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星 第十六回 而今才到当时错 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一个人影跃到我和婉钰面前挡住去路，我一惊，仔细一看是个年长些的侍女，眼生的很，以前从未在八贝勒府见过的，应是婉钰的陪嫁婢女。

　　她俯身，抬头看了看我，又茫然地看向婉钰，似乎是不清楚该怎么称呼我，婉钰提醒道：“这是芊柔公主。”她眼睛一转，很快反应过来，匆匆请个安道：“奴婢嬷嬷金氏见过芊柔公主。”

　　我抬抬手示意她起身，问道：“这么晚了，你这样匆忙跑来该是有什么急事？”

　　金嬷嬷回道：“奴婢来是给福晋回话儿的，安亲王府那边福晋差人来给八福晋送了些东西，另有几句口信，奴婢来请八福晋过去。”

　　我点点头对婉钰道：“既然娘家来人必定是有事，婉钰姐要快些过去才是，免得耽搁了。”

　　婉钰道：“芊柔妹妹，姐姐只好失陪了。”说罢，转身跟着金嬷嬷走去，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回头问道：“芊柔妹妹可知怎么去颐禾轩？”

　　我笑道：“芊柔记得路，婉钰姐放心去就是。”

　　拐过几条长廊便隐隐看见颐禾轩融融灯光，再向前走，零星可闻几声爽朗谈笑，听到他们的豁然开朗的笑声，心里只觉得踏实，他们都是从小到大一直在我身边的人，只有他们在我才会感觉整颗心都落到实处，不再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四处悠然漂泊着。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十阿哥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心里好奇，快走几步，想挺清楚他们说的什么乐子。

　　走到窗下，笑声渐小，房里静了下来，“九弟，你果真带小柔去了那里。”八阿哥淡声道。

　　紧接着是九阿哥慵懒地声音：“一开始没打定主意让芊柔去，我寻思去不去看她的意思，八哥你也知道的，芊柔好奇心那么强，让她选她肯定会去。不过，八哥你放心，那地儿虽不太干净，这不我也早有准备，这不让她乔装打扮。别说她自打一进去，连头都没抬直接跟在我后面，就算有人注意到她了，也不会认出来。”

　　八阿哥接着问道：“小柔看见李弼了？”李弼？我口中默念这个名字，这应该就是那个九阿哥的线人，那个入则为奴，出则为主的人。

　　九阿哥道：“自然是瞧见了，况且我也没想特意瞒她。再说，她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她虽然见过李弼，跟这消息相关的话一句没问。小柔她很聪明，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清楚着呢。”

　　十阿哥大笑一声道：“八哥，你可没见，芊柔一进去老实着呢，她的注意力全在九哥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种地方，九哥为什么要带十四弟来这种地方。”其他人安静不语，显得十阿哥的笑有些突兀，大概他也发觉到了，遂微微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一直没说话的十四阿哥淡淡道：“芊柔姐虽没问，以我对她的了解，单是观察，她应该能明白些许，却又有些不懂，只不过没放在心上。”

　　八阿哥说道：“这才是我担心的。虽然我想让她离我们近一点，但我更想她能离我们所有的部署远一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真有那一日，兵戎相见，枕戈待旦，她只有什么都不知道才能保全自己。这也是我让常顺问她意思的原因，正因如此今晚我才不想让她跟你们同去。”

　　部署？什么部署？八阿哥的话我听的云里雾里，一时想不明白，他口中所说那一日究竟会发生什么，又怎么会扯到兵戎相见？

　　听见酒杯碰撞清脆声响，紧接着九阿哥说道：“同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八哥，你为芊柔所做、所打算，我和老十自愧不如。”

　　八阿哥哀声无奈道：“可她却离我越走越远。”只一句话就深击心底，后面他们的对话我全然没有听进去。自己走到院里，抬头仰望漫天繁星点点，泪水早已滑落，而我竟不自知。

　　因八贝勒府距宫门不远，饭后我和十四阿哥便走回宫，九阿哥和十阿哥各自回府。

　　想起刚才他们之间对话，试探问道：“十四弟，你可知那个在醉春楼给九哥哥送书信的是什么人？”

　　他正欲张口回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话硬生生咽回去，搪塞道：“左不过朝廷差事，八哥忙不过来，九哥替他分担些，只不过九哥办事有他自己的办法，都是小事，芊柔姐不必放在心上。”

　　我口中应着，心里却想，十四阿哥向来只听八阿哥的话，八阿哥既然已经发话不想我对他们所谓的部署甚多了解，十四阿哥定是不会和盘托出。他越是这般含糊其辞欲盖弥彰，我心里的好奇越是多了好几分。

　　十四阿哥问道：“芊柔姐今晚不怎么爱言语，是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我反问道：“有吗？估计九哥哥可不这么想，今晚我可没少刺儿他。”

　　十四阿哥一笑，目视着我道：“芊柔姐，你是难得的聪明人，我的意思，你该明白，你同八哥除了请安问好，一句话不多说。我当真不明白，从前你总是跟着八哥，不管去哪儿做什么八哥都乐意叫着你一起。这半年来，你们要么不见面，要么形同陌路，到底是怎样的盘根错节才能生分成这样，难不成就是因为八哥成亲娶了八嫂？”说到最后，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怼。

　　我本就心里难受，这般更是刺得生疼，难道这是我想要见到的局面么？有些气不过，本想顶他几句，可谁料，说出口的也是无奈之语：“我曾经对八哥哥留有幻想，真正让这幻想破灭的是他的一句话。”

　　“什么话？”

　　“八哥哥亲口告诉过我，他喜欢婉钰。往昔，他是我的梦想，自打他说他喜欢婉钰后，我的梦想就已经破灭了。既然每每走近他，都会难受，那我只好止步。”我漓然道。

　　“不可能！八哥根本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特别是对芊柔姐你说出这些！”十四阿哥震惊道，他看到我的眼神不像说谎，这才沉吟良久才，待平复心情，方缓声道：“八哥一直在对你好，一直在守护，直到他接纳了与八嫂的婚事，他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为你付出的时候，他选择离开，远远的望着你，护着你。其实，这门亲事才是八哥对你最大的付出。”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是，你深深地恋上一个人，却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给你相同的回应。

　　你深深恋上一个人便已是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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