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踏莎行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豆豆便呈上来几个盒子。
“这是端王派人送来的，说是先给大小姐挑着玩儿，若是不喜欢就和他说，他再去为大小姐挑别的。”打开盒子是各种精致的首饰与头饰。
“先放着吧。”蔺如初道。
豆豆笑着依次放好，“叫奴婢说，端王也确实是很有心了。”
蔺如初望着桌子半晌没说话。
想到了刚刚在前头，说道之前和端王见过几次面，一直未开口的陈氏沉吟半晌，问蔺如初道，“在你印象中端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蔺如初回忆了一下，无论是第一次见他，还是后面几次与他相处，似乎……“端王应该是个很体贴的人，对什么考虑都挺周到。”
陈氏又问蔺子修，“你觉得呢？”
蔺子修依言回道，“冷面无情，毫不客气。”
蔺如婳想了想也补充道，“是呢，若说大哥哥是男子，端王对男子态度不同也罢了；可见他上次对楼新月的态度，确实是够无情呢。”
陈氏对得到的答案毫不意外。
蔺如初大概明白了陈氏的意思。
萧琰对她还算不错，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的道理。
“何况端王之前又并未见过你。”陈氏见她思考，又补充道。
蔺如初叹了口气，经历了一场宫宴，本就是身心俱疲；如今已经快不能继续思考了，“娘亲的意思我明白了。”
“其实嫁与端王，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者可以说，没有比端王更好的亲事了，只是……”陈氏抬手抚了抚蔺如初的发，“你已经因为我的缘故受了次伤害了，我又怎能看着你再受到些什么不开心？如果……我倒宁愿你嫁个平常一些的人家。”
“可娘亲忘了。”蔺子修摇摇头似乎有些不赞同陈氏，“阿初的身份注定了她是没法嫁个平常一些的人家的，虽然不知道端王是何用意，但端王的确帮了阿初的大忙。”
安定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在那，老安定侯曾立下的赫赫战功在那，就算到了蔺侯爷这里他不争气，但爵位还摆在那。
若是没有端王的求娶，经历了这些事，蔺如初想要寻个好人家并不容易。
“那丞相府今日所做又是何为？”蔺如初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他若是看不上我们家，为何又要求娶小婳儿？”
“什么？！”蔺如婳惊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阿姐你再说一次？谁要求娶我？丞相府？是不是有病？没搞错吧？”
回来半天，倒是还没人提起蔺如婳的这回事，蔺如初连忙安慰妹妹道，“你先别急，圣上并没有同意沈相的请求，只是我一直不解，才为了句。”
“哼，我早就说了，他们家喜欢蹭我们家的名声，看见我们家出了风头，便要过来蹭一蹭。”蔺侯爷恨恨道。
“你的头脑也只有这么简单了。”陈氏白了蔺侯爷一眼。
蔺侯爷委屈地鼓起了嘴。
“其实……”陈氏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太后当初其实有过把阿初许给圣上的念头，觉得这样对太子之位更稳固些——那时候圣上还是太子，圣上说不愿辜负陈皇后，太后便作罢了。”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盯着陈氏，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我这也是听皇后说的，其他没人知道。”陈氏道，“所以我猜，丞相府大概还是为了安定侯府的缘故吧。”
陈氏没说的很清楚，蔺如初已经明白了。
原本觉得安定侯府到了如今已经不复当年了，蔺侯爷是个闲散挂名的侯爷，侯府也没落了，这桩口头的亲事对他们来说没用了，再加上沈夫人觉得地位今非昔比瞧不惯陈氏了，便来退了亲顺便踩一脚；
可如今端王求娶，他们又担心安定侯府要发达了，怕端王的举动又让圣上重用安定侯府了，便想着再做桩亲事。
捧高踩低，原本也是人之常情。
沈相觉得他们家不该攀上端王，心里不舒服，再污蔑一句她和端王，这样想起来也是合情合理了。
众人不免又是集体愤怒地讨伐了一番丞相府。
蔺如初忽然问道，“娘亲你刚刚说，圣上不愿辜负皇后表姐，所以拒绝了太后的好意。可他后来还是娶了沈贵妃、尚昭媛、李小仪……”
……
回过神来，蔺如初有挑了几个发簪拿出来看。
果然做工很精致，且颜色也不媚俗，都是很衬她的肤色的。
