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与生日
七夕的前几天，沈念终于上山了。
他羞涩而又忐忑地拉过苍洱的手，递了一件木质玩意儿给她。
“咦？沈念，这个偶人是送我的？”
瞧着衣服发饰，倒像是雕的苍洱。
偶人只有巴掌大，透着一股淡雅的木香。
“嗯！”他脸微红，有些尴尬。
“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别嫌弃。我银钱不够，只得了这一小块檀香木……时间上也比较赶，我也就没怎么练手就直接刻了……本来刻得就不好，前几天手笨还染上了血……我以后送你更好的！苍洱，你别嫌弃好不好。”
说着微微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瞅了苍洱一眼。
他已经把苍洱当做自己重要的家人了，一听说苍洱需要木器，就想着自己亲手做一个，然后在生日那天送苍洱一件倾注自己心血的礼物。
接着，很快就付诸行动，他利用课余时间去了鲁木匠家求师学艺。
最开始他本来打算刻把木梳或者木簪。可是下刀的时候，脑海里竟鬼使神差的冒出了苍洱的模样。
在正式雕刻之前，他认真的用其他木头练了练手，可是都不怎么满意。
鲁木匠看不下去了：“话说，你不是七月之前就需要么？再这么拖下去，你只怕是要我帮忙了……”
沈念这才开始动刀。
沈念聪慧地有些可怕，对于雕刻上手得极快。才短短几次的练习，看着那块檀香木，他心里就已经大致构思好下刀的角度了。
他全身心投入人偶的雕琢中，一刀一刻都倾注了全部感情。
由外向内，一步步减去废料，循序渐进的将形体挖掘显现出来。
慢慢的，一块粗笨的木头，就成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
由于他白日要去学堂，只有下午下学那短短的一段时间雕刻，而且雕刻的时候为了保证能雕好，每落下的一刀都是经过仔细斟酌过的，因此雕刻的格外慢。
可是时间还是来不及了，紧赶慢赶，前一晚熬夜好不容易要完工了，结果就迷糊了那么一瞬间，手指一疼，人偶的裙摆就染上了血迹……
一切都毁了。
重新雕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沈念只好带着这件瑕疵品上山找苍洱。
我真的很用心，可不可以不要嫌弃。
苍洱伸手摸了摸沈念的头，轻轻把他搂入怀里。
“雕刻的很好啊，我真的超级超级喜欢这个礼物。我猜它一定会是个漂亮的身子。”
苍洱说的是实话，尽管那个人偶线条青涩，还有些许瑕疵，但是在她眼里，比她从前看到的所有雕刻都要漂亮。
“瞧你，手上都是伤口。”苍洱摸着沈念的双手，毛刺刺的，像是被木屑扎的，左手食指还有一条结了痂的伤疤。
估计那木偶上的血迹就是这条伤口染上的。
沈念正安心的靠在苍洱怀里。
这么多年，除了母亲，苍洱是第一个拥抱他的人。
苍洱的怀抱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沈念靠在苍洱的胸前也没有听到一点心跳。
毕竟是个灵魂。
脸上软软的触感，令他耳根子一阵阵地发烫。
手上凉凉的，大概是苍洱正在用灵力帮他治伤。
沈念在苍洱身上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真好，除了母亲，我的家人又多了苍洱一个。
虽然苍洱作为一个仙女，性格似乎有点跑偏。不过内心仍然像普通女子那样柔软啊，果然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啊。
