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一章 正皓月，千里流光

　　玄青在珍宝阁取走寒曦的事情，在玄云谷内传的沸沸扬扬，各弟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讨论起来热闹非凡。此事传到其他门派那里，也引起了一阵轰动。

　　玄青得到寒曦之后，虽然心里高兴，但也就是把它当作朋友一般，稍稍悉心关注而已。他一直认为君子之交应淡如水。他这份淡，既然是他自己最舒适的状态，相信对于寒曦来说，也是如此。倒是月舞，三天两头想着法儿地想要拿寒曦耍耍。玄青先是不同意，倒不是舍不得，而是担心寒曦不听她使唤，反而伤了她。但是经过月舞反反复复地纠缠撒娇，他实在没有办法，便随她去了。然而月舞每次开心地朝寒曦靠近时，就被它的剑气拒于千里之外。她心中不快，便跟这寒曦杠上了。

　　这一日，月舞又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找玄青。

　　“玄青哥哥！”

　　“寒曦在那，你自己去拿吧。”玄青正在绘画，知道她定是为寒曦来的，头也不抬地说道。

　　月舞倒不好意思起来，把头靠在书桌旁，用力掩饰：“我不拿寒曦，我是来看你的！”

　　“哦？看我什么？”玄青笑道。

　　“看你画画啊！你上次画的那幅我一直在临摹呢！”月舞说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寒曦。

　　玄青余光看到，忍住笑意：“是吗？临摹的如何了，要不拿来我帮你看看？”

　　月舞一听，心想糟了，明明连一个山脊都还没有画完。要真拿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太信口胡诌了么。于是便道：“那个......改天再看吧！不着急，不着急。”随后脚步忍不住向寒曦挪过去，“好寒曦，乖寒曦，让我来用你舞一套剑法如何？”

　　玄青见她原形毕露，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有小舞在身边，他开怀大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月舞见了，也是不禁欢喜。只是眼下，她还要专心于眼前的上古神剑，便暂时不与他多说。月舞几乎是用捉兔子的方法，向寒曦扑了过去。寒曦不等她碰到，就已经径直飞起，最后悬停在了玄青身旁。月舞不服气，转过身来，伸出手左抓右抓，却见那寒曦左闪右闪，每次都让她抓了个空。

　　月舞撅嘴：“好了好了，不动你便是了！谁稀罕！”经过多日的斗争，她终于放弃了挣扎，决定再也不去碰这臭神剑了。

　　玄青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倒觉得十分好笑。这几年过去，月舞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说是个大美人也不为过。只是成日里没有一点淑女的气质，一旦闹起脾气来，就跟个小孩子一模一样，似乎永远都是那长不大的样子。玄青看着她，心中尽是疼爱之情，这个让人操心的小丫头！不过在他看来，人生中多了一个可以操心的人，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玄青拿开砚台，取出一副画来，转向月舞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月舞莫名：“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月舞心里觉得奇怪，每次都是她缠着玄青，想拖着他去这玩，去那玩，还从来没有见过玄青主动提出过要带她出去的。她不禁看看天边，夕阳还是朝西边落下，天象并没有什么异常啊！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必然是她多年来的真诚和执着感动了上苍啊。

　　“想什么呢？”玄青见她在原地发呆，有些纳闷。

　　“没，没什么。”月舞挠挠头，然后拉着玄青袖子道：“玄青哥哥，那我们快点走吧，不然一会就天黑了。”

　　玄青微微一笑：“不着急，我们慢慢过去吧。今天还就是要等天黑才行。”

　　“天黑？为什么要等天黑呀？”月舞更加想不明白了。

　　“你个小丫头，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只管跟我来便是了。”玄青卖了个关子，看着月舞一脸迷茫的样子，心里竟有隐隐的得意。跟小舞呆的久了，自己的性子也变得孩子气了，竟然会因为卖了个关子而沾沾自喜。连他自己都不禁摇了摇头。

　　两人一路来到了万竹林，夕阳的余晖还洒在林中，有种说不出的柔美。

　　“等我下。”玄青转头对月舞说罢，便腾空而起，几个光影出去，取来一节竹子。吱的一声，只见那竹子在手中劈开成几条长长的竹条。

　　月舞见了，跳起来拍手道：“玄青哥哥太厉害了！”

　　玄青冲她一笑，慢慢朝她走过来，然后手中取出带来的那幅画：“今日是人间的元宵。你说过你最喜欢元宵节的花灯，可惜玄云谷乃修仙门派，从不讲究这些人间俗事。这是我新画的一幅画，现在我们便以此来制作一个花灯如何？”

　　玄青说的淡然，就好像他为她所做的这些，本就是理所当然。而月舞听着，却突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怎么哭了？不高兴么？”玄青不明所以，他何曾见过女孩子哭，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没，没，我高兴还来不及！”在玄云谷，她一直都是别人眼中的小孩子，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被认为是孩子气，从未有人真正放在心上。而她在古藤村随口的感叹，竟被玄青记在了心里。拿过玄青手中的画，只见画上便是她的灵宠小兔子，耳朵上还有她为它带上的蝴蝶结。鼻子忍不住又一酸。

