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看上鄂博了?
鄂博坐在凉席上玩着新买的手机,郭郭探头来看“呦,怎么还弄个触屏笔啊。”
这话说得明显有些玩笑意味,笑话鄂博刚拿了工资就让白斯年撺掇着买了这么贵的新款手机,鄂博可是真听白斯年的话,眼睛都不眨就买了,美名其曰宠幸自己一回,但好死不死却弄了个最老土的触屏笔,鄂博是怕弄脏了屏幕,去西单明珠贴手机膜的时候人家送了根笔,回来宝贝似的攥在手里。
她不还是心疼钱,只是白斯年说这手机好,她就听。
鄂博哈着腰侧依在大熊的腿边,这熊几乎占据她整张床的一半,郭郭越凑越近,攀着她肩膀“我瞅瞅你看啥呢?”
鄂博给指了指“喏,订单正在派送中,这周的第四单。”
郭郭还当是什么,原来就是白斯年在网上采购的那些个“山野货”堆在屋子的角落里偶尔散发一股豆腥味儿加土味儿。
余光瞧见倒在床上翻着kindle的白斯年,一只胳膊枕在后脑勺后面,另一支手的拇指偶尔翻一下页,郭郭盯他半天也不见他有反应,只是突然伸手过来“笔借我一下。”
鄂博是看购物车里的东西看得专注,账号是白斯年的,淘宝这东西仿佛开启了鄂博的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此刻也是看得兴奋,将那笔头轻轻咬在嘴里。
听见白斯年叫她,鄂博低头看了眼这并不比鱿鱼丝好吃多少的电容笔,一条腿还盘在凉席上,一支脚踩在过道里的拖鞋面上麻溜把笔递过去。
白斯年嫌弃得在衣襟上蹭蹭,挑眼皮瞪她一眼,又见她露出半截腰身朝自己傻乐,白斯年随意得伸手扯了下她衣服下摆“新换的空调,你可别贪凉。”
鄂博马大哈似的无所谓点头,听见红姨在外面喊“吃饭喽!”
她与郭郭腾地站起身,鄂博傻没心得跑出去,郭郭回头看白斯年一眼“你不吃?”
白斯年摇摇头。
郭郭有些纳闷,追上鄂博“白斯年怎么了?跟家里人闹矛盾了?”
鄂博想了半天“好像是的,他要带我去采购大豆和木耳,但是叔儿不同意,说外面三教九流人多,不让我们出去。”
鄂博倒是因祸得福得笑“真是的,有淘宝谁还出门啊?你可不知道,我看什么都能在淘宝上买,除了大豆和木耳,还能充手机话费什么的,你会用吗?”
郭郭冷哼一声“我跟白斯年会用淘宝的时候你还是液体呢!”
鄂博撇撇嘴“净胡说,怎么着我那会儿也应该入少先队了!”
郭郭在饭桌上仍是左右逢源着热络气氛,他今天来其实是带着点心来看白二爷的,邻居邵阿姨的老公给郭郭安排了林业局的闲职,虽是铁饭碗但工资有点少,郭郭的爸爸已经是三番五次得拎着东西踏破人家门槛才给自己儿子觅得一份差事,但这工资实在是无法应付当下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开销,想托人给郭郭调岗。
犹豫着找白树生喝了几回茶说明此意,白树生倒是很快就先自己认领了这番差事“容我去跟他说说,魏明是个老实人,你这么急迫的要求他在快退休的年纪搞这些作奸犯科的事,他自然要小心翼翼,肯定又是瞧出你太张扬,怕醉后失言跟街坊炫耀这等事,我跟他四十几年的街坊了,从他父辈与我父辈起就这样斜对门住着,打小又在这一趟胡同里滚铁环,我说的话他多少会听的。”
还真叫他办成了,郭郭的父亲讲“你白叔叔是个有里有面的人,我去答谢他肯定是不接,知道他好面子,你做小的去,就当孝敬他,旁的话不要多讲。”
郭郭呢只参透了半分意思,饭填到肚子了又瞧见席间的人让自己巧舌如簧说得兴致盎然,随口就问白树生“叔,您有这本事也把白斯年弄进机关单位呗,其实我们这些人都说白斯年卖豆腐脑可惜了。”
北大毕业的高材生在胡同里卖豆腐脑,的确是能上头版头条。
白树生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吐口“他心浮气躁,先捋捋他的锋芒。”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白斯年一向心气高,性子又不服输,要是赶上他认准的事,一意孤行不让旁人参谋,更是不跟人倒出心里的话,就是闷着头傻干,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白树生知道白斯年对老字号这件事不仅仅是不上心,还多了一份排斥的意味,就像自己当年也有可能挑这担子的时候心下的不耐与不安,自己儿子只会更甚,因为白斯年怀揣梦想,而且离他的梦想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白树生这点意思旁的人猜不透,红姨却知晓,等饭局散了人走了,红姨给他沏了壶小叶茶“其实我看斯年对这事挺上心的,你也没必要担忧。”
白树生从鼻腔里冷哼出声“做做样子罢了,不过是等时机成熟还要干他那‘大事’,成天像模像样得摆弄他那些食材,不去实践,难道等着田螺姑娘晚上来帮他做?”
