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第十章
这一天似乎枯燥无味，走路消耗了他们大量的体力和精力，四周景物荒凉到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致。
马辛辛觉得这世界遭透了，看不到任何有生机的东西，天空要么是阴沉沉的，要么就像一张白纸，没有太阳更找不到月亮和星星，动物和植物好像都死绝了一般。更可怕的是，她觉得云道威也许再不会出现了。
“你们听。”有人大声提醒道，随即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远处似乎有水的声音，听起来真是沁人心脾啊。
“看来我们没有走错方向，水源地就在前方了。”休士说道。
“还好休士识路，我们可都是好几年才来西荒走这一遭的。”
“我也就跟着头儿去过梦中城几次，”休士轻松地说道，“这边还是头儿之前给我指的方向。他肯定早就料到我们的水储备不足。”
大家伙都加快了脚步，水的气息越来越浓洌，穿过如烟如雾的水汽，眼前豁然开朗。
马辛辛惊讶地抬头，只见一道水帘从天空中飞泻而下，倾入地面巨大的水洼中，看起来壮观而又浑然天成，令人匪夷所思。因为这四周没有山脉，水的源头仿佛就像是天庭水池泻下来的琼浆玉露。
其它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扑到水洼边埋头猛喝。
“你们悠着点，这水喝多了醉人。”休士提醒众人道，就从包里拿出一个木头做成的水壶，不紧不慢地开始灌水。余光瞥到马辛辛，只见她正蹲在水洼边，看着他们一脸怀疑。
“你咋不喝水，难道蜡笔小辛还有不用喝水的异能！”休士揶揄道。
“水里好像有虫，”马辛辛指着水下，一群像鱼一样的东西在水底下蹿来蹿去，仔细一瞅，那东西身上布满了黑刺，像是放大版的毛毛虫。
“哦，那是肉蛭，可食用，刺有剧毒。这东西还能酿酒，在碎魂渊可是一大宝贝呢。”休士咕咚喝下一大口水，惬意地赞叹了一声，“好喝极了，不过不能贪杯，不然得醉个几天几夜呀！来，你也喝一口吧！”
马辛辛接过水壶，壶上有盖，她便就着盖子喝了几口，那味道简直比现实世界最美味的饮料还让人难以忘怀，而且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这感觉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她想到之前阿龙给她的肉干。
夜晚他们便在水源地过的夜，食脑兽似乎不喜欢这地方，整夜都没有过来骚扰。
马辛辛没有睡意，就近找到一棵矮树坐下，警戒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休士他们则聚在水洼边谈天说地，兴致颇高，一开始他还劝诫别人少喝点，到最后连他似乎也醉了，几个人干脆睡在了水洼边，醒了就把头埋在水洼里喝上几口，然后接着倒头大睡。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醉竟是几天几夜。
马辛辛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试图叫醒他们，但他们依旧睡得酣甜。到最后她放弃了，搜刮了他们身上所有能吃的，不过那一叮点东西仅够维持一天的体力。
后来她不得不打起肉蛭的主意，不过要把那东西弄上来还真不容易，它们一感觉到危险就会乱跳，万一被蛰到，身边这些醉倒的人，可没个能活过来救她。
马辛辛只好饿着肚子，到了夜晚，心里更是发怵。
想到食脑兽、还有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阴魔、那些为他效力的冥人、异魂者，他们要是出现在此地，她该怎么办呢？
每当感到害怕的时候，她又会试图去叫醒休士，休士仿佛听到了一般嚷嚷了几声‘翠芳、翠芳’，听起来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可马辛辛过去一瞧，才发现他不过是在说梦话罢了。
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只能一个人面对了。
马辛辛打起精神，想着也许捱到明天他们就会醒来了。
次日，第一个醒来的仍是马辛辛。
天似乎刚亮，冷却的空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她感到腰侧奇痛，昨夜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没清理身下的碎石，硌了半宿。
“你醒了。”
马辛辛吃惊地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水洼边，手中举着一把木弓，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水面，勾弦的手指轻轻一松，一只黑箭射入水中。
云道威淌着水将那支箭从水中捡起，箭的另一头正插着一条黑色大肉蛭。
“大、大叔！”看到马辛辛那震惊的表情，云道威走过来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低头琢磨着她的脸，“怎么，看到我不高兴？”
“当然不是……”马辛辛紧张地说道，云道威的变化让她有些混乱，那晚散发着阴沉气息的云道威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云道威抽出小刀，剥去了肉蛭有毒的外皮，清洗掉内脏，然后把它们切成条状，挂在事先准备好的树叉上。
