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管的过来吗

"北极熊裂了？"他问。

"是的，先生。"

"哪边跟我们？"

"西边。莫斯科、圣彼得堡，还有乌拉尔以西的大部分地区。"

"东边呢？"

"东边宣布跟龙国结盟。"

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让龙国去吧。"他说，"东边那片冻土有什么好抢的？西边才是核心——人口、工业、科技、文化，全在西边。龙国拿到的不过是一堆矿石和几条破船。"

他站起来，重新拿起球杆。

"告诉莫斯科那边，加快雅典娜系统的部署。我要在三个月内让北极熊西部的每个城市都用上免费电。"

"是，先生。"

总统对准了球，挥了一杆。

球飞出去，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了果岭上。

他很满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球落地的方向——偏了。

消息传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时候，远东那边正在下雪。

十月的远东，雪来得比往年早。

司令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部卫星电话。电话是龙国方面提供的——他自己原来的通信线路已经被莫斯科切断了。

他在等。

等龙国的回复。

他知道龙国会跟他谈。因为他手里有龙国想要的东西。但他不知道龙国会开什么条件。

他今年五十四岁。当了三十年兵。从排长干到司令，一步步爬上来的。他见过苏联解体，见过车臣战争，见过格鲁吉亚冲突。每一次，他都站在胜利者一边。

但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站在哪边。

他只知道一件事——西边那帮人已经卖了国。他们把一个外星来的玩意儿接进了自己的神经系统，让一个叫"雅典娜"的机器来管理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军队、他们的生活。

他不接受这个。

不是因为爱国。他早就不信那些大话了。

是因为本能。

一个当了三十年兵的人，本能地知道——把命交给一个你看不懂的东西，那不叫合作，那叫投降。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说俄语的声音，但带着明显的龙国口音。

"将军，我受老郑同志的委托，跟您谈具体条件。"

司令靠在椅背上。"说吧。"

"第一，铀矿开采权。共同开发，利润五五分成。"

"可以。"

"第二，北冰洋东段航线的共同管理权。远东方面提供港口和破冰船，龙国方面提供资金和商船队。"

"可以。但航线通行费我们要拿六成。"

"五五。"

司令想了两秒。"行。"

"第三——"

对面停了一下。

"核潜艇基地。"

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沉默了很长时间。

"将军？"

"我在。"司令说，"你们要基地做什么？"

"使用权。不是所有权。我们需要一个在北冰洋的前沿部署点。"

"里面的潜艇呢？"

"保持远东旗帜。但维护费用我们出。"

司令闭了一下眼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潜艇，挂着远东的旗，但吃着龙国的饭。时间长了，到底听谁的？

但他没得选。

"可以。"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如果西边打过来，龙国出兵。不是做样子。是真出兵。"

对面沉默了几秒。

"将军，这个我需要汇报。"

"我等你。"司令说，"但不要太久。莫斯科那边的坦克，油箱是满的。"

他挂了电话。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窗户上结了一层霜，透过霜花能看见远处港口里的军舰轮廓。灰色的，像一群趴在水里的铁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还是个营长的时候，有一次演习，他带着人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趴了三天。冻掉了两个脚趾甲。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这些东西都值得。

现在他不确定了。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他不会把自己的人交给一台机器。

死也不会。

老郑接到汇报的时候正在跟林舟通电话。

"远东那边同意了前三条。第四条要我们真出兵。"

老郑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脖子之间，腾出手来翻了翻桌上的地图。

"多大规模？"

"他没说具体数字。意思是真打起来的时候不能缩。"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

"答应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什么？"汇报的人问。

"我说答应他。"老郑的声音很平，"但加一条——龙国部队进入远东地区的指挥权归联合指挥部，不归他一个人。联合指挥部由双方共同组建，总指挥轮流担任。"

"明白。"

挂了这个电话，老郑继续跟林舟说。

"刚才的你听见了？"

"听见了。"林舟说，"你真打算出兵？"

"不打算。"老郑说，"但得让他觉得我打算。"

"万一真打起来呢？"

