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白斯余一大早先去医院看了奶奶，询问主任医师才知道奶奶病情严重，人已经被送去ICU病房看护，每天探视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以后，他不清楚情况贸然前来发现根本走不进去。
隔着玻璃探视，见她正在做雾化，护士摇高病床给她测血糖，听说奶奶糖尿病并发症患上很严重的白内障，几乎已经看不清楚任何人。
从医院悻悻而归，车子又到了那个路口，他想了想拐了进去。
昨晚母亲如泣如诉的话语还在耳畔，无休止得质问这么多的钱如何能还上，又质问他帮忙还钱的人是什么来路，叫他不要拆东墙补西墙，白斯余安慰她让她放心，但内心知道有些事情迫在眉睫。
进了院子，先与红姨打了个照面，白斯余客客气气得与她聊了一阵子，红姨引他进中堂见白树生。
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见盖智初坐在石台子上面用计算器算着账本，后面紧紧闭着一扇门。
俩人四目相对，彼此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树生见了自己侄子分外高兴，询问他生意的近况，听到可喜得答复后又嘱咐他在外面做业务要处处留心，酒局饭局这些在所难免的应酬也是有门道的，不要傻乎乎得一味急功近利反而伤了身体。
白斯余笑着应承，又询问白树生身体情况，白树生让他放心，自己还硬朗的很，几年都不生一次病。俩人喝了半晌午的茶，最后白树生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福建。
“我这次不打算回去了。”
白斯余将盖碗茶放在檀木桌子上“福建那边有人在打理，这一年跑业务我也很累，想在北京发展发展，业务量减少我也落得清闲，回来陪陪我妈和奶奶，二叔，您这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白树生心里安慰，听他这话抿嘴微笑“你弟弟现在已经将你父亲留下来的那块匾挂起来了，这块匾对白家门的意义重大，我人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跟着树息一起经营好父亲留下来的祖业，到了你和斯年这一辈我希望你们兄弟俩共同努力，有你今日一句话就好，这祖业是你父亲继承下来的，你弟弟现在帮你打理，将来你若是能回来你们一起完成祖辈的遗愿。”
“二叔，过去的事情我对不起白斯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要出国留学去，人都有梦想，我那时太自私只想到自己，要是从头再来一回，我一定陪着白斯年一起把这祖业继承下去。”
白树生心下一惊，有些感慨道“现在也不晚，你父亲对你的期望还有整个白家对你的期望你应该也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晚！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明天就来这里帮帮白斯年！”
白斯余一笑“还说什么明日啊，我今天人已经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招呼吧！”
盖智初见鄂博从厨房走出来，递过去湿毛巾给她“都得了？”
鄂博点点头“叫那两个帮工进来吧。”
她坐到盖智初身边，人看着有些困乏，盖智初朝院子里望了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
“白斯余说要回来帮忙白斯年立这块匾。”盖智初嚼着笑意“人常道患难兄弟，还有一句什么？亲兄弟明算账！这白斯余做为白家后辈的老大眼高手低惯了，今儿不知怎么有雅兴卑躬屈膝不怕人嚼舌根子也要硬插一杠，那天吃饭他问咱们进出账，我当时就觉得他有心参合这件事。”
鄂博整个人听完这话显得更累了，打着蔫“这什么跟什么啊，你怎么老把人往坏处想，白斯余之前对豆腐脑白一点也不上心，还不是来了两次看咱们太忙太累有心帮衬，再说他在外面混得那样好，图咱们什么？又有什么好图的？”
盖智初尴尬一笑，其实他也想不透，又见白斯余走出来拿着一张清单，微微蹙眉一边走一边看着，红姨在旁嘱咐他去了直接提货回来就成，供应菜和肉的商贩这小半年已经熟络，知道白家门的规则。
白斯余走到门口，刚发动车子拿起电话拨给鄂博。
鄂博刚得了清闲仰躺在院子里晒得热烫的青石板上，举起手机搁在额头上听它震了半天才接起来，懒洋洋得说“喂——”