　　“这个要怎么做成花灯啊？”月舞用手抹了抹眼睛，毕竟是开心的事，总不能一直哭着啊。

　　玄青见她总算不哭了，才放下心来：“做花灯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想做的漂亮，就不容易了。我本就手拙，只是小时候跟着爷爷学了点，希望不要太让你失望。”

　　“不会，只要是玄青哥哥做的，我都喜欢！”月舞盯着他认真地说道。

　　玄青听罢，不置可否，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一份信任和认可，便只好默默地开始制作花灯了。

　　“爷爷说，要想做一个好的花灯，竹条的选择极为重要。太老的易断，太嫩的又过于柔软，无法撑起花灯的形状。”玄青一边说着，一边编织着竹条。

　　月舞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在她的眼里都无比新鲜。听到玄青提起他的爷爷，便好奇地问道：“玄青哥哥，你爷爷怎么什么都会啊？他一定是个很慈祥的老爷爷吧？像玄云谷的两位长老一样？”虽然天南星和天北星老是喜欢嘲笑她，但是她知道，两位老人家向来是最疼爱她的。所以，也算担的起“慈祥”二字了。

　　“爷爷是一个极为逍遥自在的人，总是自诩浪迹江湖。他的琴技了得，又喜爱书画等玩意儿。因此我自小跟着他，也见了不少世面。”玄青想起爷爷，音容笑貌仍然清晰浮现在脑海。

　　“那爷爷离开的时候，你一定伤心坏了吧？”月舞脱口而出，忽而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问，怕引得玄青伤心。却不料玄青回答道：“爷爷一生都只求一个自在潇洒，得以脱离尘世，对他来说，应该也算是大自在了。他既无畏，反而心向往之，我又有何好伤心的。只是遗憾无法再尽孝心罢了。”

　　月舞听了，似乎有些触动。难怪玄青身上总有一种特有的平静，这随遇而安的心境，恐怕也是受了他爷爷的影响吧。

　　“那玄青哥哥的爷爷，是不是也话很少啊？”月舞眨巴着眼睛。

　　“嗯？为什么这么说？”玄青不明所以。

　　“因为玄青哥哥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一定是受爷爷的影响吧？”月舞认真地说道，仿佛经过了极为严谨的推理。

　　玄青听了，才突然明白过来，刚才月舞的问话里，还有一个“也”字，便笑道：“原来是这意思。爷爷平日里话确实不多，不过倒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说，而是要忙活的小玩意儿太多了，实在顾不上多说话。而我自己，则是自小一个人惯了。爷爷对我的教导，向来只是点拨。他一直鼓励我独立，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所能依靠的，最终都只有自己。所以许多事情，我说与不说，并无分别。可能时间久了，便成习惯了吧。”玄青难得说这么一大段的话，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略微有些不自在。然而就和以往很多次一样，一旦他看到月舞那副天真而又关切的表情，突然就感到释怀了。在她的面前，他似乎可以不是原来那个他，不会闷不吭声，不会不苟言笑。

　　月舞听了这一番话，倒顾不上这句话的字数，而是感叹于玄青从小就要承受的那种独立的孤独感，隐隐的心疼：“玄青哥哥，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啊，我一定会帮你出主意的！”

　　月舞信誓旦旦，玄青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找她出主意？不要是馊主意就谢天谢地了。　

　　说话间，竹条已经编织好，玄青将那幅白兔画像糊在竹条外面，便有了花灯的样子。

　　“这要怎么点亮呢？”月舞疑惑。

　　“这还不简单，去寻些松脂便是。”玄青说罢，唤出寒曦，向月舞伸出手去。月舞先是一怔，随即会意。便拉着玄青的手，一齐立于寒曦之上。

　　“哈哈，寒曦呀寒曦，你现在可算服了我了？”月舞终于得以驾驭寒曦，虽然是狐假虎威，但至少也是过了一把瘾。

　　寒曦示威似的颤动了下剑身，月舞顿时站立不稳，玄青笑着扶住。手绕过纤腰，不禁又想起那一日星斗坪练剑，心中似有一股暖流经过。

　　“玄青哥哥，那边就有松树！”月舞激动地喊道。玄青御起寒曦，朝那松树飞去。两人取了些松脂，放在花灯中点燃，作为蜡烛。烛光照耀下，小白兔的画像更加栩栩如生。

　　“好漂亮啊！谢谢玄青哥哥！”月舞提着花灯，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突然听得树上传来吱吱声，抬头一看，竟是一只小松鼠。月舞见它生的如此可爱，便忍不住要飞上去捉她，玄青拦道：“何须那么麻烦。”说罢便捡了一个松果，对着那松鼠比划，示意它过来。

　　那松鼠见了，嘴馋的紧，但又不敢十分靠近，每跳一步，便四处张望一番，就好像这空荡荡的四周能给它什么提示似的。毛茸茸的尾巴随着身体晃动，终于来到了松果前面。玄青把果子递过去，它小心翼翼，一点点的靠近。小小的前肢嗖地一下抓住果子，然后认真地啃起来。月舞见了，忍俊不禁，这副贪吃的模样，就算是她这么爱吃的人，也自叹不如。她忍着不笑出声来，免得吓跑它，借着花灯的光，蹲在一旁细细观看，而那松鼠，一边吃着，一边也不忘警惕地看着她。

　　玄青站在一旁，半倚着松树，看着这一人一动物对视着，脸上满满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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