马辛辛正捡起他刚才扔在一旁的弓，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上，看到自已熟悉的东西，让她内心有些小振奋。余光瞄着另一边忙碌的身影，小心地开口道，“大叔，前几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云道威回答得模棱两可，他正开始剥另一条肉蛭，地上差不多还铺着十几条呢，看来在她醒来前他似乎做了不少的事。
“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特别冷漠，让人不敢靠近。”马辛辛垂下手，犹豫着说道，“休士他们为此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自已的事能自已解决。”云道威表情平静，看到地上那几个仍在睡梦中傻笑的同伴，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是时候叫他们醒来帮忙了。”
他把肉蛭泥塞进了他们的口中，见马辛辛很好奇地看着，便微笑地说道，“很奇怪是吧，让他们醉倒的和醒酒的居然是同一样东西。”
这时，马辛辛闻到一阵奇妙的香味，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咕咕叫嚣起来。她四处看了看，确定这香味是树叉上挂着的肉蛭散发出来的。
云道威见此递过来一条刚切好的新鲜肉条，看起来舔呼呼的，有些恶心。
马辛辛拧着眉头，小心地捏着那根肉条，之前虽已吃过一次，但不像新鲜的这么血淋淋。
“不是饿了吗？愣着干嘛！”云道威转过头，看她那一脸嫌弃的模样，成心说道，“先尝一口，我保证你待会能吃完树叉上挂着的所有肉条，你信不信？怎么——怀疑我的判断，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马辛辛愣了愣，在现实世界，云道威经常喜欢用这种激将的方式跟她打赌，以前她很吃这一套，可长大了一点，便熟知了其中的套路，不再上当了。
虽然知道这肉蛭能激增食欲，可大叔说得这么绝对也太小瞧她了，况且这些新鲜肉条很是让她倒胃口，而且她还是有一定的忍耐力的，要不然早就跟休士他们一样醉得人事不知了。
“赌就赌，不过大叔想赌什么呢？”这是最让马辛辛好奇的。
“你要是输了，就答应我一件事。”云道威的表情意味深长。
这让马辛辛更加好奇了，于是她故意放开肚皮，吃光了所有肉蛭。其实这一点也不勉强，因为新鲜肉蛭的味道实在美味。
“啊，我输了。”马辛辛表情充满遗憾。
云道威微笑地看着她，对这一结果仿佛了然于心。“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奇心太重。”
“原来大叔早就料到了。”马辛辛顿时有些丧气。
“小辛。”
“嗯。”等了几秒云道威迟迟没有说话，马辛辛转过头，看到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已，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答应我，不要再信任我。”
“什么？”马辛辛怀疑自已听错了，她不安地回望着云道威，他那漆黑、深沉的眼睛仿佛碎魂渊暗无天日的黑夜，没有任何光彩。
她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不要。”马辛辛忽然就生气了，大声说道，“大叔你是想推开我吗？你觉得我是个累赘是吗？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想让我远离你，那你直说好了！”
云道威对她的态度总是这样若即若离，他不知道她有多么害怕有一天他会告诉她，这是在碎魂渊，他不再是她的教练，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或者不要再跟着他，他有了自已的生活。甚至是，他变了，在碎魂渊的这几十年改变了他，她在他心中不再有任何份量。她，无足轻重。
想到这些马辛辛捂住了脸，伤心得无以复加，“你知道在你出车祸后，那两年……有多么可怕吗？我看不到生活的任何希望，我觉得你已经离我远去，你躺在病床上，就像死了一般，不管我对你说对你笑对你哭对你闹，你都没有任何反应……我好害怕，不敢再去看你，我不断催眠自已，告诉自已你明天就会醒来……但是没有……我真的好绝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大叔你当初不该收养我，我没人疼没人爱，你就是那根救命的稻草，所以我死死的抓住，因为我脆弱不堪……”
眼泪模糊了视线，只觉那人走过来，紧紧地搂住了她。
“不，你误解我的意思了。”那低沉、温和的嗓音盖住了她无理取闹一般的呜咽，“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害怕的是这些。你不知道碎魂渊的险恶，你不能依赖任何一个人，包括我，你知道吗！所以，你得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已。”
马辛辛抬起头，哽咽着问，“那你呢”
云道威垂下眼帘，“我还是你的大叔。”
“那我能永远跟在你身后吗？”
云道威目光深远，视线径直越过她看着某处的未知，良久，似乎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她没有得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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