"打不起来。我说了，西边那帮人现在忙着装系统呢。再说了——"他顿了顿，"星条国也不想在北极熊的地盘上打仗。他们要的是和平接管，不是血流成河。血流成河的画面上了电视，那些刚加入新文明联盟的小国看了，心里会犯嘀咕。"

林舟没说话。

"你那边怎么样？"老郑问。

"青海那个坐标，我后天出发。"

"人选定了没？"

"定了。七个人。都是靠得住的。"

"小心点。"

"我知道。"

老郑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北极熊裂了。西边归了星条国，东边归了他。

听起来像是捡了个便宜。

但老郑知道，便宜不是那么好捡的。

远东那片地方，面积比整个欧洲还大，但人口才几百万。基础设施烂得一塌糊涂，铁路是苏联时代修的，公路坑坑洼洼，冬天零下四十度，夏天蚊子能把人吃了。

接手这么一个摊子，光是维护费用，每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别说防务。二十个师的兵力，就算只是做样子，光是后勤补给就能把人累死。

他想起那句老话——穷亲戚上门，笑着接进来，哭着送出去。

但这个穷亲戚手里有铀矿。

有铀矿就什么都好说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老郑预想的要快。

不是官方发布的，是有人在网上发了一张卫星照片。照片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北极熊的中部地区——大概是乌拉尔山脉附近——有一条长达几十公里的军事分界线正在形成。

两边各停着坦克。

西边的坦克涂了新漆，上面多了一个标志——那个监护者给的双环标。

东边的坦克还是老样子，灰绿色的迷彩，炮管上挂着锈迹。

这张照片在龙国的互联网上传了一个小时就被天镜系统拦截了。

但一个小时已经够了。

评论区里炸了。

有人说：北极熊也完了。

有人说：远东归我们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人说：好事。铀矿懂不懂？有了铀矿，聚变的原料就不愁了。

有人反驳：你搞清楚，聚变用的是氘和氚，不是铀。铀是裂变用的。

第一个人回：管他呢，反正是好东西。

还有人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我们自己还一堆事没解决呢，去管北极熊的事？管得过来吗？

这条评论点赞最高。

下面有人回了一句：管不管得过来是一回事，管不管又是另一回事。你家隔壁着火了，你不管？

又有人回：隔壁着火了我当然管。但如果隔壁的人自己把房子点了，然后让我帮他灭火，那我得想想。

讨论到这里，话题已经不只是北极熊的事了。

有人开始把话题引到更深的地方：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北极熊裂了，星条国拿了西边，我们拿了东边。然后呢？跟星条国正面对峙？我们拿什么对峙？人家有雅典娜，有核聚变，有纳米医疗。我们有什么？

这个问题下面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看。

成都茶馆里的王大爷又端起了他那碗盖碗茶。

他刚学会用智能手机，大孙子给他装了个新闻APP。他看了一上午的新闻，大概看明白了——那个北边的老大哥，分家了。

"李大爷，"他戳了戳旁边打瞌睡的老伙计，"你说那个北极熊，咋就裂了呢？"

李大爷睁开一只眼。"裂就裂了呗。苏联当年不也裂了？一样的。"

"那我们接了东边那一块，是好事不？"

"谁知道呢。"李大爷又闭上眼，"当年捡了外蒙古，后来又丢了。捡来捡去，都是命。"

王大爷想了想。"那电费还会不会便宜？"

李大爷被问烦了。"你就知道电费。天塌下来你第一个问的也是电费。"

"那可不？"王大爷笑了，"我一个退休老头，不关心电费关心啥？关心北极熊？北极熊跟我有啥关系？"

他端起盖碗茶喝了一口。茶还是那种五块钱一两的茉莉花茶。

喝起来还是那么香。

真正让老郑坐不住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传来的。

不是北极熊的事。

是一个人。

一个从龙国跑到星条国去的人。

这个人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份——龙国聚变项目组的核心研究员。三个月前，他在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上"失踪"了。两周后，他出现在了星条国的电视上，公开宣布"投奔新文明"。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龙国这边把他定性为叛逃，通缉令都发了。网上骂声一片，说他是汉奸、卖国贼、白眼狼。

老郑当时也很恼火。这个人他见过，握过手，还夸过他"年轻有为"。结果转头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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