“鄂博啊，你这会儿忙吗？”
“不忙，一天当中最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鄂博说完看了看电话号码“斯余，你什么事？”
“你陪我去一趟吧，红姨第一次差我去采买，但我这人路记得住东西不认识啊，什么这个那个一堆食材加配料我哪认得，你最知道我从不进厨房，陪我去吧。”
鄂博缓缓挺起身，叹了口气“那你等着。”
俩人坐在车里，白斯余给她买了瓶冰镇的小茗同学，鄂博喝了两口就拧上扔在后车座上，脑袋一歪贴着玻璃闭上眼睛。
“怎么？累了？”
鄂博点点头“眯一会儿就好。”
“听说早上配料就你一个人？”
“是，一个够了。”
“时间长了难免累，要是需要帮忙你随时跟我说，赶明儿我就搬去廊坊胡同住去，离咱家近，你在厨房忙活不开需要个打下手的我可以效力。”
白斯余试探着问，见鄂博没有任何抗拒的情绪，反而是偏过脸去宽慰得一笑“师傅在的时候早前让你进厨房你不进，现在倒是学乖了。”
既然说到父亲，白斯余套着近乎探过身子去问“我爹留下来的食谱就真的那么神？”
鄂博没说什么，连个点头摇头的举动都没有，眯着眼半晌才说“不知道的人永远都会以为那很神，其实弄明白了，不过是一句人生暗语。”
鄂博突然睁开眼看他“你知道为什么师傅临终前嘱咐我要去找白斯年而不是找你吗？做食物是要靠这里。”
鄂博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要用心，用心学习和研究，心浮气躁是没办法的，我也不是说你不能胜任，只是在那个当下你的态度让师傅很不放心罢了。”
“那现在呢？”白斯余一脸郑重“现在我没那么浮躁，也想回来帮忙白家门的生意，你是否可以把这秘方说给我听？”
鄂博看了看他突然嘿嘿一笑“一会儿要去的地方就是秘诀所在，你用心看就是了。”
到了蔬菜基地白斯余跟着鄂博按照清单上所示的摊位一一采买，他有模有样学着鄂博挑选食材时的神态，细心询问如何选购，鄂博不仅跟他讲如何挑选食材又细致得讲了其中的配比，白斯余用手机默默记下来，连摊位号也都一并记下。
事毕，白斯余送鄂博回去，还未进门就说自己突然想起还有些未办的事情，让鄂博跟二叔打声招呼，他下午再回来。
前门大街如若没赶上旅游旺季人群如同曝晒过后堤岸上的蝼蚁，稀稀落落就那么几个，白斯余进了天桥豆腐脑白的店门时发现店里冷清到一个人都没有。
白玉斌正无聊坐在长椅里扒拉着算盘，狐假虎威的玩意儿，当今会用算盘的有几个，不过为了衬得上“老字号”的名声搞了一些虚头，妻子在二楼开着电视放着情景喜剧，旁白一阵阵笑声渲染得整个氛围异常诡异。
白玉斌见白斯余走进来，未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挑“来了……”
白斯余将手机按亮递给他“喏，都在这儿了，食材和比例。”
白玉斌眼睛一亮，一把夺过手机，看样子大气都不敢喘，桌子上的算盘被衣角糊到地上哗啦一声响他也未察觉，盯着手机屏幕半天突然起身到柜台边上大声朝里喊“拿个本子和笔过来！”
飞快得记下来又狠狠撕下这页纸揣在兜里，白玉斌换了张脸似的回来，招呼后厨上一份芸豆糕和炒红果，俩人坐在位置里一上一下互相对看。
突然白玉斌嘿嘿一笑“白斯余，你说你早有这份能耐出去给人当什么三孙子去，这人呐就怕糊涂，糊涂惯了就当自己是个傻子不知道自己真正用处在哪了。
我今儿把话撩这儿，白斯年那小子对不起我们家，在两条街开外立了招牌顶了我家的生意，凡是有个先来后到，这祖辈的营生是我和我父亲先做起来的！怎么也由不得他一个小的跟我这吹胡子瞪眼，你说我这手脏了些但我对你于公于私都是担待的，你有难我主动提出来帮你，今日这份恩情算是你报恩，但我也不会亏待喽你。
赶明儿你这方子要是真管用，甭说吃穿用度我照顾着你，就连你那上心的买卖，我在店门口立个门房有多难？连斜对街的吴裕泰都卖起抹茶冰淇淋了，还差我一个卖豆腐脑的卖铁观音吗！”
白斯余看着却有些蔫，很久才说了一句“我奶奶病了，怕是不好，受不了什么刺激的。”
“你奶奶病了有他那个宝贝孙子分福寿给她呢，怎么也轮不到一个你这样他们早年不认不养的人，知道你怕什么，我给你立个字据，若是秘方是对的你那三十万元就抵消了，我白玉斌唐唐男儿不会做腌臜的事，两厢情愿皆大欢喜，你签个字吧！”
说着他推过来一张纸，白斯余看着那上面的字忽而影影绰绰，两耳边的风像是堵了风口不通气儿了，他颤颤巍巍攥着笔，最后一咬牙，签下：白斯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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