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薏苡

　　楚吴，楚吴，具是盛极应覆。踌躇怎堪自苦，失节更不应渡。渡应，渡应，逾为倾城留行。

　　——柳纡荥

　　薏苡明珠、州路行难。

　　柳纡荥一直以为那是本名，实际并不是。没有父母会给孩子起上那么个名字，除非为了辟邪。

　　薏苡明珠，讲得是汉马援从南方运来的薏米在其死后被进谗的人说成了明珠，结果让自己和妻儿等蒙冤。薏苡明珠比喻被人诬蔑，蒙受冤屈；故意颠倒黑白，糊弄是非。

　　故事最后沉冤得雪，但不是每个故事都有完整的结局。

　　就算父亲失踪，母亲也失踪下落不明，薏苡仍然知道，该是什么样的还是什么样的，容不得扭曲，容不得污蔑。

　　因为早慧，薏苡记得的比他们想象的多得多，性格已经无法转回，侮辱亦如笑话。

　　五岁前，全家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父母和谐恩爱，本来父母不要她学武，无奈她天赋实在是好，父亲修改了适合她的功法，把刀法传给她。母亲只是站在一边笑。

　　据说父母的姻缘叫做好事多磨。起先只是朋友，只是突然决定在一起，只因为都厌倦了尘世。薏苡明珠，就像母亲的人生，被人诬蔑，蒙受冤屈。

　　水云瑛，是她第二个名字。母亲随口取的名字，也随之遗弃。

　　那时她是水云瑛，一个他们口中来历不明，父亲不知的野种。可惜她记事早，并不能动摇她的野性。他们似乎忘了，是母亲的牺牲，保全了他们四个人。如果不是母亲是几个人当中武功最高的人，如果当时和舅舅走在一起，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但是，她都没有责怪过。因为母亲的牺牲才换回了她，她会带着母亲的那一份一起活。

　　水均叔曾以过来者的身份对薏苡讲述过。

　　她的母亲水莳的婚姻，说是一波三折也不为过，堪称一场大戏。

　　先时订婚柳屺，虽然两人有年龄差，但既然是几代以来的愿望，水莳也并无心仪之人，自己也同意了这段婚约。

　　但是突如其来的传闻说她与柳峻有私，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柳家就传来消息说要改柳家二公子柳峻与她缔结婚约。水家认为这是扫面子的事，而且不是间接承认了自家女儿放浪风流吗？于是一直拖着。

　　等柳峻趁醉告白，第二天却传来柳峻与花家二女儿订婚的消息。水莳当时只是好气又好笑，只是没想到暗处的人会如此不留余地。

　　外面的版本，也是平民喜闻乐见的版本。

　　首先一个女子的地位并没有想象的重要，尊贵也只是在家里尊贵，除了自己的父母，何时何地会在意一个女子的想法呢。一个世家大小姐，偷情自己的小叔子被男方拒婚，只是自食恶果，难道还敢奢求男子娶这样一个女人当正房吗？

　　风言风语逐渐变性，成了水莳是一个外貌绝美，水性杨花的女人，传出她与几个几个男人不堪。

　　水莳那时对柳峻说过，她要好好活下去，看看他们是怎么样一个下场。

　　不过，同样失意的父亲，就和同样失意的水莳在酒馆偶遇了，朋友重聚，理应对酒当歌，推杯把盏，把酒言欢。逐渐两人惺惺相惜，各自生意，商量各自回头安排家里，再重新回到酒馆会和来一场潇洒的私奔。索性双方都没有爽约。

　　告别家里时，水莳这样对父母说：“与其浪费在不必要的人身上，不如推翻重新来过。这是我第一次心动，也愿意付出所有。”

　　说到这时，薏苡也脸带微笑，轻快道：“所以就有了我啊。”

　　水均轻笑，道：“是啊，大小姐真是一个决断的女人，才有了小小姐这样可爱的女儿。”

　　陆亦新，是那时还没有露出真面目的夫妇为她换的，寓意新的开始，不过她并不喜欢。

　　从知道母亲的往事那时起，陆薏苡就决定改叫陆薏苡。陆亦新是过去的陆亦新，她不会再受任何谣言的侵害，动摇。

　　如果不是现在这个社会使然，他们真的会让薏苡成为他们宝贝女儿的一个小丫鬟，以报复自身出身上的不足。柳倩和陆启明都是嫡系庶出，饱受嫡庶之苦。现成的嫡出女，以前身份多高贵啊，她的女儿还不是沦为给自己女儿提鞋都不配，自己女儿冰雪动人倾城绝艳，那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野丫头。

　　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薏苡什么都没说。更严重说她来历不明、父亲不知的野种时，都受过了，还不是片毛没有损伤。但是诸多如母亲水性杨花，和不知名姓的野男人跑了……

　　母亲不屑一顾的名声，薏苡为母亲不服。

　　柳倩曾经招呼陆薏苡就像招呼一只小猫小狗，说要让薏苡洗衣服就洗衣服，说要让薏苡陪她看电视，放下书放下衣服都一定要陪她看电视。作为消遣，薏苡不在该笑的时候笑都会引致不满，骂腔。而平常柳倩也会在陆薏苡柳亦璃不在的时候，大大方方翻看薏苡亦璃的一切衣服、书籍、笔记，边边角角。

　　时间久了，他们真的忘了。当时一行人决定分路走的时候，一方面水莳绝对不稀罕看见柳峻花蕊这对夫妇，另一方面两个女孩也玩得比较好。

　　当时柳倩武功不行，比抱着孩子轻功而行的陆启明水莳都慢，甚至水莳也没想过会受到这种拖累。

　　追兵逼近，水莳完全可以选择抱走女儿，抛弃累赘，但水莳第一反应是保护弱者。

　　将女儿扔给陆启明，而自己顶在后面为大家断后。柳倩当时一句都没有提过，当时她怀孕了。宁可伪装成武功不行，也不肯大力走动增加流产风险。她一直以为还会再生一个儿子，但劫难中吸入了太多的毒气，以后她生下的是个死胎，因此开始爱女如命。

　　薏苡早说过，柳亦璃是柳亦璃。柳亦璃无数次和父母争吵，就是因为薏苡。在她看来，水阿姨名声、风流韵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牺牲自己为全家赢得逃生的机会，那么薏苡就是自己的亲妹妹。

　　而义正言辞，实际自私入骨、希望从女儿身上获得高回报的父亲，和看似全身心压在女儿身上、对男人不抱希望、“无私”付出的母亲，柳亦璃总是感觉无奈且越来越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尤其是在叛逆期。说实话，薏苡离家出走，她也真想一走了之，但是父母真的只有她一个女儿，无法割舍。

　　升入高中那年，陆薏苡自己去改了名字，托水均叔找了份兼职工作。

　　柳纡荥也终于在人群当中找到了她。

　　生门回来的那天，接受完记忆，他只想，找到她，再想不到其他。


　　(https://www.xdianding.cc/ddk96871/507834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