沈念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对了苍洱，凡人都不能看见你摸到你，那我怎么可以，看到你是因为灵水，那么触摸到你呢？”
“唔，这个嘛？当然一定是因为你有灵根咯！”
“这样啊，那么苍洱，这几天你先和偶人融合着，我七夕那天下学后，再上山找你。”
沈念一向较真，学就要学到最好，七夕那天自然不会向夫子请假，即使他的进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班上的其他同窗。
见天色已晚，便和苍洱告别，骑着望月下山了。
……
很气！苍洱又要自残了！
她心疼的望着自己的肉身，终于还是下了毒手……
QAQ要是被家里那一堆人知道，怕是要心疼死。
她取了一滴血，轻轻地滴入木偶的眉心。血慢慢地渗了进去，形成了一点妖娆的朱砂。
血取得少，她割的伤口也就浅，取血后的一瞬间，伤口便愈合了。
有了苍洱的血，木偶充溢着灵气。
她一闪身进入了木偶，瞬间便被灵气包裹了。
她静下心去感受血脉的联系，任由木偶漂浮在湖面，汲取湖水的灵力化人形……
不得不感叹一句:万能牛逼的龙神后裔血脉啊。
……
七夕那一天，乡学一下学，沈念便往家里赶。
家里，沈娘子因知道苍洱要下山，特意准备了许多吃食。
“念儿，你说娘准备的吃食会不会太少了？仙子会不会都不喜欢啊？家里也太简陋了……”沈娘子不停地唠叨着，显然心里很没底。
“娘，苍洱性格很好相处的，你就当她是普通人就好了。她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你别紧张嘛。”沈念放下书本文具，见沈娘子紧张，便安慰她。
沈娘子嗔了他一眼：“什么家人不家人的，毕竟是仙人，也不怕冒犯了她，还是小心仔细一点好。好了，你别管我，快上山去吧。”
沈念笑着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山脚下，望月已经在树丛里等了沈念很久了，待沈念一坐稳，便飞快地往山上跑去。
山顶，苍洱正撑着脑袋趴在巨石上看话本子，听着身后的动静便知道是沈念来了。
“我说你，我自己下山不就行了吗，非要上来接我！何必多跑这一趟呀。”
“仙子屈尊，驾临寒舍，自然是要亲自上山请的。”沈念拱了拱手，一本正经的望着苍洱。
苍洱‘噗呲’一声笑了：“沈念呀，你还真是个活宝！小小年纪就会逗人开心，时而稳重得像个大人。我倒是信了你说的什么心智了，你该不会是什么千年不老的老妖怪吧！”
苍洱逗趣道，朝着沈念俏皮地眨了眨眼。
“呸！乌鸦嘴，什么千年不老，我还要长高长大呢！以后肯定比你长得高！”沈念不服气，他因为身高问题没少被同窗嘲笑。
苍洱依旧梳着垂鬟分肖髻，裙子还是简单素雅的广袖交领纱裙，只不过颜色是淡青色的，裙角点缀着一簇簇红梅，巧笑间，眉间的一点朱砂勾魂夺魄……
“看，我说你雕刻的不错吧！这裙角的红梅，还是你的血染成的呢！”
见沈念看呆了，苍洱提着裙摆，大大方方的在他跟前转了个圈。
“……你穿着……唔，是不错……”
岂止是不错。
沈念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如今这么美丽的仙人，却是他的朋友，今日以后更是他的亲人，这满足了他小小的虚荣心。
沈念呆呆地想，话本里的佳人怕也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吧。
恍然回神，看着看着，耳根子却不由自主发烫了。
*
大街上一片人声鼎沸，四处挂着花灯。
未婚的姑娘都在今日打扮的漂漂亮亮，希望能逢着一位如意郎君。
“话说，我们过得不是生日嘛，为何又要出来逛街看花灯了？这么多人……”苍洱望着眼前的一片盛景，啧啧不已。