之前蔺侯爷也时不时从街上挑些他认为不错的首饰想回来送给陈氏，不是硕大的红色宝石发簪，就是金灿灿的闪的人睁不开眼的项圈，回回遭到陈氏的暴打。
这么看来端王的眼光其实还蛮不错的嘛……
对于她最后的问题，她娘亲最后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先是斥了她不该议论圣上的事情，过了会儿又叹了口气说，“所以，这便是皇家啊。”
**
带着昏沉沉的脑袋睡了一宿。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蔻蔻递来了个帖子。“端王今日约大小姐去游湖。”
帖子上他的字是她所熟悉的，便是蔺如初上一次收到的纸条的字迹。
萧琰的字很好看，蔺如初想起了曾经她的教书先生总会形容一个人的字是行云流水，萧琰大抵就是这种；只是这种潇洒里又有一分冷峻。
蔺如初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蔺子修说的，冷面无情，毫不客气。
若是不出什么意外……今后她很有可能便要跟萧琰过一辈子了。圣上已经赐了婚，只是婚期还没到。如今他下帖子邀她去游湖美其名曰是有了名分的一场见面，倒也是合乎情理的。
何况这算是她知道萧琰身份之后第一次和他的正式见面。
用了些点心，梳洗之后便去赴约了。
萧琰已经候了她多时了。
见她到了，眼里透出几分神采来，喊道，“阿初。”
蔺如初上了船，见道萧琰，便急忙要行礼。
萧琰拦住了她，“我上次怎么说来着？”
他上次似乎是说过……很快你便能像原来一样叫我了？所以大概是想让她直接称呼名字，不过蔺如初还是唤道，“王爷。”
萧琰神色中有一分无奈，却也没有坚持。
他们两人站在船头，正也能看见湖面的风光。
今日天气晴好，来游湖的并不止他们两人。
水面上还有别的船只，有的船只里还有歌舞伎，站在船头能隐隐听见被微风送来的丝竹声、姑娘们的轻笑软语。
相比较之下……他们这里便沉默多了。
好半天，萧琰开口道，“昨日之事我事先并未告诉过你，你或许会觉得突然。”
突然吗？蔺如初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些突然，不过对于她来说似乎已经很少有事情是会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了，毕竟她经历过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其实即便没有王爷，不知道哪天还会有别的人。”蔺如初如实回道。
这倒是事实，丞相府闹完之后，也有过别的府来提亲，或是想看看蔺侯爷的态度，只是蔺侯爷和陈氏一概拒绝了。大抵是被丞相府弄的有些不轻易相信别人了。
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总有一天蔺侯爷总会给她应下门亲事，把她嫁给个从未见过面的男子。
从未见过面……蔺如初想到了这里，便问道，“我一直很好奇，我与王爷之前并未见过面，王爷是如何知道我，还……”
还跑到他们府里去，跟她说几句话。
也亏得这事是萧琰干出来的，他身手好，没被别人察觉，换成别人早就被侍卫当成登徒子给丢出去了。
“是因为燕京双绝的缘故？”她猜想，这大概是萧琰唯一可能听说过她的途径了。
因为这个所以觉得好奇，来看了一眼？
“不是。”出乎意料的是，萧琰摇了摇头。
那是……？蔺如初下意识侧过脸微微抬起头去看萧琰。
萧琰也正看向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便撞进她的瞳孔里，“其实我是上辈子见过你一面。”
听到“上辈子”的字眼，蔺如初眼皮狠狠跳了跳。
她上辈子的记忆只到惊马为止，在她上辈子里连沈家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更不要提和萧琰有交集了；萧琰说的上辈子显然和她经历过的上辈子是不一样的。
萧琰的这种话……大概还是小婳儿看的话本子中那些俊俏公子用来哄女孩子欢心的吧。
只是她已经过了那个容易被哄的年纪了。
何况她又是亲身经历过所谓的“上辈子”那种事的人。
蔺如初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暗笑了笑。
萧琰见蔺如初并没有觉得惊讶，也没有觉得他在扯淡的样子，反倒是如常的平静。
于是，萧琰问道，“阿初，你可信我？”
信什么？是信他说的上辈子还是信他在宫宴上说的那些话？
萧琰眼里瞧上去是从未见过的认真。
只见蔺如初摇了摇头，笑了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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