说到这个,红姨倒是欣然笑笑“咱们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我倒是很相信斯年这回是上心了,有鄂博从旁帮衬,也还好是鄂博这孩子,性格讨喜,又顺着白斯年,你当这人没主见?有时候你太小看这孩子,心里鬼主意多着呢,什么都瞧得明白,能心甘情愿得帮着白斯年还不是因为当初白树息对她的知遇之恩,但这个鄂博要是重感情也就在树息无生的时候磕俩头就完了,鄂博的性子是斯年的软肋,俩人很互补。”
讲到鄂博白树生喝了口茶水“瞧着他也快成年,没什么学历一直在社会上混,但人性子纯净,我是觉着郭家的女儿挺适合他的,既然没读几天书又是个手艺人,早点结婚完成终身大事也好,鄂博的事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事,郭鑫比他大几岁无妨,女大三抱金砖,鄂博又的确有些小孩子性子适合成熟一点的女性,适当的时候你也撮合撮合,小伙子长得也俊朗,郭鑫也不错,我这次有意帮着办好郭郭的工作也是希望将来能跟郭家结成这门亲。”
红姨吓了一跳,倒茶得手颤微了下,抖到桌面上几滴,白树生呲了声用袖口抹干水迹“你毛毛躁躁做什么?”
红姨不知道怎么讲,不敢往鄂博身上提,话赶话得值得往郭鑫身上带“我瞧着郭鑫对斯年倒是有点意思。”
“就是知道她对白斯年的意思才要撮合她和鄂博!郭鑫的母亲是个汉民,她血统已经不纯正,斯年将来必须娶个纯正血统的回民,就是郭鑫也不行!”
红姨哑口无言,刚刚差一点就要将鄂博是姑娘的事情告诉白树生,也想表达自己喜欢鄂博想让鄂博跟着白斯年的想法,但叫白树生这一句话就给噎了回去。
但此刻郭鑫站在雕花镂空的黄花梨门外把这些话听得仔细,她只是帮忙来取弟弟落下的单肩背,人进了院子不能悄无声息得走,定是要进中堂跟白叔打声招呼,却没成想听到这样一段。
郭鑫贴在门上扣门的手缩了回来,一瞬间,她也是个敏感脆弱的姑娘,心仿佛坠到了肚子里。
都不知道自己是咬着牙的,好久,觉得腮帮子硬鼓鼓得,随着难以下咽的唾沫把那些几经风雨暗夜难以诉说的暗恋情愫,悲切得咽了下去。
她晓得自己转身的时候,脚步加快,眼泪逼出来,到了门口的石狮子边上却支着胳膊粗喘。
好!都应你们的!白斯年也不是傻子!根本就不是傻子!就不信他不伤心!
郭鑫折回去,到了西屋门口轻轻扣响房门。
有人在屋里懒洋洋问“红姨,羊角蜜吃多了,不要再洗杏儿了,我吃得舌头起刺儿。”
郭鑫却道“鄂博,我找你,你出来下。”
鄂博坐起身,望着有些透光的纸玻璃,这声音似曾相识,拿不准注意那么就起身去看看,路过白斯年床边的时候见他饿得小脸煞白仍是看着那kindle,突然嘿嘿一笑凑过去,压低声说“厨房有切糕,我给你弄一块去!”
她出了屋子回身扣上门,一转身,才发现是郭鑫。
心中也恍然大悟,这样软软糯糯的声音辨识度很高,这辈子也就听郭鑫这样。
郭鑫手中攥着个单肩背包的带子,有些局促,鄂博瞅她半晌,歪头问“找我吗?”
郭鑫点点头。
鄂博却不自觉望了望身后方向“东家还没睡呢。”
“我就找你。”
“哦,那咱们厨房说吧,正好我给东家端块切糕。”
“就这说。”郭鑫却斩钉截铁得拒绝,望着鄂博的眼睛。
鄂博窝着下巴颏看她,好半天才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啥事啊神神秘秘的,你有我电话吗?哦对了……我新换了电话号,咱俩留个方式吧——”
“鄂博。”
“嗯?”
“我们交往吧!”
啪得一声脆响,鄂博的手机掉到地上,她咧着嘴颤颤巍巍捡起来,后悔应该贴个防爆膜。
同样的,与那声脆响交叠的,是白斯年的kindle扣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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