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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在关口堵了二十分钟，七点半才到郁玲钟乐要下的天桥附近。两人从后座起身，钟乐的手机忽然就响了，吵醒了大部分人。回来的这趟车出奇的安静，连小孩子都睡熟了。
钟乐赶紧摁掉电话，先下了车。郁玲跟在后头，下台阶时踩空一脚，身子往前倒去，还好有钟乐在前方，没摔着，就是推了他一把。他把刚拿出来的手机又放回兜里，转身过来扶她：“怎么了？”。
从天桥走去海蓝公寓也要十五分钟。“我送你回去。”他拉过郁玲胳膊，“你身上好烫。”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钟乐烦躁的掏出来。郁玲抱着双手，钟乐说她烫，她却觉得冷。
“不用送我，你快回去，她老打电话催，肯定等急了。”未等钟乐答话，郁玲已背过身走了。钟乐这才接了电话：“你快下来吧，我不上楼了，我们直接打车去看房子。”
苏慧气冲冲的下楼，高跟凉鞋踩在路砖上抖擞生风，钟乐只慢慢跟在她身后，他穿一双积满水的运动球鞋，根本就不想追。两人都斗着气，搭上出租车，无言的到了要看房的小区。
苏慧不识路，再也不能往前冲了，停下来等钟乐。看钟乐一脸一身的狼狈，想起他还没有回家换干净衣服，气也就消下去些，问了句：“往哪边走啊？”
她确实等急了。不是钟乐自个说的：不要迟到，约好了八点。可他七点半都还没到家，算什么。更让她糟心的是，他怎么可以不回短信？她一个人去吃饭没什么，可他不能话不说完，把她晾在半空。亏她下楼去吃碗面，隔一分钟就看次手机。她急了吗？她不耐烦了吗？还不是被晾出来的。
苏慧愿意让步，钟乐顺着台阶，也就下来了，他本就不是倔脾气。进了小区，看到游乐场幼儿园小学，他也介绍，幼儿园虽然是私立的，但是是市一级，设施硬件都不错。小学就更好了，外国语学校，九年制。苏慧只嗯嗯两声，算是应答了。
中介小黄早已在楼下等他们。见钟乐带另一女子来，见怪不该，热情的招呼“钟先生”。钟乐介绍：“我女朋友，姓苏，带她过来看看房。”
小黄径直把他们带到五楼。因是多层住宅，自然没有电梯。爬楼时苏慧就问：“现在还有这种房子啊，电梯都没安的，这楼龄多少年了？”
“就因为多层的房子少了，这才紧俏，使用面积大啊。房子是2004年盖的，十来年楼龄，但是楼体保养还是蛮好的，你们一路进来也看到了。维修啊绿化啊都是不错的，是个成熟小区。”小黄边开门边介绍。
按开灯，苏慧先进，一进去就哇了一声，当然，有惊叹没惊喜。业主之前不在这里住，房屋保养自然就不到位，晚上来看，灯管也老化了，厅里一点都不亮堂，墙壁家具都是暗乎乎的。
她看得仔细，毕竟有可能是她以后要住的房子。不管买还是不买，她要一次性的把问题提出来。女人千万不能抱着修修补补凑合过一生的想法。
她先踩了踩地砖，转身问钟乐：“不是说装修挺好的？这客厅里怎么铺的瓷砖，不是木地板？”
钟乐没答，小黄答了：“卧室里铺了木地板就行，客厅里铺不适用。尤其是以后有了小孩，吃饭弄得地上全是油，就不好打理。”
苏慧问：“地砖下面怎么装地暖？”南方不集中供暖，每到冬天，冷死个人。
小黄一呆，这苏小姐是别处来的啊：“深圳的楼房，不用装地暖。”
“哦。”苏慧转移了目光，开始看四面光秃秃的墙壁。老实说，进了房地产公司，看了无数的样板房，高空间、大平房，欧式古典、美式乡村、地中海应有尽有的，这间钟乐说还可以的房子，在她眼里就是个毛坯。
她说：“所有的墙都要重新刷，重新铺壁纸，哎哎，算了，全都要重新搞。”
钟乐无言，但是倘若苏慧能将就买下这里的房，他也愿意退一步全部装修。
可苏慧还是不甘心，走到次卧，发现这间卧室临着路，怎么能买到路边呢，这晚上还能睡觉吗？
小黄说：“苏小姐，这房子才卖187万呢。”言下之意就是不靠路，能这么便宜吗？他又说，“这路是两车道，路边经常停靠小车，不是小区业主的车，外来的很少走这辆路。你看，现在八点半，刚刚过了晚高峰，”他打开窗，“车子也不是很多，关上窗，一点都听不见。”
