”

  沈偱安皱眉瞧了他一眼,又扭头冲身后的长颐挤眉弄眼。

  程世宣也不待看他几人的神色,说罢话便径直朝堂屋里走去。

  “哥哥,你这事是从哪里听说的?”长颐有些好奇,“莫非这也是你胡诌的?”

  “哪能啊!“李尿壶”他爹不是大理寺少卿吗?这事儿还是他和我说的。”沈偱安说完又啧啧连声,“这小子可真厉害,大理寺还真就是那样判的。”

  里间,程鹄正同沈平江叙话,见程世宣单独回来了,虽面无表情,但他却能隐约觉察出幼子似有不悦,便寻了个由头欲要告辞。

  沈平江自是出声留饭,两人又是一番客套周旋,程鹄方才领着程世宣出了沈府。

  他二人走到院子时,长颐笑着同程世宣挥了挥手,又甜甜的说了声“世宣哥哥回见。”

  倒像是半点龃龉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只是程世宣的面色着实有些不大好看。

  挂在树梢上的卵黄晃眼间就升到了半空,不消多久便褪了那层橙色,显露出浅黄的模样,日头渐渐大了,白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四人又在院子里逗了番蛐蛐,沈平洋和吴氏到晌午时分才从地里头回来。

  自打沈平江做了京官,时常往家里捎些银钱,沈老太爷攒着那钱置办了些田地房产,日子比起旧日是要好过的多了。

  白丁出身的人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要讲究,一大家子收拾了碗著洗了把手俱都坐在堂屋里头进食,府里仅有的四个下人便在后罩房里吃。

  饭间,沈平洋扒了几口饭草草果腹后便问沈平江,“惟山,听说今日家里头来人了?”

  沈平江浓眉微皱,搁下手中木著,淡淡说道,“食不言,寝不语。”

  沈平洋便没再吭声,径直低头扒饭。

  沈循知本还同妹妹在席上笑闹玩耍,见二伯容色冷淡也不敢再嬉笑,乖乖儿的坐正了进食。

  这却是沈府里头吃的最安静的一道晌饭。

  众人吃罢,吴氏麻利的收拾了碗著,她是吉安人,家境比之未曾发迹的沈家还差了个十万八千里,沈老夫人原就是看在她老实孝顺的份上,才给迎进门。

  沈长盈熟练地上前帮着吴氏一道收拾,长颐见状也只好跟着做做样子,吴氏笑她还小,把她抱坐在一边的凳子上便带着沈长盈去了后厢收拾。

  “兄长何不买个家仆?”这会儿子吃罢饭也没有清茶漱口,沈平江说话间觉得很是别扭。

  “唉,原是有的,只是母亲病重的久了,家里又只得这些薄产,田里头连年寡收,日子是越发艰难了。”沈平洋叹气连连,他为了沈母的病终日奔走,银钱不知耗费了多少,偏生他又是个没成算的,除了埋头种地也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更何况,我总不忍让爹娘去了那地方也寒碜……”那两口棺材是上等的楠木制成的,这还是沈平洋贱卖了一块地才换来的。

  沈平江皱眉更甚,他没想到家中已落魄至此。

  他虽是翰林院编修,天子近臣,清贵已极,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七品官,月俸不过几石,除却人情往来,府中开支,连牙缝里挤出来的钱都给送回了袁州府。

  现下真正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唉,不说这些了,也就是你嫂嫂辛苦些。”沈平洋敛了面上的愁色,又拾起刚才的话头,“惟山,今天来的那人是谁啊?我听隔壁五叔说,是个气派人,坐的是清油车哩,只是往日没在州府里头见到过。”

  “他是程鹄,徽州程氏二房嫡次子。”沈平江心里记挂着家里的事,答得很是心不在焉。

  沈平洋认真思索了番,总算是想起了徽州在何处,因而问道,“那他来袁州府作甚?”

  “这我倒也不知,听说他前岁辞了官,如今四处云游。”多余的话沈平江也不欲同兄长细说。

  沈平洋立时瞪大眼,难以置信道,“竟还会有人辞官?”

  长颐坐在一边看着大伯一惊一乍的神情倒还得了趣,心里暗道,徽州程氏那可是一等一的豪族,压根儿不指着那点俸禄过日子。

  她上辈子曾同程家一位小姐交好,听说程府里头连夜壶都是银制的……

  “种地的说种地苦,当官的也有当官的苦啊……”沈平江长叹了口气,“他乃程家人,自然不愿当“花鸟尚书”的差。”

  自成宗迁都以来,以前的都城南京便成了留都,只是想着祖宗根基大抵还在应天府,便将朝中重要的办事班子俱都在应天府也设了一套,模样是有了,权利却大不相同。

  程鹄乃进士出身,又赖祖荫当上了顺天府光禄寺少卿,本是前途无限,后来却得罪了岑阁老,便“赏”他去留都做了光禄寺卿。

  这是明升暗降,除了个从三品的名头,实权是半点没有。

  他每日除了点卯,再无他事可做,程鹄干了个三五年见调职无望干脆辞官回乡了。

  沈平洋听得是云里雾里,心里暗道,这当官的能有什么辛苦的,不过是每日坐在大堂上,拍拍惊堂木耍耍威风便是了。

  沈平江看他的模样也知他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便不再说官场上的话,只心里琢磨着如何能让家里有些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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