先前在沈念家吃了长寿面，沈娘子便推了他俩出门。
苍洱有些不解：“为何要出门？”
沈娘子反问：“为何不出门？多年不过七夕，我倒忘了给仙子准备喜蛛……”
“作甚么要准备这些？”苍洱更不解了。
“七夕未出阁的女儿都要准备啊，喜蛛应巧，不止这个，还有穿针乞巧、投针验巧……向织女星乞求智巧，保佑自己来年手更巧。对了，还要去拜织女、拜魁星、吃巧果呢！”
“只最后一项吃巧果还行！其他的——我为何要乞求手更巧？那织女魁星见了我还指不定谁拜谁呢！”苍洱一脸无辜。
“这……”沈娘子一时有些语塞。
倒是忘了苍洱是仙，凡人求的这些她根本不需要。
于是，场面一度很尴尬。
沈念若无其事地拉过苍洱的手：“那娘，我们出去了，逛逛就回来。”
第一次生日有两个人陪伴，沈念心中格外开心，出门后心情颇好的四处打量，一时没注意苍洱说了什么。
“喂，沈念！”久久没听到沈念回答，苍洱有些生气。
“嗯？今天既是生日，也是七夕呀！过完了生日，不就该过七夕了么？”
唔，也是哦！
苍洱不再言语。
“街上有卖巧果和磨喝乐的。”沈念解释道：“磨喝乐你知道么？就是一种小泥偶，穿着荷叶半臂衣裙，手持荷叶，很可爱的。你一定喜欢。”
“是么？那快带我去呀！”
苍洱买了一斤巧果，因为满一斤会送一对身披战甲，如门神的人偶，号称“果食将军”。
巧果就是油面糖蜜，种类很多，“笑厌儿”、“果食花样”最为常见。
沈念怕她晚上吃多了积食，本是不愿她买那么多的。
结果，苍洱不高兴了：“为什么不买！没钱我那多得是！”说着她便塞了一堆珍珠到沈念怀里。
在她看来，不买就是没钱。
因为之前有小孩子哭着要买糖葫芦，他娘亲就是这么说的。
沈念无奈苦笑，只好随她去了。
……
苍洱一手抱着油果子，一手捏着磨喝乐。
因为心愿满足了，她很是开心的样子，走在沈念前面又蹦又跳。
看着她又吃又喝又跑又跳的样子，沈念真不敢相信她是副木偶做的身子。
果然仙术真伟大啊，他开始思索要不要跟着苍洱修仙了。
周围赏灯的行人，特别是男的，不停的盯着苍洱看，有些还刻意挤过来与苍洱发生身体碰触，而苍洱却浑然不觉。
这个笨蛋！以后怕是要当妹子来照顾了，沈念很无奈。
作为家人，他有义务照顾好苍洱。
他这样想着，便跟了上去，和苍洱并肩走。
苍洱侧头看他，灯光下，侧颜精致柔和，有种朦胧的美感。
难怪书里说：灯下看美人。
果然不是骗人的。
“沈念，街上都是一对对情人出来逛。”她瞄了瞄才到她胸口以下的沈念，意有所指的嘲笑道“我们姐弟俩出来逛个什么劲儿啊，唔，这身高差和大街上格格不入啊。”
沈念:“……”
咔嚓——
听到了么？这是沈念心碎的声音。
都说了别提身高啊喂！沈念有些崩溃。
果然，苍洱不仅是话题终结者，还是扫兴最佳能手。
“走！回去了。”
沈念黑着脸，拉着苍洱就往回走。
“诶？？？为什么那么突然！我还没逛够呢……”
……
夜里，苍洱执意让沈念和沈娘子去睡觉，别管她。并拒绝了沈娘子“苍洱睡沈念的床，沈念打地铺”的安排。
“我是神仙，神仙是不睡觉的！你们快去睡吧，我趴在桌子上休息一晚就好……”
沈念和沈娘子只好去睡了。
夜深人静，待沈念和沈娘子都熟睡了，苍洱一闪身，从木偶里出来了。
木偶静静躺着苍洱坐的椅子上。
她拿起木偶，用手抚了抚，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房间里响着沈念和沈娘子轻轻的呼吸声，木偶静静的躺在桌上。
苍洱叹了口气，终是一闪身，回到了不归。
望月静悄悄的趴在苍洱平时躺的石头上睡着。
听到动静，警觉地抬起头。
“望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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