小黄说完，看了钟乐一眼。钟乐笑着解释：“嫌货才是买货人。”
“187万？”苏慧嘀咕，“建筑面积多少？89平，一平也上两万了，十多年的楼龄，老房子，户型也死板，地段也没多好，出门就是高速公路，边上还有个城中村。钟乐你晓得不，现在的新房都送精装修，不知比这好多少。”
当着以这小区房源为生的中介，真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也不知小黄是无心，还是真想气人：“苏小姐，你可说错了，你知道梅林关撤了，隧道也打通了，我们这里就是关外离福田最近的小区了？还是郁小姐有眼光，说这里是价格洼地，现在买了，三五年保准翻倍。要是周边配套都好了，两万块一平米，哪里买得到？”
打翻马蜂窝了。苏慧啥前景都没听到，就听到郁小姐三个字。她张大眼睛，张大嘴巴问钟乐：“你和郁玲选的这儿？郁玲要你买这儿的？”
钟乐慌忙解释：“她就陪我来看个房。这是我自己定的，我觉得这里挺好，我负担得起。”
苏慧摇头，再摇头。自从来了深圳，她无时无刻不活在郁玲的幽灵笼罩下。“我要疯了。”
这栋本还能挑拣些毛病的房子，眼下苏慧再也无挑拣的欲望，夺门而出，钟乐拉她胳膊，被她甩了，她蹬蹬的下了楼。钟乐跟出来，小黄在后头追问：“钟先生，明天下午三点钟……”
钟乐转身：“嗯，没事，我准时到。”
没看盘之前，他觉得买不买房无所谓，这两个月被中介带着多转了几处地方，也就知道自己买不起的房子太多，能让他捡着这么一处地方，不错了。
他追上苏慧，再去拉她胳膊，苏慧推开他，发飙了：“你跟着我干吗？你去找郁玲啊。”
他俩已走到小区的商业街上，夜晚出来乘凉玩耍的居民颇多。苏慧声高，吸引不少人注目。钟乐既不想吵，也不想解释。他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苏慧怒气冲冲的走在前头，出小区拦出租车。
山雨欲来风满楼，以往钟乐总要心惊肉跳的哄笑一番。这会十几分钟的车程，他就想睡觉，希望睡一觉起来，云淡风轻，天下太平。怎会如他愿？进了家，苏慧环抱双手坐沙发上，像一尊玉面罗刹，大概还像以往一样等着钟乐倒茶求饶。
钟乐身子靠鞋柜上，脑中一片空白，心要无力，大脑也会罢工。他看苏慧生气的样子，对，漂亮女人生气起来也漂亮，可是这漂亮中带着戾气狠色，就连和寻常的大妈大婶相比，都已算不得可爱。
他慢悠悠的放下包和手机，要去换运动鞋。苏慧不满他的无言，第一波尖声已经袭来：“不是回家说吗？你说啊，你有什么好说的！”
钟乐没换鞋，又缓慢地直起身子。他嘴里吐出来的词是事实，但是一点也不浪漫动听，打动不了人：“我自己去中介找的盘，但是我刚来深圳没半年，怕人家报价太虚，让郁玲去看看合不合适。原来这盘要210多万，郁玲一下子就讲到185万。她了解行情。”
苏慧抓不到他和郁玲的把柄。回来这一路上，她的火灭下去一点，计策上心头一点，郁玲算什么，她苏慧还是比得过的，不记这一时。明天就要签约了，赶紧让钟乐反悔不买房才是该做的事。
她冷笑：“就这么个破房子，她还了解行情？什么叫行情，越贵的越好，越贵的升值越快。我们公司一个经理，月供两万五，买了龙华一个别墅盘。两年不到，升值一倍，现在快是千万身家了。你买个200万都不到的房子，五年都升不到400万。”
钟乐闭了口。老是生意人的口吻，谈得那么泛干什么。月供两万五，首付呢？把你、把我，把你爸妈、我爸妈，架在火上烤，都是逼不出来的。
苏慧说着说着就开始抽泣，来深圳真是见识广了，见谁都比自己过得好。
那位女经理就不说了，好歹一城市精英相。可同是驻守尾盘的一个女同事，四十多岁了，又胖又矮，每天来就是磨洋工。可她一身的LV和香奈儿，从衬衣到丝巾到包包。她刚开始还以为是做销售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不是，人家老公开了个玩具厂，她来上班只是嫌呆家里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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